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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巧入网 余浩云…… ...
天色渐沉,城市灯火如连锁反应般被触发,各色灯光映在月辉下,顺着车水马龙一直延伸到远处。
晚上十点的闹钟准时响起,音响里不断循环的音乐戛然而止。
舞室里那个舞动不停的身影闻声停下动作,瞬间整个人如失力般倒下,闷响一声摔在地上,声响大得吓人。
“咋了?”张洋本来在一旁休息,被吓了一跳,立马站起身冲过来扶人,“我说你悠着点啊,咋还摔了?”
那人瘫倒在地,像透支到了极点,侧脸贴在仅存几丝凉爽的地板上,整张脸透出过度运动后不正常的绯红,大口杂乱地呼吸着,灰蓝色的发丝湿漉漉的黏在脸颊处。
“没事儿。”许清愁气还没顺匀,用手臂遮住眼睛,头顶白炽灯刺眼的光无情炙烤着,他像死鱼一般躺在舞室地板上,“我缓一会。”
灯光是不会累的,源源不断地输送热量,许清愁觉得自己要被烫穿了。
他好不容易撑开眼,看见窗户那块四四方方的黑幕,和零零星星的光点,沿着波浪般的轨迹上下起伏,像浸在水里一样。
刚刚结束今天整整五个小时的体能特训和舞蹈练习,手脚麻木得像不属于自己一样,许清愁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哎呦我的哥啊……”张洋连忙将人扶起,递给他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又翻出他包里的毛巾给他擦汗,“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还行,就是明天要一天下不了床了。”许清愁勉强挤出个笑,喝水的那只手还隐隐有些发抖。
他眉眼长得精致,肤色偏白,属于不算惊艳但绝对耐看的类型,眼下的两边脸颊皮肤较薄,白皙里泛着潮红,汗水顺着发尾滴落在湿热的脸上,滑过左眼下的两枚极浅的泪痣。
而他右下唇边那颗极为显眼的小痣,是整张脸最特别的存在。
没有了音乐后,空旷的练舞室变得寂静,只剩那人止不住的喘息声,地板和灯光白得刺眼,张洋盘坐在一旁看他,心里五味杂陈。
面前是铺满整面墙的落地镜,张洋的目光恍惚了一阵,不知道该看向何处,最后又聚焦到镜子里的许清愁。
“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拼成这样呢?”
这话问出来许清愁自己都有点想笑。
今年是他加入极光娱乐的第四个年头,从大一到大四,今年刚好二十三岁,相比起十几岁出头,皮肤嫩得能掐出水的小孩们,怎么说也算老前辈了,看着身边比自己小的练习生们一个接一个地风光出道,自己却还苟在这儿,他觉得自己蠢得有点好笑。
可他本来不用等到现在的,如果幸运的话,他三年前就该站在舞台上了。
可能有时候命运就爱捉弄人吧,这种东西遇上了就自认倒霉,躲不了的。
“不知道,想做就做了吧。”
许清愁脸上潮红未退,整个人汗涔涔的,觉得有点难受,就翻出包里的纸巾和冰凉贴,边擦汗边拆开包装往额头上敷,那一丝清凉瞬间从头部蔓延全身,他仰头靠在镜面上,四肢都感觉被降温了,尽管这是上次生病用剩下的临期产品。
他身型不算魁梧,属于清瘦但有料的类型,宽松的老头背心被汗水打湿后隐隐约约显出腰部肌肉的轮廓,因为皮肤比常人要白一些,才让他有一股与身上的韧劲截然不同的单薄。
“怎么说呢……”许清愁声音温润,难以抑制的喘息让他声线里带上几分磁性,“其实有时候做很多事,不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想做就是最好的理由,你说对不对?”
张洋一愣,笑了:“好有道理啊,许老师。”
“你能不能别贫了?”许清愁也跟着他笑,“少打趣我吧,小张同学。”
忽然,背包里传出一阵低频的急促铃声,伴随动静不算明显的振动,不耐烦地响个没完。
许清愁把手机翻出来,瞥了眼屏幕,眉头微蹙,十多条未接来电,全部出自一个人。
他顿了十几秒,在一红一绿两个按键中来回徘徊,最后还是选择按下接听键。
“嗯,好……”许清愁应和着电话那边的人,抬眼的瞬间和张洋对上眼神,又快速移开,“我知道了……我还有事,挂了。”
电话挂断,张洋紧跟着问了句:“谁啊?”
“你不认识。”
“就是因为不认识才问啊。”张洋心觉不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也没什么。”许清愁的音量比刚才小了许多,“前段时间手头紧,找朋友借了点钱,现在来催我还了。”
“借钱?你遇到什么事儿了?”张洋十分震惊,他不觉得许清愁看起来像缺钱的样子。
“没什么,需要就借了,有借有还而已。”许清愁面色如常,不声不响地把手机熄了塞回包里。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说:“洋洋,今晚可能不陪你去便利店帮忙了,我想回趟学校。”
“哦,知道了。”张洋知道他有心事,但也不好多说,犹犹豫豫最后问了句,“那……你怎么过去?”
