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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千引(七) “小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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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挑眉转过头,忽地一愣。
阿呆鸟面目严肃,猫头鹰般的眼一大一小,正全神贯注盯着身前的小瓷盅,仿佛里面不是茶碗蒸,而是等待拆解的精密炸弹。
“阿呆鸟。”中也藏在桌下的手一勾,重力隔空扯了下他裤腿。
猫头鹰眼警觉扫来,仿佛大梦初醒,张口便道:“账目?哦,小事。敢搭港口顺风车的耗子,一只都跑不了。”
他大喇喇地向后一靠,十足后勤部部长的派头.可惜西装能勒住他的肩,勒不住嘴。三秒不到,他左右一顾,按捺不住地问:“所以,正事谈完了?”
“……”中也终于明白,BOSS得知他要带阿呆鸟赴宴时的表情是何意味。
坐在主母左侧的少主却吟吟笑了,一双浅碧色的眼温润得像雨后新叶:“我想,阿呆鸟先生是对这道茶碗蒸感兴趣,上次公关官先生来时,很喜欢我做的另一道。”
空气安静一秒。
阿呆鸟猛地扭过头:“中也!我喜欢这家伙!上道!”
桐原少主忍俊不禁。
“……”中也低头,默默舀了勺蛋羹。他就说阿呆鸟这向来不热衷正宴的人,怎么这次一提桐原家,忙不迭就应了。
不过,这蛋羹的确是独一份。第一口鲜甜直冲天灵盖,他原本没什么胃口,也忍不住多舀了几勺细品。蛋液里不知加了什么,羹心嫩得几乎盛不住,像蛋挞里尚未凝固的卡仕达酱,其上还铺着……
“……深海蟹肉增添鲜度,加之山药使其软滑。白木耳只留一点口感,最后放甜豆收味。火候比寻常茶碗蒸稍低,所以中心不会完全凝住。”
少主娓娓道来,眸光柔亮,显然对自己的作品相当自信。
“嗯嗯。”阿呆鸟不知何时已掏出了个小本本,运笔如飞。写到一半,忽抬起头,“这道,公关官还没吃过吧?”
少主失笑:“是新品。特意为了……”他转头看向中也,“中原先生今日到访准备的。”
“……谢谢,十分美味。”中也笑着点头。
……说是为他,其实是为了太宰吧,这家伙的口味天下皆知了。当初在塔塔尔村,条件那般有限,只凭几听蟹肉罐头,这位真厨神都能给他做出一桌满蟹全席。
中也晃了下神,又舀一勺入口。太宰一定会喜欢的,大概几秒便能吃空一盅,嘴角眼角会一起翘得像风帆,再舔着脸凑过来对他说:“小狗,我还要~”
“咳……”中也险些被自己呛到,好在木勺磕在瓷壁没什么声响。他抬眼偷瞥,阿呆鸟与少主皆未察觉,话题已进入了更深入的拜师环节。
“您知道的,九月底是我俩三周年纪念。我正愁菜单呢。茶碗蒸算一道,他最近似乎格外喜欢海胆,您看还能搭配些什么?最好是看着漂亮,吃起来又不麻烦的。那家伙拍一天戏回来,有时候累得连勺子都不想拿——”
阿呆鸟这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
中也看着直咂舌,一口一个“您”,横滨物流王何时对人这般客气过?该说是爱情的可怖吗!
不过,说到周年纪念……
如果他和太宰也要算,该是哪天?也是那场羊绒雨?不,也许该是说出誓言的那晚?又或者,该是天从人愿后,夜海里那一声‘礼成’?
他边想着,边无意识一勺勺吃着,直到木勺碰上盅底。
啊,吃完了。雪白的瓷底映着落地窗外的天光,亮得有些刺眼。
他看了片刻,自嘲地牵了下嘴角。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想这些。更何况他们从来没有庆祝过周年,以后……也未必有机会。
中也将木勺轻轻搁回盅沿。
“中原先生。”主母忽然开口,“不知您接下来是否还有时间?”
中也抬眼:“?”
“我看阿呆鸟先生与小子还有得聊,不如趁此机会挑选蓝宝?”
……蓝宝。啊,对。
“您年初提过,想订做一件蓝宝石饰品,最近刚到几颗成色不错的裸石,正适合用作主石。”她说着欠身而起,细长黑手杖柱地上“咚”一声。
中也还未答,阿呆鸟闻声已抢先转过头来,嗓音隆隆:“蓝宝?给太宰那家伙的成人礼吧?”
中也拳头顷刻硬了。
阿呆鸟浑然不觉,豪爽挥手:“慢慢挑!我和桐原师傅还有要事相商。”
……为了港口Mafia的颜面,不能给BOSS丢脸。中也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虽然今日的脸大概已经被这家伙丢掉一半,剩下的一半无论如何也得保住。
眼不见为净。
“……那就有劳主母了。”中也随之离席。
走廊尽头的实木门沉得很,钥匙转过两圈,才被主母缓缓推开。
门轴拖出一声悠长的“吱呀——”。
·
“就是这里了。”太宰臭着脸推门而入。
医疗室和昨夜布局分毫不差,消毒水味冷冷浮在空气里。唯一的区别是床空了,铺得雪白平整,等待下一个白濑。
太宰的视线在床上停了一瞬,随手拽过椅子反坐,下巴搭在椅背上,两条细伶伶的胳膊垂下来,一整个丧尸样。
安吾偷瞄他一眼,自是不会去触霉头,自觉开始逐一触碰房内的物件。先是正中的病床,而后是床边一溜高低错落的仪器。每一次接触,细碎的暗金光屑便在他指间亮起,又很快熄灭,像一段段金色的乐谱在流动。
太宰起初还算安静。走廊里阴森的寒气从门缝钻进来,白炽灯嗡嗡作响。
但并没过去多久,他忽然从椅背上抬起脸,额发下的一双眼幽幽盯向安吾:“还没有?”
