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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只要她碰 “不是心疼 ...

  •   屋内的空气像固态的血,还混着生理盐水的涩,浓稠得让人喘不上气。

      池予靠在沙发上,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连指尖都在微微抖着,嘴唇惨白,脸却因发烧泛红,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夏天的潮热加上刚刚那一遭,池予感觉自己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但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洗澡了。

      周绛坐在沙发拐角,擦着桌上、沙发上的残留的生理盐水。

      她没看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那股想呕的冲动。伤口实在有些狰狞,像蠕动的蜈蚣,又像是恐怖片里被缝嘴的男孩,线上还有些肉沫。

      陆易全程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周绛缝完才松了口气,憋出一句:“……姐,你他妈真敢下手!”

      陆易扪心自问,如果让他来,他可能连下手的勇气都没有。

      手下是真是的血肉,线穿过伤口的每一下都好像穿在心口,又难受又害怕。

      周绛把纸丢进垃圾桶,才淡淡回道:“那不然你来?”

      陆易连忙摆手后退两步,“别别别,我可不敢,还得姐你来。”

      周绛看他那靠不住的样子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池予一直垂着眼,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视线落在周绛微微颤抖的手,再到她紧绷的下颌。

      周绛看着还没缓过神的陆易,嫌弃道:“愣着干嘛?下楼买盒消炎药,顺便再给他打包份粥,再买几桶泡面上来。”

      陆易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道:“好好好,我这就去,绝对跑得飞快!还有没有别的?”

      周绛去厕所看了眼,补充道:“再买个桶或者盆上来。”

      陆易挠了下脑袋,没搞明白要桶干嘛,但秉承着对周绛的全肯定,还是重复了遍转身下楼。

      出门前看了眼沙发上半死不活的池予和脸色阴沉的周绛,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很快消失。

      周绛还坐在沙发拐角,抱着膝盖没说话。

      池予先打破沉默,声音哑得厉害,却仍保持着他那股冷淡劲,只是刻意柔和了两分:“抱歉,吓到你了。”

      周绛侧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我没那么矫情。”

      “这不是矫情,”池予垂眸看着自己腰上的纱布,像要透过纱布看向内里的伤疤,“抱歉,让你一次两次处理这种东西。”

      “用不着道歉。”周绛语气有点别扭。

      她抬眼对上池予的视线,昏暗的灯光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深邃,眼神比平时深,眼尾泛红,那股冷淡的痞气只剩湿意。

      他滚烫的呼吸好像被闷在狭小的客厅,喷在周绛身上。

      他是一头利落的微分碎盖,头发自然带着点弧度,平时自然垂下的刘海挡住锐利的眼睛。此刻碎发被汗湿浸湿,贴在额头和眼尾,衬得又倦又懒。

      他开口,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以后不会让你看到这些了。”

      周绛起身倒了两杯水,递了杯给池予。

      她喝了口水,润了下干涩的喉咙才说:“少立flag,一立就容易完不成。”

      池予愣了下,有些无奈道:“行,不立了。”

      他喝了口水,修长的手指轻敲着被壁,发出轻微的响声。

      “虽然你不想听,但……谢了。”池予可能第一次这么郑重地给人道谢,说完便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偏头不敢看她,摸了下有些发烫的耳垂。

      周绛嫌弃地咧了下嘴,“你可打住吧,简直是恩将仇报。”

      客厅那若有似无的暧昧被周绛这句话一下冲淡了,池予刚酝酿好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生活不易,池予叹气。

      门外响起敲门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这扇破旧的铁门砸个洞,连带着墙壁都落下墙皮。

      周绛闭了下眼,不忍直视。

      她开了门,低声说了句:“门敲坏了你赔。”

      “行,坏了我指定赔。”陆易拎着塑料袋往门里冲,鬓角的汗滴下来,像刚跑完八百米。

      他把东西往客厅那个矮小的茶几一放,“你要的粥、泡面还有桶都在这了。我还顺便买了点饮料火腿肠啥的。”

      周绛进来简单看了眼,陆易这人脑子虽然爱插科打诨,但办事效率不错。

      她点了点头:“放着吧。”

      陆易跃跃欲试地搓手,对池予的伤极度好奇。他凑到沙发旁边,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看池予腰上的纱布,“予哥,咋样了?还烧得厉害不?”

