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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怨念 “我看不到 ...

  •   考完物化当天,周绛就跟店长提了离职。店长嘴上骂骂咧咧抱怨她临时走人,也知道她那晚的事没刻意为难,只让她正常在岗交接,等新人到位再结算工资。

      接下来几天,周绛按时去店里上班,配合新人培训,流程顺利,没出什么岔子。

      工资到账第一时间,周绛算清医药费和手机的钱,一并转给了池予。

      池予自然没收,没退回也不收款,只淡淡发了句不用急。

      周绛却固执,隔几分钟就催一次,态度坚决。

      池予拗不过她,只能无奈收下。

      成绩公布出榜这天,实在不是个好天气。秋雨连绵不绝,天色阴沉,细雨漫无目的地飘落。

      全班同学扎堆在讲台前轮番刷新页面,喧闹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周绛无意凑上前,趴着左手在桌面小憩。右手伤势虽有好转,却还是钝痛,尤其阴雨天更是疼到骨头缝里。

      袁文羽挤到人群最前面,先看了自己的分数。这次试卷整体难度偏高,他没抱太大期待,看清数字后才稍稍放宽心。

      515分。

      他松了口气,又开始找林万龙的名字,没什么悬念依旧在最后一页。

      364分。

      嗯……相较上次的338也算小有提升。

      秉承着舍己为人的品质,他目光扫过教室后排。周绛埋头苦睡,池予垂着视线把玩手机,肤色偏冷,左手随意搭在桌桌沿,指骨修长分明,右手指尖轻滑屏幕,动作松弛散漫。

      二人对分数都毫不上心。

      他无奈轻叹,能者多劳,接着废老鼻子劲找到两人成绩。

      周绛532,池予522。

      袁文羽点点头,这也算正常发挥。

      他没走,本想看看周绛主科是不是年级第一,视线落在语文一栏时骤然愣住——45。

      什么玩意?

      语文45?

      少打了个1吗?

      他眯着眼睛又看了几遍,确认没看错,还真是45。

      他细看了下剩余科目。

      数学150,英语147,物理63,化学61,生物66。

      袁文羽人愣住,周绛这副科都这么能打,要是没有语文没拖后腿,岂不是能上六百?

      他来不及细想,连忙快步走回后排,想把周绛叫醒,但又不敢。

      他又憋得难受,只能压低声音对池予说:“你叫下周绛。”

      池予从手机抬眸,狭长的桃花眼眼尾上挑,懒懒回了句:“不叫。”

      袁文羽急得抓耳挠腮,“你叫一下嘛,我这大事。”

      池予又把视线移回手机,“天没塌下来别叫她。”

      “可我这就是天大的事。”袁文羽继续说。双手合十,“你就叫一下嘛。”

      池予没再回答。

      袁文羽想用激将法,“你是不是不敢叫,怕她醒了骂你?”

      池予对上他视线,坦荡说:“对啊,我不敢。”

      袁文羽:“……”

      狗情侣,死恋爱脑。

      池予偏头看了眼周绛。

      她脸侧压在手臂上,眼眸合着,鼻尖那颗痣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分明,呼吸很浅,眉心微微蹙着。

      昨天是她最后一天在便利店上班,店长想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似的,一口气上了好多货,池予在一旁帮衬着。周绛右手不便,却也没闲着。

      池予收回目光,没再理袁文羽。

      袁文羽只好在一旁干着急。

      第四节课,周绛才悠悠转醒。头昏沉得厉害,左手压久了也有些发麻,她撑着桌面坐起身,缓了几秒才睁开眼。

      窗外天灰蒙蒙的,暗得像傍晚。

      她打了个哈欠,眼底梦上层雾,胳臂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她今天没别夹子,刘海挡住眼眸,整个人白得像一张纸,眼底没什么情绪,呼吸也轻。

      池予把手机放进桌盒,声音很轻:“醒了?”

      周绛应了声,没看他。

      袁文羽在边上憋了两节课,终于等到她醒了,移动凳子,后背贴上她桌沿,手捂着嘴。

      “周绛周绛,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吗?”

      周绛视线还落在窗外,声音哑哑的:“多少。”

      袁文羽欲盖弥彰,结果发现周绛压根没看他,哑了火。

      “532!”

      周绛“嗯”了声,“不是正常发挥?”

      袁文羽急了:“你语文45分啊!你还能考532,不觉得自己很牛吗?”

      “觉得,但是考七百不是更牛?”周绛这才对上他视线。

      考语文那天手疼得不行,只写了选择和默写,一共45的总分,她考45说明写的全对。

      袁文羽看她淡定的模样,反倒替她可惜:“你数学满分,英语147接近满分,要不是这次语文拖后腿,你至少是班级前五。”

      周绛扯了下嘴角,“你比我还关注我成绩。”

      袁文羽摆摆手,“那是,一年前后桌,我替你藏了多少次手机,你说这些就见外了。”

      周绛:“……”

      池予拧开矿泉水递给周绛。

      周绛接过喝了口润润嗓子,接着问:“江且多少?”

      袁文羽跟做贼似的凑近她,被池予按着脑袋推开些。

      “别按我脑袋!等会儿长不高了!”袁文羽愤愤不平,“江且这次下降很多,第一页前二十名我都没看到她。”

      周绛心一沉,眼底漫上些错愕。

      江且一向稳定在班上前十,性子要强,家里也逼得紧,这次竟然跌出前二十,落差太大。

      “怎么会。”周绛轻声呢喃了句。

      她太清楚江且的性子,向来骄傲,不能也不允许自己有半点失误。这种断崖式退步,于江且而言几乎是碾碎自尊的打击。

      她心底隐隐升起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袁文羽还想说什么,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得发虚的脚步声。

      江且往周绛这边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嘴唇毫无血色,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她走到身后,声音轻得发飘,牙床都在颤抖:“周绛,陪我出去走走。”

      周绛转头看她,她眼尾泛着湿红,指尖也攥得发白。

      周绛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对劲,轻声问:“你很冷?”

