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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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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慕婉颜原本柔和的表情淡淡凝固在脸上,许久没有做声
慕婉青提醒道:“小十一?”
慕婉颜眨了下眼:“什么?”
慕婉青语重心长道:“小十一若受了什么委屈尽可与我们说,父皇会为你做主的。”
慕婉颜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道:“我与驸马确实不和,但这次的事真相如何,二郎还在调查,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总要等证据出来,其余的,妹妹也不好多说。”
慕婉青眼见问不出什么,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
慕婉颜却道:“姐姐且慢。”
慕婉青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她。
慕婉颜抓住被角,费力地仰着头,缓缓道:“姐姐,这件事真相如何还有待商榷,但是今日驸马为一己之私,阻碍二郎带我医治,还有之前口出恶言都是旁人亲眼所见,既然驸马与我相看两厌,不若请姐姐代我上表父皇,恩准我们和离吧。”
慕婉青一愣,旋即立刻回头看向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谢鹤章。
郎君面容沉静,似乎早有预料,半句都没有多言。
可以他的身份,不出声,本身就是一种支持了。
慕婉青定了定神,道:“我回去后会禀明父皇,你好好养伤,不要多想。”
慕婉颜点点头。谢鹤章道:“我送长公主。”
两人出了营帐,慕婉青颇有些感慨:“今日见到小十一,她比之前倒是变了不少。”
谢鹤章没说话。
他心知慕婉青专程来这一趟绝不会只是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左不过是她想打谢氏的主意,对方不说,他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慕婉青见他不接茬,淡淡笑了下,道:“除了小十一与驸马之事,我还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谢鹤章面不改色,道:“殿下都说了,是风言风语。”
慕婉青道:“谣言确实不足为信,但小十一好歹称我一声‘长姐’,许多事,总要过问一番。”
谢鹤章滴水不漏:“殿下,微臣一介匹夫,又是男子,流言蜚语自然无碍,但还请不要损伤公主清誉。”
慕婉青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好罢,那便不提此事,先说说小十一和离这件事,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莫说谢氏,就是父皇也不会同意她这般胡闹。”
“你以为光凭你一人之力就能帮她?若是叫父皇知道,他只会用尽一切手段把小十一与谢氏彻底绑死,他宁愿小十一死在谢朋台手下,也不想她再闹出丑闻。”
谢鹤章垂眸听了片刻,突然道:“公主与驸马不会和离。”
慕婉青一愣:“什么?”
谢鹤章平静道:“公主与驸马,走不到和离,这件事就会解决。”
慕婉颜定定看了他半晌,缓了许久,才明白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道:“你真是疯了。”
谢鹤章对此不予置评,只道:“所以不管殿下打的是什么主意,都到此为止吧。”
慕婉青沉默一会儿,突然自嘲般地笑了笑:“小十一能遇到你,也算幸运。”
这样明显的寂寥与落寞在她身上极为少见,说完这句,慕婉青又恢复往日的冷静,道:“既然大人心中有数,我也就不多事了,不过,小十一那边如果遇到任何困难,谢大人都可以来找我,我要的东西,或许不若大人想的那样多。”
“臣谢过殿下美意。”谢鹤章道。
天高云淡,北雁南飞。慕婉青抬头扫过天际一片孤云,突然道:“不知北胡的天空,是怎样的。”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谢鹤章眉心微动,没有搭话,等人走了,叫来松青,吩咐道:“去查当年袭击李驸马的是胡人的哪个部落,这些年来,部落中有没有久居的汉人。”
慕婉青不是个会轻易伤春悲秋的人,再结合李氏的异变,原因并不难猜。
他又回了帐,见慕婉颜不知何时又睡着了,睡梦中,她额间仍是冷汗涔涔,晴霜在一旁给她擦汗。
谢鹤章伸手拿过帕子,道:“我来。”
他一点一点拭去她额头冷汗,眼看她睡得愈发安稳,才起了身。
晴霜道:“自那日驸马强闯公主卧房后,公主就时常做噩梦,从平城回来后才稍微好些。”
谢鹤章俯身为她掖了下被角,没有说话。
晴霜看了他一眼,又道:“二公子不留在这里等公主醒来吗?”
谢鹤章道:“不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修书给谢翁,抓沅娘过来做她和离的筹码,适度的利益切割,一桩桩一件件已是迫在眉睫,甚至到了他无法忍受的程度。
他不能看着谢朋台再空顶这个驸马的名头,一再伤害她了。
帐外忽然一阵喧闹,松青掀帘进来,见慕婉颜又在昏睡,瞬间压低了声音,道:“公子,大公子跑了!”
晴霜惊声道:“什么?”