      说着说着,他就上手想摸池予的额头试试温度。

      池予眼皮都没抬,淡淡丢出两个字:“滚蛋。”

      陆易手一顿,讪讪收回去:“……不碰就不碰。”

      他这几天跟周绛呆久了,都忘了池予是不习惯有人碰的,想到这里他咋舌:“绛姐就能碰。”

      池予用危险的眼神看了陆易一眼,后者立马转移话题:“要我说这绛姐真他妈牛逼!我靠……这手稳得跟外科医生似的,还有那表情……要是我肯定都不敢下针,她竟然还能面无表情地给你把烂肉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止不住地看池予腰上的伤。

      不让碰,看看总行吧。

      周绛没参与他俩的对话,将窗户完全推开,带着点巷口槐树的土腥气冲淡了屋内那股凝固的血腥味。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消炎药,再从医药箱里拿出之前买的布洛芬,看了眼说明书,掰了几颗递给池予。

      池予伸手接过,就着水吃药。

      她把冒着热气的粥拿出来,“自己吃。”

      池予接过,用勺子缓慢搅着白粥,热气熏得他眼睫微湿,冷硬的轮廓也显得柔和了些。

      周绛没管他,径直走到厨房烧水。

      她随便挑了桶泡面,拆开,倒上热水,盖上盖子等面泡开。

      泡面的香味一下蔓延开来。

      池予喝粥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声音有点沉:“你就吃这个?”

      “不然呢?”周绛理直气壮。

      池予把手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往她那边一推,“吃这个。”

      周绛斜了他一眼,“你有病?我又不是病号,不喝粥。”

      池予想了想,小米粥确实没味,“那你想吃什么,让陆易去买。”

      陆易在旁边看得正起劲,一下被点名,有种可汗大点兵的感觉:“又我?”

      池予睨了他一眼,声音冷淡:“那我?”

      陆易笑着起身,“当然是我这个身强体壮,长相英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帅哥去。”

      周绛把粥推回去,掀开盖子搅着泡面,“你俩搁这儿演双簧?”

      池予眼神淡,却沉。

      “周绛。”

      “别吃泡面,没营养。”

      周绛喂到嘴边的动作顿了下,看他眼神跟看傻子似的,“那我不吃,等饿死。”

      陆易在一边听这俩说话心惊胆战的。

      绛姐真是刚,要换做是他肯定不知道咋回。

      池予眼神明显冷了两分,视线一直落在她那碗泡面上。

      周绛被他看得心烦,“你一天发什么神经?”

      她真搞不懂池予为什么一天那么老妈子,明明看着是个不爱多管闲事的性子,一天不是盯着她涂防晒就是盯着她吃饭。

      池予没再争,低头小口吃着碗里的粥。

      他确实管不住周绛,现在就算他点外卖,周绛也会觉得麻烦,明明面就在面前干嘛要等。

      刚好周绛这个人是最怕麻烦的。

      池予边吃边想着,还是得买个小冰箱,用来装点菜之类的,以后好做饭。

      周绛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头大口吃着泡面。

      陆易在旁边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俩人,他觉得有点神奇,上一秒就像要打起来了,下一秒又能沉默在一起吃面。

      他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假装自己是块会呼吸的背景板。

      周绛没吃两口,有些烦躁地摸了下后颈。这鬼天气实在太闷,混着血腥味和泡面浓重的香精味,反倒一点胃口都没了。

      她喝了口水,缓了缓,才抬眼看陆易:“你在这玩一二三木头人?”

      陆易有点苦不堪言,“你们吃饭,我也不知道我干啥啊!”

      周绛默了瞬,“你也吃啊。”

      她冲桌上的泡面抬了抬下巴,“吃泡面或者你自己下楼吃,点外卖都行。”

      陆易随意拿了桶泡面,加了根肠:“就泡面就行。”

      池予吃完,感受到浑身黏糊糊,汗和血混在一起,干在身上实在难受,眉头皱得死紧。

      他起身想自己去烧水,给自己擦身子。他动作有些迟缓僵硬,刚一用力又跌坐回去,伤口差点裂开。

      周绛猜到他想干什么,“不行逞什么能。”

      陆易在泡面碗中抬起头,没搞懂这俩打什么哑谜,一边吸溜着泡面一边问:“咋的了?”

