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爱朵露（十七） “不要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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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丘克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低：“我们可以为你重新做一副身体。”
中也僵住了。他这是在……和东英零对话？
“……”
“……大家都等着你呢。”丘克又道。
说到这儿，他不知为何看了中也一眼，脸上现出复杂的神情。半晌，放软了声音：
“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中也君。”
什么意思？
中也死死盯着那滩血水，忘了呼吸。
眼睁睁见积水里逐渐有光在滑。
爱朵露现身了。
是东英零的样子，跪在雷兹原本待过的地方，姿势微微前倾，垂着头，双臂虚拢，像是一个消失的怀抱。
中也喉头泛起酸，但心里到底松口气：“……东英零。”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也许是因为世人总偏爱圆满，不愿意看见“回来就好”四个字后，跟着的竟是天人两隔。因为东英零和雷兹之间的感情，太迟太轻太痛。又或者……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在东英零身上，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东英零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瞳仁里发着光，凝望过来。
中也掉进他眼里，仿佛一瞬从悬崖踏空，没有底，只能坠落，再坠落，久到甚至恍惚以为自己在飞。
东英零忽然笑了，是那种雪落进火里的笑，没有张口，但中也确信，自己耳朵里响了一句：
“抱歉。”
下一秒，丘克问：“你会帮他的吧？”
帮他？怎么帮？中也正要追问，视野忽然填满了惹眼的白……是太宰侧身挡住了他。
“你干嘛？”中也皱眉。
“中也…… ”太宰的声音从低垂的刘海间溢出来，似一缕夜风，又轻又凉。
中也心头冒起的焦躁就这么哑了。
太宰的脸还半化着公关官的妆，粉底被水和汗糊得乱七八糟，有一点陌生，但眼神却是熟悉的，眼尾猩红，满是眷恋柔情藏不住的癫狂，和患得患失到快碎开的苦楚。
“不要离开我。”他这么说着，语气却像他早已离开。
……太宰这是又预见了什么？
中也一时摸不清，只能先反握住太宰的手，压低声音道：“你少打岔。不管怎样，我今天都要知道一切。”
太宰沉默，少顷，轻声道：“……我会告诉你的，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中也一时语塞，胸口像被塞了团浸透水的棉花，酸胀得发疼。他闭了闭眼，手插进太宰脑后还半湿的发间，往自己跟前一带。额头相抵，鼻尖相依。
“太宰……你到底在怕什么？”
太宰沉默，敛着眼不看他。
中也对着那排近在咫尺的睫毛，一时有些心软，但他察觉太宰扣在他腕骨的手，收得死紧，像是不抓住就会从指缝溜走。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离开？”
太宰依旧不答。
中也一股恶气上涌，攥紧了太宰的发：“我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就像他已无法完全信任太宰一样……
“不！”太宰像被针扎似的，猛抬起眼，“不，不是的，只是……”
巧舌如簧如他，竟然卡住了，盯着中也干瞪眼。
中也只觉胃里一阵翻滚，他猝然收手，后退半步，千言万语他只会用愤怒表达：“只是，你觉得为我好！”
“你比谁都聪明，什么都提前算好，提前防着，提前解决，留我一个像白痴一样，只能选择相信你。”
太宰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哑声：“不，不是的——”
“哈……”中也将肺里的血腥气吐出来，忽然苦笑，“太宰，你知道你会做噩梦吗？”
空气凝固一瞬。
“……我，说了什么？”太宰声音在抖。
中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他眼里一点点浮上来的惶恐，想笑：“没有，你梦里嘴巴也严得要死。”
他顿了一下，嘴角垂下又像哭：“但眉头也皱得要死，好像在怕什么。对，就像你现在这样。”
太宰五官皱起，加上花掉的妆，简直惨不忍睹。
中也深吸一口气，抬手用邓肯上好的西装袖口擦了擦他的脸。动作谈不上轻柔，不过他低估了易容化妆品的顽固度，只是把眼线眉膏晕得更开了，太宰本就红着的眼尾被抹得一片乌黑，彻底成了熊猫眼。
中也讪讪停了手，庆幸现在没有镜子，但他忘了自己的眼睛就是最好的镜子。
太宰直直望进他的钴蓝里，嘴一撇，差点哭出来：“……这么丑，小狗要不要我了……”
“……”中也哽住。他就知道，他俩每次一聊到深处，就会被各种各样滑稽的理由打断，但这次他不想再拖了。
他清了清嗓：“你知道的，我才不像你那么颜狗……我们只间只有一个原因会走向分——”
太宰扑来要堵他的嘴。
中也轻巧后仰，钴蓝眼澄澈，继续：“分手。”
太宰手停在半空，鸢眼沉下瞪视他，一瞬叫人分不清里面是爱，是恨。