      今天就算下着小雨,但怎么也是十月初,按理来说不会太冷,可江且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绛立刻起身,朝池予打了个响指。

      池予了然,卫衣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递给她,低声叮嘱:“下雨,把外套带上。”

      周绛接过,随手抓起外套出去。

      走廊凉风裹着细密的雨丝吹过来,潮湿又压抑。

      周绛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她身上,两人找了个离教室很远的小亭子。雨水斜着飘过来,打湿了石凳表面。

      江且后背紧紧抵着挂着水珠的冰凉立柱,历来一丝不苟的高马尾散落几缕碎遮住大半张脸。

      周绛本以为她会崩溃大哭,可江且只是止不住地反复干呕。

      情绪堵在心底,连眼泪都无从释放。

      细密雨滴不断落在肩头,周绛一时分不清,落在脸上的究竟是天上的冷雨,还是江且落不下的泪。

      压抑的干呕声断断续续,融在微凉的雨风里,听得人心头发闷。

      “我没哭。”江且忽地开口,声音几乎听不清,“我就是有点……喘不上气。”

      周绛拿着烟盒,没抽烟。

      周绛问:“因为这次考得差?”

      江且没回话,沉默良久。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把整个世界洗得灰暗死寂。

      江且身体顺着柱子下滑,垂眼看着积水的地面,字字轻飘飘的:“昨天晚上,李艳芳就把成绩发给我妈了。”

      周绛抿了下唇,没接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江且眼神空洞,继续说:“她打我了。”

      周绛这才找回点声音:“我看看。”

      江且没拒绝,顺着周绛的力道扯开袖子,小臂上全是青紫,许是顾及着要上学,江且露出来的地方没有伤。

      只是不知道被遮住的地方有多少。

      周绛皱眉看着她小臂上深可见骨的淤青,已经发黑,连触碰都不敢。

      “周绛,你恨你妈吗?”江且问。

      周绛替她拉下袖子遮住伤痕,指尖碰到她皮肤,刺骨的寒意顺着接触面蔓延开来。

      周绛拢了拢她肩上的外套,沉思片刻作答:“不恨,恶心。”

      江且却笑了出来,嘴在笑,眼神却含着泪,又有点向往。

      “真好。”她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好什么?”周绛看着她。

      “要是我也能像你这样,明明白白的就好了。”江且说,“明明白白的恨总好过像我这样。”

      “哪样?”周绛拽着她往亭子深处挪了挪,避开雨丝。

      “说恨也不像,说爱也不像。”江且思考着,“她这一辈子太苦了,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为了几块钱能跟街坊吵半天,要是没有她,我可能早就出去打工没上学了。”

      江且目光涣散,没有焦点,“给我根烟吧。”

      周绛想拒绝,但看她濒临垮掉的模样,心都要死了,身体哪还有那么重要,只顺从地拿出烟。

      江且接过烟,指尖不停发抖,反复尝试都没法对准火苗。

      周绛侧身挡住呼啸的冷风,替她点燃。

      江且尝试着吸了两口,还是呛出眼泪,又倔强地抬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们为什么爱抽烟?”她问。

      周绛也点了根,叼着没吸,“不爱,烟也没有调节情绪的作用,别信这些鬼话。”

      “周绛,我看不到未来了……一点都看不到了。”她指尖夹着烟,火星明明灭灭,眼里却只剩寂然。

      周绛良久未语,斟酌开口:“江且……你是不是病了?”

      江且却笑着,眼底滑下一滴泪。

      “我真的很努力了周绛。我拼命读书、拼命想考出名次,我不敢玩、不敢松懈,我就是想考出去,离开这个县城。我妈为了几块钱争执的时候,我不觉得丢脸,我只是一遍遍想,我要是有钱是不是就不一样?”

      因为期望,因为喘不上气的压力,江且在考试时经常不敢下笔,她顾虑太多。

      家里的压力像一座雨山,她潮湿、沉重。

      “可我还是考砸了。”她低低笑了声,笑声破碎又苦涩。

      “我连唯一能抓住的东西,都抓不住了。”

      “山鸡窝怎么可能出凤凰呢,现实又不是小说。读到高中,我见过的努力的人太多了,我妈不努力吗?那些考我后面的就一定比我懒惰吗?命运本身毫无道理可讲,我真是差透了。”

      周绛实在不会安慰人,只能说:“你怨她。”

      不是恨,只是怨。

      说恨太绝对,说爱又满得溢出来。

      江且就像是被这个字戳到,指尖捏着烟。

      “我比谁都清楚,她太苦了,男人不争气,手里没钱、心里没依靠,她眼界就那么大,初中还是带着我去箍牙,每天来回走五六公里就为了我吃口家里的饭。”

      周绛吸了口烟,“爱是真的,折磨也是真的。”

      江且任由烟燃着,飘出烟雾,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可能病了,但病了又怎么样呢?”

      她没钱,没钱治病,没钱为这些莫须有的情绪买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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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段时间不出意外稳定六点半,风雨有阻】 免责声明: 统一说下,由于作者非人哉的睡眠高达快将近20个小时,所以日更对我来说极其困难,如果更就是将近十二点,如果不更,就是作者太困实在起不来。 就是鄙人超强的拖延症,再加上签不上的实力(惭愧),所以一直是完全完全完全为爱发电的状态,但是觉都睡不够,实在爱不动,住院后的手术时速已经到达了1000一小时,再这样下去,感觉一天从早到黑都得写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