      周绛冲他买的桶抬了下下巴,“你予哥想擦身。”

      陆易呛了下,眼睛瞪大。

      屋里就三个人,周绛不可能,那就只有他了。

      陆易:“又又我?”

      周绛“啧”了声,没好气地说:“不是你,难道是我?”

      在陆易回答前,池予先一步说:“我自己能行,我不习惯有人碰。”

      “矫情。”周绛吐槽。

      她不觉得池予不要陆易帮,就会让他帮,而且就算他同意,她也懒得帮。

      她救了他,替他缝了两次伤口,也算是仁至义尽,他要找死她管不着。

      周绛冷眼旁观。

      虽然池予不要别人碰,但接个水还是行的。她对陆易说:“用桶帮他接点水。”

      陆易刚好吃完泡面,动作飞快替池予接好水,试了下温度。

      “好了予哥……真不用我帮你?”陆易有点担心,将毛巾浸湿又拧干才递给他。

      池予接过,动作僵硬地擦着身子,不过伤口实在太大,一动就有点紧绷,手根本抬不起来,也不敢抬起来。

      周绛站在旁边双手抱臂看着,这人简直是在作死,她好不容易缝好的伤又快被他折腾裂开了。

      这就意味着她受的麻烦、忍的恶心、费的力气全白费了。

      作的要死。

      周绛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刺:“你故意的?你这样怎么擦?你现在矫情什么,陆易是男的帮你下又怎么了?我刚缝的伤口你又要弄裂开,你真是嫌自己命长。”

      周绛一顿输出没喘气,陆易见缝插针附和:“对啊予哥,你这根本不行,等会儿伤口又裂开了!”

      池予半靠着墙,三个人在这空间实在显得拥挤。

      他咬牙忍着疼,气息不稳:“我自己能行。”

      “能行个屁。”周绛语气刻薄又直白。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心里那点反骨又被池予激起来了。

      当他们是洪水猛兽吗?

      还就不让人碰……她今天就碰,看他能不能死。

      “我辛辛苦苦给你缝了两次,你这几分钟就要给我弄开了。”

      陆易连忙打圆场:“予哥确实不习惯人碰,而且可能也是不想麻烦我们。”

      周绛翻了个白眼,一针见血:“池予爱演苦情戏,你爱当和事佬。”

      还没等他们说话,她又补充:“他这不是怕麻烦,是纯纯找麻烦。”

      池予喉结滚了下,没说话,只斜眼睨着她,眼神复杂。

      他确实不喜欢别人碰,从小就是孤僻的性子。还没离开家那会儿过得就跟个流浪汉似的,没人管,喝醉了就得被打,导致他抵触别人碰他。

      但周绛也没错,现在他逞能确实搞得更麻烦。

      周绛不耐烦地问:“完全不能接受陆易给你擦?”

      “嗯。”池予哑着嗓子。

      “那你找个你能接受的来。”周绛也不知道咋办。

      她需要抬头才能看清池予的神色,他没穿上衣,懒懒靠在墙上,手上拿着拧干的毛巾,锁骨突出,胸腔起伏,腰上的纱布几乎要与他冷白的肌肤融为一体,表情又冷又痞。

      池予没说话,但她莫名明白了他眼里的意思。

      她试想了下,如果是自己,现在会怎么办?

      大概也是跟他一样,硬要自己擦。

      想到自己给他缝的针,让她想起一句话: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妈的,根本控制不住。

      她心疼。

      不是心疼他,是心疼自己白忙活。

      “……真是麻烦。”她低声抱怨了句,然后对着陆易说:“出去。”

      这里面实在太挤,况且她没心思让陆易在旁边看戏。

      陆易立马反应过来,如蒙大赦:“哦哦哦,我给你们把门带上,你们……你们有事喊我。”

      狭小的卫生间连着厨房,一下子只剩他们两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只要她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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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段时间不出意外稳定六点半,风雨有阻】 免责声明: 统一说下,由于作者非人哉的睡眠高达快将近20个小时,所以日更对我来说极其困难,如果更就是将近十二点,如果不更,就是作者太困实在起不来。 就是鄙人超强的拖延症,再加上签不上的实力(惭愧),所以一直是完全完全完全为爱发电的状态,但是觉都睡不够,实在爱不动,住院后的手术时速已经到达了1000一小时,再这样下去,感觉一天从早到黑都得写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