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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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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痛一阵又一阵传来,意识昏沉间,慕婉颜觉得自己像是被浸在了热锅里,不仅肩上受伤那处火辣辣的疼,就连身体的每一寸,都无时无刻不叫嚣着痛苦。
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迷茫之际,她本能地咬紧下唇,下一刻,唇舌却被人轻轻的掰开了。
那人极有技巧,动作轻柔,有力,却不会令她感到疼痛。慕婉颜顺从的张开嘴,紧接着,嘴里不知被塞了什么绵软的东西,好像是块布。
她再咬下去,唇齿便陷入一片柔软之中。
肩头不知怎么突然清凉起来,痛楚瞬间削减,她舒服地哼哼两声,闻到一股熟悉的冷香,下意识蹭了两下。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道:“箭已经取出来了,好在公主伤得不深,及时换药,日后再多加调养,几日便能康复”
“那公主怎么还在发热?”
那人笑道:“重伤之下,总要有这么几天的,公主底子虽薄,但身体尚算康健,再佐以汤药,不出三天就能好了,大人这是心急意乱了。”
谢鹤章顿了一瞬,难得有些赧然:“是我口误,此次有劳郭太医了,日后必备上重礼登门拜谢。松青,先送郭太医出去。”
郭太医拱手道:“这本就是下官分内之事,大人不必言谢。”
说罢,跟着松青走了。
谢鹤章低头,拂去慕婉颜鬓侧汗湿的乱发。
直到此时,他脸上才流露出一种罕见的后怕与庆幸。
他紧握上她的手,轻声道:“阿颜……”
话至此处,却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床榻上的人静静躺着,容色苍白,如一具精美的瓷娃娃。
他就那样凝视她许久,直到她指尖轻轻一动,在他掌心刮了刮。
下一刻,慕婉颜睁开眼,低低唤了句:“鹤卿。”
是在回应他刚才那句。
谢鹤章紧紧盯着她,神色平静之下,仿佛藏着波澜万丈。
慕婉颜看着他脸上陌生的表情,缓慢地眨了眨眼,道:“我没事。”
很久,谢鹤章开口,才轻轻“嗯”了一声。
慕婉颜想坐起来,但她一动,肩头就剧痛无比,谢鹤章止住她的动作,道:“太医说了,你要静养。”
慕婉颜便乖乖地不动了。
她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轻声问:“这是在哪儿?”
“周氏的帐子。”谢鹤章给她掖好被角,轻声哄道,“你好好躺着,等会儿我叫人来送你回去。”
慕婉颜点点头,看了眼外头昏暗的天光,突然问:“是谢朋台做的吗?”
指的自然是她今日惊马之事。
谢鹤章犹豫一瞬,慕婉颜已从他的反应中窥见真相,了然道:“果然是他。”
其实幕后凶手是谁,从现场众人的反应中就能看出一二,谢朋台实在不是一个很会隐藏的人,特别是这一次他以为大仇得报,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时,脸上的愤恨的不满几乎已经难以遮掩。
他是关心公主安危,还是恨不得立刻将公主除之而后快,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碍于谢氏,不敢言明。
慕婉颜眼角缓缓滑下一行泪来,喃喃道:“他为何要如此对我?”
这门婚事明明一开始是崔氏和徐皇后撮合,也经过他的首肯才能成就,她从头到尾都只是枚被推着走的棋子,婚后他喜爱沅娘,几次对她动手,甚至意图对她行那等龌龊之事,她都并未与他认真计较。
最后走到相看两厌,恶语相向的地步,难道只是她一个人的错吗?
慕婉颜是真的难以理解,若他当真厌恶她至极,为何不与她和离?
为何,又要夺她性命?
她再讨厌谢朋台这个人,也未曾想过戕害他半分。
慕婉颜微微侧头,将脸埋进谢鹤章掌心。
谢鹤章望着她,只觉心痛难言。
默默哭了很久,慕婉颜才缓过神来,道:“我不会放过他的。”
谢朋台要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谢鹤章沉默很久,保证道:“好。”
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在她和兄长之间做出了决断。
而一个不成大器,以下犯上,糊涂狂妄的子弟于家族不仅没有任何作用,甚至还会犹如一块痼疾一样,将整个家族拖入深渊。
祖父他们舍不得,就由他来动手。
他以指背轻蹭了下慕婉颜脸颊,感受着手下温热的温度。慕婉颜轻轻蹭了蹭,问:“都是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谢鹤章低叹一声,道:“已查明了。”
“兄长在你骑的那匹马上做了手脚,马鞍上被插入银针,寻常无碍,若是跑动起来,银针便会从鞍中掉落,马儿发狂想来就是因此所致。还有那两支箭,第一支是陶氏小公子陶云所射,确是意外无疑,第二支……”
谢鹤章牵上她颤抖不已的手,低声道:“是兄长所为,他派人提前埋伏,若是公主因惊马而亡,自是最好,若不能,就伪装成流矢伤人。人已经拿住了,都是些软骨头,拷打几次,就全都交代了。”
慕婉颜道:“这样明显的勾当,他就不怕事后被人查出来吗?”