安吾的手正停在仪表盘上,头也没抬:“你急的话,可以自己用眼睛找。我的「堕落论」没有检索功能。”
太宰眨眨眼,秒瘫回去,嘴里念念有词:“小狗会带吃的回来吧?好饿……”
“……安静。”安吾一个眼风扫来,走向墙边最后一排柜子。皮鞋落在水洗地上,哒哒脆响。
谷崎左右一顾,默默抱紧肩膀,只盼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找到了。”
仿佛听到了谷崎的心声,安吾从墙边最后一个医疗柜上收回手,掏出方帕慢慢擦拭指尖:“黑鸦衔钻,港口Mafia宝石线的标志无疑。”
“很好!”太宰顷刻活了,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拨通电话。
“喂,中也,已确认。一会儿,公司见?”他说着已大步向门外走去,安吾在后头骂什么全然不顾。
三人重新穿过黝黑甬道,一反来时的悠哉,在太宰的带领下,脚步快得简直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细雪」仍包裹在他们周围,一个个泛着暗红指示灯的监控镜头转头,追逐着空无一物的黑暗。
·
“没有人?”
女人立在监控墙前,数十块屏幕的冷光落进她古井无波的眼里,将那张寡淡的脸切得明明暗暗。
“检测到两段加密信号拨频,但所有监控都无异常。”一青袍人低声汇报。
“调出信号出现时的全部画面。”
“是。”
岩壁、甬道、医疗室,一格接一格重放。
长久的沉默。女人眼神不知落在哪块屏幕,也许是伊邪那美岩壁前,又或者是医疗室,哪个都空无一人。
“也许不是没有人,”她终于开口,“是我们看不见。”
青袍人脸色惊变:“您是说——”
女人却已转过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八字胡男:“野猪呢?”
“没找到。”男人没好气地推了下新换的银边眼镜,“那小贼本就滑不溜手,上次失踪几天,钻进擂钵街躲了个严实。抓回来以后还以为老实了,这一次……”
他顿了一下,面色更难看:“连体内定位也丢了,要是又躲进去了,找起来当真是难如登天,那边的缺口难道又松了?”
“擂钵街的事不要碰。”女人看回正中的监控画面。神明的两只眼窝陷在阴影里,像是闭着眼。
男人皱眉:“那还找吗?”
“定位消失,就按最坏结果处理。”女人隔着屏幕对着那岩壁缓缓拜了两拜。
“……那这里呢?”男人又问。
“照常营业,不过此次九月‘绿水’回收后就改流,新的场地已备好,你去那边。”女人轻轻拍了两次掌。
男人盯着她:“……那你呢——”
“伊弉冉尊在此。我自然也在此。”女人最后深深鞠了一躬。
男人欲言又止。
女人直起身,倏然笑了,本平淡的五官登时明艳起来:“收起你那些无谓的关心。有这份闲心,不如去找鼻涕虫。那样的身法不会是无名小卒,把他真正的名字带回来。”
八字胡男人抿紧嘴唇,最终低头领命。门在他身后合拢。
女人脸上的笑随之消失,看回满墙空荡荡的甬道,忽然喃喃低语:“看来得去特务科翻一翻名册了。”
·
“太宰,你知道特务科的档案最高一级是什么吗?”
三人出了地下拳场,又拐过几条巷子,直到出入口彻底消失在纵横交错的旧楼后,太宰急着回总部找中也,打算分道扬镳时,被安吾先一步挡住了去路。
安吾双手交叉抱胸,嘴角绷得锋利如刀,摆明不达目的不罢休。而目的自然是,阻止他继续查下去,为了他的人身安全。
太宰心如明镜,停下脚步轻叹:“……机密?”
“不,是不予登记。”安吾冷道。
巷口有车呼啸而过,带起的穿堂风扬起太宰黑色的衣摆。
……不予登记。太宰认真起来:“你刚是不是读了什么没告诉我?”
安吾顿了一下,冷笑:“你当「堕落论」真那么好用?就是因为能读取的信息很有限,更说明这里的人极其谨慎,不要以卵击石。想必,森先生也是这个意思吧?”
“事关中也——”
“正因为事关中也君。”安吾骤然截断他,“‘绿水’的线索我会按照异能特务科的程序上报。接下来交给我们,你和中也君停手。”
太宰歪了头:“安吾会亲自查?”
“这是我的职责。除此之外,我不会再向你提供任何信息。”
“呜呜呜!安吾!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太宰熊扑过去。
“喂!别扑——”安吾一手推脸,一手抵住他的胸口。太宰的脸被挤得变了形,仍唔哩唔哩地嚷个不停。
混乱间,太宰一个矮身趁安吾不备,成功拍上他肩头,而后错身而过,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潇洒挥手:“人情先欠着。”
安吾站在原地,一副很想追上去把他就地掐死的样子。但少顷,他只是把被扯歪的领带重新扶正,冷着脸转向另一条巷子。
谷崎留在岔路中央,左看看,右看看。
“谷崎君,”太宰已经走到巷口,回过头,“顺路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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