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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爱朵露(十六) “中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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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英零!”
中也下意识惊呼,满眼都是东英零的血,怒火蹭地就从脚后跟蹿了上来,直冲天灵盖,猝然化为红影掠向夫人,拳风猎猎:
“你们不是同伴吗!?”
夫人迅速筑起层层花墙,在他拳下犹如纸片,但奈何数量众多,一时竟没能近前。
只听女人神经质地喃喃:“他自由了。”
“自由个鬼!”中也怒得双目发红,拳风更厉,一瞬撕碎了他与夫人间最后的几层花墙。
红光映上夫人面门,裹着毁天灭地力量!
“小心!”却听得太宰一声急唤。
下一秒,夫人消失了。
中也眼神一沉,这情形他曾经也遇见过。
是丘克?
他猛偏头向左。空间另一侧,夫人闪现,身旁果真站着这位有空间之力的神秘异能者。一反前几次的白衣,他这次一身黑,要不是胸前银坠格外瞩目,加上一头浅灰的发,中也都要以为是阿兰呢。
但他来不及细想,扬手就要落下重力牢笼,谁知腰间倏然一紧。
他整个人被拦腰往后一拽,撞进太宰怀里,衣料金链摩擦又是一阵湿痒,还有……透过湿衣来的体温,很烫。
中也一愣,这才觉出夜风从碎裂的露天泳池上空灌进来,冷得刺骨。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太宰这风吹就倒的体质,先前还中了花毒,又浑身湿成这样……
“你没发烧吧?”中也暂且放了战斗,反手要去探他额头,挣了挣,没挣开。
被太宰抱得更紧:“我没事,别离开我。”
这话是对他说的,眼睛却是直勾勾看向丘克的。
夜幕四合,月华倾泻,落进这半干半湿的废墟,玻璃渣和积水成了一地碎月。
映得丘克白茶的眸子格外亮,中也不由握紧了拳,敏锐地嗅到他身上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息,有种藏得很深,叫人脊背发凉的危险感。
而且……他顺着丘克的视线往回看向太宰。两人目光隔空交汇,什么都没说,但一股微妙的气息在生长流转,如有实质。
……他讨厌这个感觉。
“喂。”中也冷声,捏住太宰环在他腰间的手。
太宰迟了一秒才垂眼看他,神色已恢复如常,甚至还很有闲心地贴着他耳侧吹了口气:“丘克来了,阿兰估计随后就到,不易恋战。”
“什么意思?”中也钴蓝的眼斜斜挑上去,锋利得像一线刀光,“这事还没结束,就要走?”
太宰回视,轻声道:“接下来是白鸽内务,我们——”
“……丘克?”那厢夫人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笑得极尽讽刺,“你终于肯露面了,病愈了?”
中也注意力立刻被扯过去,却见丘克还在看太宰,只淡漠回应:“瓦妮莎,小弗小德都在家等你。”
夫人甩开他手臂:“我不回去!回不去了!”
丘克这才看向她,沉默。
“你别这么看我!说话啊?什么底都透给别人,对自己人就只会——”
“啪。”丘克打了个响指。
夫人声音戛然而止,人再次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啪嗒”一声,一人影摔到地上,是失了花茧保护的邓肯。中也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只见他悠悠转醒,那张总是八面玲珑的脸,头一回显出茫然。
丘克面无表情,两指又捏了起来。
邓肯忙举起双手:“我不去。”
“啪!”
他也消失了。
一时间,那厢只剩丘克一人长身玉立,那身黑仿佛吸收了所有月华,显得他格外清冷寂寥。
中也这才琢磨出那股违和感在哪。
丘克一向是笑的。甭管是伪善还是真心,总归面上如沐春风,但此次他一张扑克牌脸,仿佛出门忘记带上笑的面具。
就见他转过来,平平道:“抱歉,家务事。”
……和太宰说的白鸽内务一样,中也刚被硬生生打断的火,原路烧了回来。
丘克还在解释:“瓦妮莎违反组织规——”
“少说别的!”中也厉声打断,声音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怒,“东英零呢?他的死,也是家务事!?”
他侧身看向东英零倒下的地方。雷兹抱着他,似乎已经傻了。
亚当正半蹲在尸体旁检查,手里拿着那只异能抑制环。黑色的金属圈,幽幽泛着绿蓝的光,边缘……
等等,边缘是断的。
中也眼神一凛,凭着极佳的眼力,看清了那道断口很是平滑,定是被极锋利的刀刃切断,比如夫人的花刃。
如果是这样……一个他不敢相信的念头猛地蹿起,心跳跟着加快。
如果是这样,如果抑制环先一步断了,东英零反应够及时,是不是完全可以在死前脱离人身,变成爱朵露?也就是说……它真的,自由了?
中也猛地看向太宰,正对上他收回的目光,他张了张嘴,竟有些害怕问出口。
但太宰已然意会,露出浅淡的笑,点头:“有可能。”
中也呼吸一顿,复又望回那滩血,喃喃唤:“……东英零?”