能带到紫桦川,专供给贵人所用的马匹都是精挑细选之后的,出了这等事,定会上上下下仔细排查一番,确定是真的意外还是人为,无论是马匹上的银针,还是射出的箭矢,都逃不过那些人的眼睛。
谢鹤章道:“他所准备的箭矢,上面留了谢氏族徽。”
慕婉颜一怔,旋即迅速明白过来。
谢朋台做这种愚不可及的勾当,倒霉的却不只是他一个人,围场之上光明正大的谋害公主,罪同谋逆,皇帝必然会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从中渔利。
谢鹤章虽厌烦极了他,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就算他要将谢朋台千刀万剐,那也是回去之后的事,绝不能把他拱手推出去,做皇帝制衡谢氏的把柄。
他这是要强行拉谢氏下水,逼谢鹤章保他。
慕婉颜讽刺道:“他人不聪明,在这些事情上心思倒挺多。”
谢鹤章道:“消息封锁得及时,陛下那边还未查明,但想来已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事儿没多久就穿到皇帝耳中了,今上并不是个糊涂之人,对这种所谓的“惊马”,“意外”根本一个字都不信,万幸谢鹤章的反应足够快,现在皇帝那边就算猜到什么,也没有证据。
慕婉颜神情黯然下去,道:“若父皇想保全我,这时自会大张旗鼓的搜查,派人来探望我,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就是已经决定把我割舍出去了,对吗?”
谢鹤章下意识握紧她的手,安慰道:“没有。”
慕婉颜淡淡一笑,道:“鹤卿无需多言,我心中有数的,不妨与我说说,父皇这次准备用我的委屈换来什么东西。”
谢鹤章道:“安南郡。”
谢鹤章的族叔谢宣如今正官领安南太守兼护羌校尉,总览军政,皇帝几次插手安南郡的选官任调,都未能成功,可谓垂涎已久。
慕婉颜愣了下,抓紧他的衣袖,泪眼涟涟:“不要答应他。”
谢鹤章反握住她的手,道:“放心。”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松青进来禀报:“公子,君山长公主来了,说是来探望公主的。”
慕婉青?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慕婉颜喃喃道:“长姐府上不是出事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还来看我?”
前些日子君山长公主府上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一夜之间,夫家李氏众人纷纷闭门不出,女眷如此也便算了,就连慕婉青的公爹,今上亲封的安阳伯竟也称病数日。
李氏是依仗着君山长公主之势才有今日荣光,骤然遭变,外界纷纷传言,他们是被慕婉青圈禁了。
公主囚禁夫家,就算是君恩深重如慕婉青也要遭人非议,她这阵子为处理此事,忙得焦头烂额,连自己亲侄子的周岁礼都未出席,今日还有闲心来关心异母妹妹的事,显然是觉得从中有利可图。
谢鹤章低声安抚她:“许是受了宫中所托。”
慕婉颜点点头,人都来了,她也不能挡在外头,努力抬起一点身子让自己坐得稍微端正些,道:“请长姐进来吧。”
松青应声而去,不多时,慕婉青一袭华服,款款而入,坐于慕婉颜塌边,挽起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道:“阿颜受委屈了。”
慕婉颜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道:“多谢姐姐关心。松青,给长公主看茶。”
慕婉青道:“我此番来,也是受母后所托,她得知了你的事,觉得很对不住你。”
慕婉青口中所指,自然是当初徐皇后不顾慕婉颜意愿,一意孤行下了赐婚的懿旨,只是当初行事时没觉得不对,成婚这么久也从未问过一句,现下才来关心,未免有些牵强。
慕婉颜不欲多提,只客气道:“多谢娘娘关怀。”
慕婉青见她连母后也不叫,心中已然有数,也不再提起徐皇后了,转头关心起慕婉颜的伤势。
末了,轻描淡写地问道:“我听人传言,妹妹遇险,是驸马所为,此事可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