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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爱朵露(二十四) “末日终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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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时间……时间。”
太宰的呢喃在空旷的玻璃盒子里轻荡,很快便被花叶摩擦的细响吞没。
他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中也离开的方向,那里不过是几片叶,几丛花,在月夜里沉默地矗立。看久了,竟有点羡慕。植物多好啊,被割伤了,移栽了,甚至焚烧,都不会痛。
如果,他也是株植物就好了,自家庭院里的竹子就不错。小狗闲暇时就会去除草,浇水,摸一摸柔韧的竹身,确认长势良好,露出十分自得的小表情。
中也……还会回家吧?还是说,该走的人是他?需要点时间,是什么意思?一天,还是两天?一个月?然后呢?到了时间告诉他彻底断绝关系,搭档都做不成?
所以……这句话其实是死缓?
这话并不难懂,但他不想懂。
方才他本该问清楚的。可对上那双平静得近乎残忍的钴蓝眼时,他像是突然沉进了水底,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化成气泡,还没抵达水面便碎了。
其实中也下定决心的事,他从来无法改变,正如这么多年,他作出的决定,中也也从未真正改变过。
最后,他只来得及拉住一小片衣角,但小狗没有留步,衣服缎面很滑,从指尖流走像抓不住的风。
太宰低头,慢慢捻了捻空荡荡的指腹。木几上,他给中也的那块蛋糕也还在,奶油边缘被餐叉碰塌了一小块,莓果酱在月色下泛着血光。方才还觉得恰到好处的甜香,此刻浓得发腻,直往喉咙里顶。
这个地方他也不要待了,这个没有中也的地方!
他猝然起身,膝盖重重磕到茶几,一阵钻心的疼,他却像没有感觉,踉跄着朝电梯走去——
“剩下的,可惜了。”
温润的声音突现。
太宰猛回头,浅灰的发在月光下像银子一般熠熠,是丘克,正立在他方才待过的地方,手里端着那碟蛋糕。
“我可以吃——”
“放下。”太宰转身扑了过去。
丘克笑吟吟地叉起一小块:“反正你也是要丢的。而我,恰好还没用晚饭。”
蛋糕刚送到嘴边,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太宰一拳落空,缓缓直起身,鸢眼冷冷扫过四周。
“味道不错。”丘克现身在叶尖,一身黑衣与植被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胸前银坠和白茶色的眼映着月光。
“太宰君若是哪天不做Mafia了,开家甜品店吧,我会常来的。”
“……”太宰昂首看了他两秒,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话不投机半句多”,扭头就走。
丘克再次消失,下一瞬,凭空挡在他面前,指尖叉子泛着冷冽的光。
映到太宰眼里像把刀,他泠泠抬眼,手已摸向腰后:“让开,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算账。”
丘克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又吃了一块,舔掉嘴角的奶油,温润道:“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时间。
……我想,我们需要点时间。中也的声音猝然从脑中划过。
太宰邪火攻心,一把掏出枪对准丘克,“咔哒”拉下枪栓:“我再说一遍,让开。”
丘克好似看不见枪口,竟无奈笑起来:“……果然还是个孩子。”
“砰!”子弹擦着丘克发梢打进花叶,枝叶剧烈一颤。
一朵开得过分艳丽的花,啪地从枝头坠落,砸进泥里。花瓣四散,不久后会溃败,腐烂,融进地里。
枪响后的寂静,几乎刺耳。太宰望了那花很久,缓缓收了枪。
“你挑在今晚,把白鸽那摊事抖到中也面前,现在又跑来吃他的蛋糕,”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丘克,你总不会真以为我脾气很好吧?”
“可若没有我,中也君在十五岁那晚,就已经……嗯,不在了。这一点,太宰君比谁都清楚。”
丘克又叉了块蛋糕:“更何况,你也想知道上次回溯前,那末日般的景象究竟是什么吧?”
太宰不答,只沉沉看着他。
良久。
“不介意我抽烟吧。”太宰问着,却已掏出烟点上。刚吸了一口,梅子与奶油的甜味在舌根化开,他眉心一皱,猝然将烟头碾灭在指间,“啧”了一声。
丘克揶揄:“你这声,倒是很像中也君。”
太宰眼风扫过来,沉声问:“带烟了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沉默了,看丘克这副高洁圣人,周身仙气飘飘的样,能抽烟就有鬼了。
“问对人了。”丘克却道。他放下空盘,突然解起黑衣扣子。
“喂,你干什——”太宰噎住,话头硬生生转弯,“……你是多啦A梦吗?”
只见丘克黑衣内侧整齐码着银烟匣,笔记本,纸巾,刀,酒瓶,糖果盒,等,简直可以开杂货铺。不知道他揣着这么多东西,怎么还能风度翩翩,来去无声。
“要什么味道?”丘克掏出银烟匣弹开,里面并排躺着几支长短颜色各异的烟。
太宰:“……”
丘克也不等他,指尖弹琴般地滑过,轻巧抽出根黑纸金嘴的:“既然人在伦敦,尝尝这支,传统英式焦苦。”
太宰没接。
“你方才那支是和平吧?”他看了眼碾灭的烟头,“梅子奶油,太甜了。人要清醒,总得尝点苦的。”
“……有七星吗?”