如果他在,就该显形。雷兹就抱着那具尸体坐在那,他不可能不出来,不可能不告诉雷兹,他还在。可这么久了——
“东英零!”他又唤。
依旧没有回应。
中也升起的希望又往下沉了沉,他突然想起连亚当那破烂玩具的数据库里都没有一条“人身消失后异能还存在”的记录,也许所谓的‘自由’,本就不存在……
“……他真的还在吗?”中也终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
太宰手臂收了收,低声道:“我想是的,但花袋那边系统受损,暂时测不到确切波段,不过……”
中也茫然抬眼:“?”
太宰抬手抚上他脸颊,像是不太情愿道:“其实他在不在,知道得最清楚的,该问他。”
他说着看向丘克。
中也跟着望去,只看到丘克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东英零倒下的地方,突地就抬了步。黑靴碾过满地水渍和碎玻璃渣,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走得不急不徐,面无表情,几乎是目不斜视,就要越过相拥的两人。
中也越看越火大。心说不管东英零还在不在,都该狠揍白鸽的人一顿才是!区别只在于,如果东英零死了,他往死里揍。如果是‘自由’,就勉强……不,还是要往死里揍!
他指节捏得咔吧作响,正要动手,先出声的却是太宰。
“谷崎!”他一声厉喝。
中也就见丘克眸光一闪,人瞬间消失。下一秒,身后溅起极轻的水声。他立刻回身。丘克已闪现在雷兹几人面前。
这是要带走他们?!
中也脑子“嗡”地一热,就要再次化作红光追去,箍在腰间的手却半点不放。
“太宰!”他急得咬牙。
"啪!"丘克的响指同步落下。
他猛地抬起头,眦目欲裂,雷兹几人消失了。
但……中也愣住,眼睁睁看草绿色的光纹,一缕缕消隐在空气里。
……细雪?
中也半晌眨了下眼,怔怔回头。
太宰脸上是宽慰的笑:“丘克刚到,乱步他们就带着雷兹和东英零的遗体先撤了。”
形势调转太快,中也情绪一时有点跟不上,只是愣愣地又望回雷兹消失的地方。
他甚至有一瞬希冀,东英零的死也只是幻觉。可地上那滩血还在,正顺着水光蜿蜒晕开,形状像极了他额角的胎记。
丘克一脚踩进那片血水里,似乎是有些意外。他停了一息,才转过身来,摇了摇头,半晌,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很淡,很无奈:
“真是被太宰君看穿了,不过请别会错意,我并不打算伤害他们,只是清个场,方便我们说些悄悄话。”
不等中也反应,太宰已冷嘲开口:“你觉得今天这事之后,我们之间还有说话的必要?”
话音未落,他在中也耳边极轻地说:“花袋说监测到频段了,他还在。”
同时,他指尖在中也手背上轻轻画了个箭头,是他们一贯撤退的信号。
中也垂眸看了眼手背,又抬眉瞄了眼他,不做声,下一秒目光如炬盯向丘克:“喂,我问你,东英零还在吗?”
“中也……你不信我?”太宰皱眉。
中也充耳不闻:“他还在吗!?”
这几个字叫破了音,胸腔里那团火找不到出口疯马似地乱撞,不只冲白鸽,更有一半是冲自己……
就在刚刚,他发现自己竟无法百分百相信太宰的话。虽然太宰说东英零还在,但他脑中一瞬冒出了很多问题。
他说这话,会不会只是为了让他撤退?
会不会又只是‘为了他好’而说的又一句谎言呢?
对他的暴怒,丘克显然有些意外。
“没想到你这么在乎他……”他眼里掠过复杂的光,但转瞬又平淡下来,“也对,你们确实相似,都是——”
“丘克。”太宰声音冷了下来。
“都是实验室里出来的。”中也却接得很快。
太宰呼吸一滞,抱着他的身体僵硬,但中也已顾不得了,只盯着丘克,认真道:“所以即便他是敌人,我也照样会为他的遭遇愤怒。今天这事,灭了整个白鸽都不足以平息。”
丘克闻言却笑了:“他听到会很高兴。”
“可他还有机会吗?!”中也压着声音吼出来。若不是太宰死死扣着他,整片空间现在恐怕已经裂缝横生。
“自然有机会。”丘克道,“如果你愿意帮——”
“丘克。”太宰寒声警告,“这件事——”
“太宰!”中也同步喝断。
太宰一瞬哑了声。
中也盯着他,钴蓝眼亮如蓝焰:“我今天一定要知道全部,而不是你想告诉我的那个‘全部’。”
两人还紧抱在一起,一句话像矛,贯穿两颗心。
太宰与他对视,鸢眼照不进一点月华,暗得像深渊,像是雾里看花,那层雾越来越厚,厚到他快要迷路。
他能怎么办呢?
他会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一往无前。
他就这么盯视太宰,寸步不让。直盯得太宰终于缓缓卸了力,手臂垂落,半退了身,只虚虚扣着他的手腕,让人间失格继续生效。漂亮的脑袋耷拉下来,妆花了一半,样子看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中也狠下心,权当没看到,转头继续问丘克:“你刚说,还有机会?”
丘克那双白茶色的眼在两人间游移,不知在想什么,闻言才像是醒过来,目光忽然落到身侧原本雷兹所在的地方,唤了声:“零。”
中也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