“打车吧。”
“我送你?”
“不必了。”许清愁站起身,把挂把杆上的风衣外套取下披在身上,面对镜子简单用手抓了两下刘海,直到看起来勉强不算狼狈后,又拿出风衣口袋里皱皱巴巴的黑口罩,翻出包里的帽子戴上。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晚上站班注意安全。”许清愁走到门口处朝他挥手,眼睛弯弯的像在笑。
“你也是啊,明天见!”
看着许清愁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下一秒就消失在拐角的人影,张洋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因为是娱乐经济,晚上十点的极光娱乐并不显冷清,反而人满为患。电梯不断变换楼层的到站铃声,廊间小道擦肩而过小跑的员工,密集紧凑的来电通知和敲键盘声混杂在一起,像给这栋大楼上了发条,成为一个昼夜不停时刻绷紧的永动机。
极光娱乐,专业造星,圈内戏称“内娱靠极光撑起半边天”,对于即将到来的新选秀《恒星之旅fix star》,公司自然也不敢马虎,连夜增招大批新人,按每月考核的车轮战形式,放言只有在规定时间内留在出道组内的练习生,才有资格代表公司前往参加。
尽管现在许清愁现在在公司的排名并不算低,在A组练习生里也算得上佼佼者,但竞争对手与日俱增,要想短时间内跨级到出道组,难度可想而知。
公司一共三十层,A组练习生的练习室在极光娱乐最顶层,光等电梯就是个苦活,许清愁从外套口袋中掏出蓝牙耳机,刚准备戴上,就看到张洋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洋洋:我靠我靠许哥你出息了啊!你看没看到公司大群里刚发的出道组名单?有你哎!还有我!!!]
[洋洋:我真没开玩笑,刚看到的时候我手机还摔地上磕了条缝,真的,我现在好想哭啊许哥,太难了,终于给我们盼出头了……]
[北回归线:那不是因为你很厉害吗,我们洋洋真棒~]
[洋洋: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洋洋:小狗生气表情包.jpg]
[洋洋:我是抱你大腿才能进的,你可是自己熬了四年啊!终于要熬出头了我的哥啊……]
许清愁盯着屏幕,愣了有半分钟。
是啊,终于要熬出头了吗。
[北回归线:承你吉言,不过进了也不能掉以轻心,希望我们都不要是来出道组陪跑的吧,哈哈哈。]
[洋洋:我看群里说这个名单基本上就敲定了,名单里应该都是能上节目的,今年出道组的名额一共就五个,除了我俩以外还有两位都是公司的大前辈,何谦和赵贺好像都是之前出道过的吧?]
[洋洋:至于最后的那位……没听过名字,不会就是大家传说中的那个空降新人吧?]
[洋洋:唉你知道吗?我听说那位好像是最近公司刚招来的空降特优生,直接从隔壁循光公司挖了个好苗子过来,直接插班进出道组,我靠别提有多牛了,今天上午看策划组小姑娘们的表情就知道了,那到底得帅成啥样啊……]
空降练习生?
好奇心的驱使,许清愁下意识地略过了自己和朋友入选成功的喜讯,点开极光娱乐的总群群文件,细数了在出道组名额里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最末位处的那个名字。
余浩云。
很好听的名字,却给他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他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相关印象,隐约记得对这个名字有一丝模糊的记忆。
最终,搜寻未果的许清愁决定放弃,并给张洋回消息。
[北回归线:说不定有机会我们也去见识一下?好啦,你快工作去吧,这次可别再被老板抓到边工作边摸鱼了。]
“哎你看你旁边那个……
“那个谁,三年前出事的那个?”
从身侧传来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许清愁没有抬头,装作在玩手机的样子,却默默把口罩往上拉了点。
“我觉得不像,应该不是吧?”其中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问,后者跟着回答,“不是吧,他们不是说那个姓许的平常不怎么来公司的吗?”
真是什么都信。许清愁在心里苦笑,原来一周七天每天都泡在练习室里五个小时就叫做不怎么来吗?
“不怎么来公司还能进出道组?”
“那还能是什么原因啊,懂得都懂呗?这种大公司的水最深了……”
“啊,我靠,这种人真恶心,怎么还能在公司里待啊?这背景也太硬了吧,他之前不是搞过一次这种事了吗?被举报了还不害臊,咱们老板都换了他还有人脉呢?”
“嘘,你小点声!”那人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声音放得更小,低得几乎要听不到,“这还有别人在呢你嘴那么碎干嘛?哎行了行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靠实力进的,我们就别瞎掺和了。”
“呵,实力,爬床的实力吗?”