谢鹤章蹙眉看了她一眼,问松青:“怎么回事?”
谢鹤章送慕婉颜到营帐疗伤后,紧接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锁消息,令人送谢朋台回他的营帐休息,实则就是软禁。
这么简单的事怎么还能出纰漏?
松青擦把头上的汗,道:“大公子回帐时突然说内急,这种事手下人也不好拦他,就让他先去解决一下,还派了个人过去看他,谁料他竟拿石把人砸晕,偷偷跑了。”
谢鹤章一张俊脸瞬间冷得吓人。
松青觑了眼他的脸色,大胆猜测道:“公子,大公子不会畏罪潜逃了吧?”
谢鹤章冷声道:“还没定罪他跑什么?”
谢朋台这件事情如何处理,要看谢氏,看皇上,看慕婉颜本人,最大的可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他吃点教训就算了,但谢朋台如果真在这个时候跑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谋害公主,谁也保不了他。
他会在这个时候跑?
谢鹤章揉揉眉心,道:“立刻去找,做得隐秘些,别惊动了其他人。另外,再给公主的帐子多派一倍的人手。”
“是。”
是夜,万籁俱寂,慕婉颜的营帐前,当值的侍卫已忍不住打起了瞌睡,一缕淡淡清香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很快,那几个人就睡倒在地,打起了呼噜。
谢朋台见状大喜,收了仍在散着迷香的竹简,偷偷溜了进去。
慕婉颜醒来时已是夜深。
她肩头中箭,元气大伤,总是觉得困乏无比,足足睡了一天,才觉得稍微有点力气。
营帐内只点了几盏小灯,她看晴霜已倚在门口睡着了,动了动手臂,觉得自己还勉强能起来,就没打扰,掀开被子去找水喝。
光线昏昏沉沉,她走到桌前,用完好的那只手倒了一杯水。
水柱倾斜而下,在白瓷杯里撞出哗哗的响声,慕婉颜静静注视着水流,视线内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阴影。
那不是她。
她尖叫一声,本能的把茶壶仍向身后那人:“来人!”
谢朋台猛的上前捂住她的嘴,眼神狠戾,低声道:“闭嘴!你给我闭嘴!”
白瓷茶壶摔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地声响,却没有惊动任何人。
铺天盖地的恶臭袭来,慕婉颜被他逼到墙角,整个人被他制住,动弹不得。
谢朋台双目赤红,兴奋不已,简直疯了一样,双手钳住她的脖子,一寸寸施力。
慕婉颜拼命挣扎。
她几乎快要窒息了,一手抓住谢朋台的手,拼命往外拉,意识迷糊间,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摸到头上的木簪,狠命扎向谢朋台脖颈!
木簪不算尖锐,但她那一瞬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谢朋台吃痛,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哀鸣,无力的松开手,捂着汩汩流血的脖颈,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像是不明白,都到了这种地步,为何她还有力气反抗。
天边惊雷乍响,电光石火见,慕婉颜看到一张犹如恶鬼般扭曲的脸。
大雨如注,电闪雷鸣,今年秋天的第一场雨,来了。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谢朋台死的时候,仍然保持着那个不可置信的表情,血流满地,蔓到慕婉颜脚边。
她无力地瘫软在地。
血色洇透了她雪白的寝衣,落在裙摆上如梅花点点。
慕婉颜看着倒在不远处,瞪着双眼的人,缓缓爬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她咬紧牙关,落下泪来。
冷静,她告诉自己。
谢朋台该死,他不死,死的就是你了。
他活该!
过了一会儿,她摇摇晃晃地起身,带着一身脏污的血,往外走。
侍卫和晴霜都被谢朋台迷晕了,慕婉颜没有惊动任何人,如一道影子般,快速地穿雨幕。
不多时,来给公主换药的婢女到了帐前,发现满地都是躺得横七竖八的侍卫宫女,不由大惊失色,唯恐公主出了什么事,忙掀开帘子进去了。
紧接着,发出一声尖叫。
声音刺耳,划破夜幕。
雷声滚滚,轰隆隆锤着人的耳膜,昏黄烛火下,谢鹤章放下卷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突然有些烦躁。
蚊蝇般密密麻麻的文字一行又一行,本是处理惯了的东西,他却莫名看不下去了。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那声音夹杂在嘈杂的雨声中,微弱得几乎一闪即逝,谢鹤章却敏锐的注意到了。
他打开门,瞳孔骤缩。
慕婉颜湿衣披发,泪眼婆娑,肩上的伤口渗出血色,正一点一点的往旁边扩散。
她拉住他的衣袖,嗓音都在颤抖:“鹤卿,我失手杀了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