丘克眉梢一动,指间的烟转了一圈插回去,另抽出一根递来:“阿兰上次从你这回来,竟也抽起这便宜烟,我还纳闷呢,原来是你——”
“是织田喜欢。”太宰复又点上烟,辛辣烟气灌进肺里,终于将那股甜腻压了下去。
他望着火光,忽然开口:“你和阿兰……”
话起了头,却悬在空中。他原以为自己和中也已经迈过丘克和阿兰没能跨过的那道槛。但现在看来那不是门槛,是登山的鸟居,一个接一个的障碍跑。回溯,隐瞒,害怕失去。
他不知道解法,丘克大概也没有。
“我和阿兰……”丘克竟顺着开了口,但又顿住,四下环顾一圈,忽地抬手两指捏起,“后面的话,还是去我那说吧。”
太宰臭脸:“都这个时候了,我再去你那,中也怕是要把我剁了喂狗。”
丘克眨眨眼,神情竟有几分天然:“可他不会知道的,不是吗?”
“不行。”太宰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丘克歪了下头。
太宰将烟衔回唇间,眼神冷下来:“他不知道,也算瞒。有话就在这里说。”
他拖着疲累的步子,一屁股坐回中也方才坐的豆包。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体温,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他全身瘫进去,鸢眼静静仰望明月。
中也这个时候,该回到欧米茄大楼了吧。他在做什么?收拾行李,连夜就走?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洗澡,躺下,关灯睡觉?
“中也君已经动身。和那位嗓门很大的少年一道,回横滨去了。”
太宰斜眼看去。丘克走到玻璃幕墙前负手而立,像个老头一样。
他深深吸了口烟,让烟油在肺里发酵带着刺痛冲上大脑,将方才被情绪搅乱的思绪一根根重新接起:
“丘克,你究竟回溯过几次?”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简直就像个老妖精。”
“噗,”丘克胸前银坠笑得直颤,可那笑很快淡去,只剩月光停在冰冷金属上,“比太宰君想的,还要多。”
……回溯,是上帝给人的第二次机会。丘克曾这样说过。
太宰望着他映在玻璃上的身影,忽然幽幽笑起来:“看来上帝格外偏爱你,不会正好,还捎带手给你看了未来吧?”
“……”丘克没有回头,但太宰能从玻璃反光里,看见他脸上闪过的惊异。
他又吐了个烟圈,看它慢慢圈住丘克的背影:“你写的那些小故事,我曾以为只是梦话呢,但结合白鸽宣传片,我有了个新猜测。怪不得你总这么老神在在。”
“……永远运筹帷幄的那一位,不是太宰君你吗?”
“哈,那是因为我聪明。”
“……你好像在骂我。”
“我可没这么说。”太宰反身将烟头按进脏碟里,又瘫了回去,“好了,今天真的很累,不想拐弯抹角。你看到了什么?”
丘克这才转过身,白茶色的眼笼着月色,好半天才叹道:“不是我,是白鸽有办法,取到未来的碎片。”
“碎片?类似我关于回溯的记忆?”
“对,打比方的话,就像收到从未来寄来的信,但没有时间,没有地址,没有邮戳。”
太宰突然直起身,鸢眼骤亮,盯着丘克不说话。
丘克被盯得发毛:“……我一直以为,太宰君对未来这种东西,不会有兴趣——”
“我现在很有兴趣,”太宰打断他,眉目整肃,鸢眼一瞬不瞬,问:
“我和中也,以后有没有白头偕老?”
“……”丘克脸上那层从容终于裂了,嘴角抽搐,“世界都快烧起来了,太宰君关心的,只有这个?”
“什么叫‘只有’?难道这不是最重要的事吗?”太宰理直气壮。
“……”丘克一副‘对牛弹琴恨铁不成钢’的样,片刻,发出一声短促气笑,“哈,末日就在眼前……白头偕老——”
“你这次回来叫停实验,末日线已然改写了吧。”太宰截住他的话。
丘克看着他,不说话。半晌,才道:“照理说,是这样。可我们看到的,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年,伊甸园的安全措施有多少,太宰君不是最清楚的吗?有不少,还是经由你的手修正的。人员、隔离、能源切断、紧急销毁。我们几乎为每一种能想到的失控都准备了答案。”
太宰听着,眉峰一点点压下,哑道:“可末日仍然出现了。”
丘克眼神无声默认。
……
太宰低头,指腹缓慢摩挲过下巴,混乱的碎片迅速在脑中重组,少顷,抬起眼:
“你的意思是,不是实验失控引来了末日。是反过来。因为末日,才拖着实验一起失控?”
“甚至可能是,二者互为因果?”
丘克眼神微妙看他一眼,转身望向窗外。
“很遗憾,答案尚未可知。缘由我还在查。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肩披月纱,眼里映着彻夜不熄的暖光,像俯瞰大地的神祇,对着毫不知情的城市,揭晓预言:
“末日终将到来。”
失恋宰,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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