“说不定呢?”
两个人捂嘴偷笑,压抑不住一样,越笑越大声,让人没办法忽视。
许清愁仍是面不改色地握着手机,头埋得很低,风衣外套被裹紧了,拼尽全力把自己缩成不起眼的一团,像玩得入迷一样,尽管他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屏。
三年了,他不止一次听到类似这样的对话,他早就懒得去辩解什么了,真真假假,去争那个所谓的对错有什么意义吗,就算争出来个是非黑白,又有多少人在意呢?
麻木了,就会失去痛觉,使整个人保持钝感,像个局外人那样再听一遍可笑的故事,装傻没什么不好的,习惯就好了。
可谁会对根本没发生的事习惯呢。
许清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他们搭乘同一班电梯下的楼,他神情有些恍惚,方才知道自己进了出道组的喜悦在瞬间化为乌有,口罩的湿热和刚才那些话混杂在一起,成为一种黏腻的,难以言说的痛感堵在心头,堵得人要窒息。
大脑的思维开始发散了,目光开始游离般涣散,又逐渐聚焦回电梯的显示屏。
8,7,6……
怎么还没到啊。
他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太好,从十几分钟前接到高利贷的催债电话开始,现在变得更糟糕了,他无法开口,不能跟任何人说,不能抱怨,不能解脱,因为他还有重要的事没完成。
所以每次这种时候,许清愁都会去学校,用干活把自己的脑子填满,哪怕帮别人写论文也行,这样就不会去想那些七七八八的事了。
而今天这种感受格外强烈,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许清愁跌跌撞撞跑到公交站后,一看站牌。
没有末班车了。
怎么办?
打车是不可能打车的,太贵了,十公里的打车费要三十多块,可以顶他两天的饭钱了。
真倒霉,还真是不顺心的时候喝凉水都卡喉咙。
许清愁走到旁边路灯下找了个座,坐下,瘫进自己棕咖色的风衣,脸部被包裹着,透薄的衬衫里面空落落的,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他的身形修长且清瘦。
他戴着黑口罩和黑帽子,远远望去只能瞧见帽子边缘漏出的一点灰蓝色的头发,唯一露出的双眼微阖着,没有聚焦地望向地上。
敛去温和之后,整个人归于平静,没有了往常的营业笑容,整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静默得像是波澜不惊的湖面。
“许哥,你还没走?”张洋骑着单车正要出发,远远看到公交车站旁边坐着的许清愁,他骑到路边,语气说不上有多惊讶,很平淡,倒像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哦,我……”许清愁终于回过神,“我还在等车。”
“……”张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退了吧,你坐我后座,今天我搭你一程。”
“不用了,你兼职的那家店不是很远吗?赶紧过去吧,免得迟到了又要被罚钱了。”他坐在光下,摘下口罩抛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眼神里透着温和,“洋洋,你别拆穿我,好不好?”
“就当我想跟你说说话,可以吗?”张洋温声回他,“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吧。”
“……”
许清愁最后还是坐上了张洋的后座。
两人之间的关系说是朋友倒显得疏远,许清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算得上张洋的救命恩人。
之前因为弟弟进重症病房,张洋差点就要放弃练习生的事业,还是许清愁在紧急关头替他垫上了弟弟看病的钱,张洋才坚持到了现在。
“我其实……很早就想问你。”张洋没由来地开口说,“你说你平常就唱几首歌赚点小钱,之前做兼职的时候也赚不了多少,被公司雪藏之后更是饭都要吃不起了,你说,怎么我弟生病的时候……你就能眼睛都不眨的几千几千砸进去。”
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张洋忍不住带上些哽咽,练习三年,三年都是和许清愁一起走过来的,他心里早就把许清愁当成自己的亲哥哥来看待了,却也因为足够熟,成了最心疼他的那个人。
“怎么忽然提到这个?”许清愁有些意外,因为张洋从来没这么直白地对他说过这些。
“我就是……忽然很佩服你。”张洋认真道,“佩服你明明自己都这么惨了,却还能拉一把身边的人。”
听到他这句话,许清愁心头一暖,淡淡回道:“可能……是感同身受吧。”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也想给别人撑伞。
“人生中的机会难得,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因此放弃,就像当年犹豫不决的我一样。”许清愁的语气坦然又轻松,“机会不等人,热爱也不等人。”
张洋隔了很久没说话,回答地话语藏在一片不言中,连同身侧呼啸而过的晚风与许清愁擦肩而过。
闭上眼睛,还戴着的蓝牙耳机没在播放音乐,许清愁静静感受着身侧的车流涌动,霓光旖旎,和川流不息的城市轰鸣,脑子却还在不断回忆某个名字,一个不算熟悉却也不算陌生的名字。
余浩云。
一定是在哪听过的。
宝子们第一次开文写的不好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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