中也后脊一凉，但高低上了断头台，横竖都是一刀，他慢慢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你比我更清楚那个原因是什么？所以，我现在的问题，你最好在我从丘克那里听到前，自己说。”
太宰看着他，目光黑寂寂的。
中也视线不躲不闪，缓慢又清晰地问：“你到底为了我，跟丘克做了什么交易？”
“……”
长久的沉默，其实可能并没有多久，但夜风很冷，冷得他心脏跳得很慢，好像太宰再不开口，他就要窒息而亡。
他视线甚至向太宰身后掠了一瞬，阿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俯身和丘克耳语着什么，那姿势同他和太宰很像。东英零安静地飘在他们身边，眼神在他看过去时，不自然地移开。
一切慢极了，好像他又回到了虚拟态里。
“……中也。”太宰终于说话了，但声音很轻，他差点以为是幻听。
“我说了，你就不会离开我了，对吧？”太宰的语气何时这么唯诺过。
中也沉沉“啊”了一声。
“好，”太宰笑了，十分难看的笑，“我辅助了白鸽现阶段的实验。”
他说得很快，像怕自己慢一秒，就会反悔。
“实验内容，简单来说和你刚看到的宣传片差不多：异能大众化。”
“第一步，是制造异能者。”
“他们最开始是用活体做实验，就像你看到的夫人和东英零，但后来发现成本太高，副作用大，就改用了道纶的克隆实验体。”
“可那些东西只是人偶，需要特定人格代码激活，才能测试异能结晶植入的匹配度和稳定性。”
“我的工作，是帮他们预防实验暴走。”
他也不管中也听不听得懂，囫囵吞枣地说完。话音落下的瞬间，像是一下燃尽了所有生气，整个人颓丧下来，只剩一口气吊着，静静看着中也，等待最终审判。
“……”
中也钴蓝眼睁大了，太宰的话仿佛还在耳边打转，他似是真没听懂。
但，制造异能者？活体实验？克隆体？人格代码？
……他其实哪个都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熟得不能再熟，是这些词眼铸就了他八岁以前一无所有的黑暗。
他手止不住颤栗，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十六岁那年另一个自己冰凉的体温。少年有着和他别无二致的容颜，但瘦多了，苍白虚弱，似乎连呼吸都能要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在他怀里，化成了一摊水。
“……即便你知道，我最讨厌实验了？”中也的口吻好似在笑。
太宰又成哑巴了。
中也替他回答：“但你还是做了，因为你不想让我再上实验台——”
太宰像突然活过来似的，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拥住他，被他一掌抵住心脏，推拒。
掌下的心脏跳得又急又重。他从没告诉过太宰，他喜欢听他的心跳。毕竟一个总把死挂在嘴边的人，心脏依旧跳跃，是件令人欣喜的事，更遑论这颗心跳得这么快的时候，大半是因为他。
但此刻，他有些怕了，他上一次害怕还是天从人愿那夜，他以为太宰真死在自己怀里。
太宰不该为了他……
他忽然就懂了，东英零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在雷兹面前现形，说他还在。因为相似的理由。
“……小狗——”
“太宰。”中也的手没有收回来。
“我不想你为我，做不喜欢的事。”中也感到掌下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很少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这会儿嗓子干得发痛：“虽然你看似善的恶的都没差别，但你还是在做噩梦。太宰……”
这一声唤像羽毛一样轻，但太宰却像被压弯了脊背，一声不吭，木偶一样。
中也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既定事实已既定，太宰也坦白了，他竟笑了：“好在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帮白鸽做事，也就不会再做梦了。”
太宰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小狗，你不会……？”
中也没说话。
太宰脸色骤变，声音一下尖利起来：“你答应过我，说了就不离开我的！”
“我没答应。”
太宰一下呆愣，面上是很罕见的像哭又像笑的古怪表情。
中也竟有丝报复的快感，这混蛋总算有错算漏算的时候吧。但他不喜欢。
他忍着呕吐感，眨眨眼补道：“实验台而已。”
“小狗！”太宰再次厉声，而后居然猛咳起来。一身湿透的金纱在月光下烁烁，说不出的凄绝。
中也又眨眨眼：“实验台而已，我毁了不下百台。”
太宰一下顿住，猛抬起头看他，一双熊猫眼里先是茫然，紧接着才一点点亮起光，十分滑稽。
“哈，怎么，”中也冷笑，“你以为我会答应帮他们？”
他说完不等太宰反应，一把将人拽到身后，像不想看到他，又像护着：“你的账，回家再找你算，现在……”
他望丘克，扬声道：“喂，你听到了吧。”
“我不帮。”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爱朵露（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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