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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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出租车在无人的街道上飞驰，发动机的嗡嗡声响震起一阵碎石沙砾，霎时间烟尘四散。
温启看了眼后视镜里毫不掩饰紧跟着的车，沉声问：“甩得掉吗？”
“不一定，追太紧了，根本不怕被发现。”
周流一打方向盘拐进另一条街区，惯性骂了句：“我真是闲得慌才说要送你来的。”
温启无声地笑。
原先他并没打算把周流牵扯进来——做这种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稍有差池，还容易牵连到无辜的人。但周流一听他想借车就知道自家兄弟又想搞事了，一边抱怨一边还是跟来了。
毕竟当年翻墙出学校加餐这种高危活动就是温启提出来的。
不过……温启低头看着怀里的铝合金手提箱，随手拍了拍。周流对旧城区的大街小巷烂熟于心，如果没他协助，仅靠自己甩掉这些人要麻烦得多。
周流似乎觉察到他的动静，瞟了眼，“你那手提箱里是什么？”
温启轻描淡写，“炸药。”
“你哪来的这玩意，我不是还没给你找吗？！”
“时间紧，去借了点黑/火/药。”
“啊？！”
周流吓得差点当场踩刹车把温启甩到玻璃上，所幸良好的职业素养阻止了他：“温启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温启没看他，车窗外的路灯在余光里连成一条白线，“我是技术科的，组装点动静大威力小的炸药不是难事。”
语气十分平静，听起来不像是失去理智，但周流摸不着头脑，“你搞这玩意干什么？”
“爆破。”
温启伸手将衬衫最上边的纽扣解开，像是要透口气，“22号街区在旧城区的规划上属于废弃街区，而不是缓冲区，但自从上次我们混进去碰到异兽后，陈枝就把这里改成了缓冲区，你认为他想做什么？”
他似乎知道周流给不出答案，又或是等不及，便自问自答解释道，“这意味着他并不希望任何人接近22号街区。22号街区因为和缓冲区相邻，再加上租借给了商会，平时几乎没有人会去闲逛，自然也发现不了里面藏着的异兽。”
“废弃街区和缓冲区最大的区别是——缓冲区每隔一段距离会设立一处哨点监控异兽的动静，同时也用来排查误入人员。现在我相信岑小白的事不是陈枝安排的了，否则他不会宁愿用划定缓冲区的动静来掩盖仓库被发现的可能。”
周流跟不上他的思路，绕绕弯弯的没听懂，“那这和你拿炸药有什么关系？”
“我要让他来见我。”
出租车的速度和颠簸与温启脸上的平淡形成鲜明对比，比起平淡，他那副眉眼即便是不笑的时候也有着温柔的意味，“既然他担心别人会把注意力放在22号街区，那我就让他不得不为此出面解释。当然，街区里最好是只有异兽，不然我不介意顺手带走一些‘礼物’。”
“我早该知道你不太正常……”
周流喃喃自语着，“但你这也太冒险了！就非得这么急着见陈枝吗，搞这么大动静——”
温启轻笑了声，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是技术科的，拆除违规仪器是我的工作。而且就是得动静大，陈枝才不得不给一个体面的解释，就当作是给他的回礼了。”
他近乎确信里面会有他想见到的东西。
所以当然要给陈枝送点微不足道的回礼。
“差不多了。”
温启看着窗外飞掠夜景，“等会甩掉那辆车，前面找一块监控盲区放我下去，你继续按照原路线开。”
周流刚准备说话，温启语气不容置疑，“越近越好，远了我还得跑过去。”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真的是个疯子。”
周流咬咬牙，一打方向盘将车开进黑暗里。
岑续正在电话亭的门缝里探头探脑，见到快步朝他走来的青年时，推开门轻声喊，“小温哥！”
温启提着手提箱，循声快步走来，朝他点点头。
岑续警惕地检查了一圈，确认无人尾随后才关上门道，“街区里的真相真的值得你冒险吗？”
“陈枝急着封锁街区，可能是想隐瞒什么。”
温启握紧了手提箱把手，“里面不排除会有没清剿干净的异兽，万一碰到危险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所以把我送进去之后你可以先……”
“我跟你一起！”
黑暗里岑续的眼神透露着坚定，“虽然我对你的计划不太了解，但我总感觉……你是能想办法达成自己目的的人，既然我们要做的事一样，那我就应该帮你，让我跟你一起行动吧。”
温启怔了怔，“我只是想闹事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
“这次我不会拖累你的，”岑续看了眼天空悬着的月亮，“差不多到换岗的时间了，快走吧。”
温启自然看得出他是在刻意打断，也没再坚持，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潜行除了要对行动路径等理论熟悉外，还要擅长收敛自身的动作和气息，以及对所处环境具有高度敏锐性，因而岑续这种拥有优秀听觉和视觉的人几乎在潜行方面有得天独厚的天赋。
岑续已经摸清了外围轮岗的时间和路线，这一处又并非真正的缓冲区，指挥部还未入驻，建筑或是草木的掩体不少，两人没费多大力气就混了进去。
长街空无一人，四下里格外寂静，风拂动草木发出沙沙声响，连角落里的虫鸣都清晰刺耳起来。路灯没有亮起，只有微幽的月光隐隐勾勒出楼栋的轮廓，遮掩住两人的身影。
十年前，他似乎也见过相似的景象。
荒凉，孤寂，他一个人在没有尽头的黑暗里不断地奔跑，奔跑，奔跑过无数个交替日夜，轮转日月。
然后在路的尽头，明长晏静静地站在那里。
明长晏……
念及这个名字，温启眼底流转了一瞬的笑意，这点情绪消散极快，像是随着远处忽然闪烁的路灯一下就湮灭了。
岑续似有所察，“小温哥？”
温启没有回答他，“岑续，你觉得陈枝是个什么样的人？科学家，研究人员，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察觉到少年的神情很是紧绷，叹了口气，但在岑续以为他又要赶走自己时继续道，“别担心，如果被他们发现了我会优先让你离开，有我当饵他们不会优先追捕你的。”
岑续摇摇头，“我只是，有点紧张。”
“在害怕吗？”
温启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点到即止地安慰，“这里肯定没多少遗漏的异兽，否则陈枝不敢等指挥部过来交接。”
“我也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
岑续稍落后他半步跟着，“我哥以前带我偷偷溜出去过，我在墙外边还见过一些带有活性的异化植物，所以我应该……不怎么怕才对。”
“或许你在担心未知。”
温启伸手将吹散的鬓发挽至耳后，双眼深深注视着长街的尽头，“曾经你无论做什么，岑小白都给你排除过危险，但从今往后，你要用他教给你的一切独自走下去，独自去面对未知的前路。”
岑续没说话。
但温启能看出来，岑续对岑小白的情感只有复杂和无所措。
他不怨恨岑小白，那岑小白在他心里就永远有一席之地。
于是他温声道，“如果你确定留下来的话，等会记得跟上我。”
岑续闷闷地应了声，“好。”
街区内几乎畅通无阻，两人轻而易举就去到上回来过的塔楼了。
温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他露出了然于心的笑。
如果他是陈枝，他一定会为了保险起见把这栋楼锁上。
但也正因为那是陈枝，这栋塔楼才一定不会被锁上。陈枝聪明，自信，却在关键事情的处理上出人意料的保守——他不认为还有人会来到22号街区，因此为了不让手下人注意这栋塔楼，陈枝不会、也不敢特意嘱咐上锁的事。
况且除了他温启，也的确不会有人会打重新潜入的主意。
毕竟只有屈指可数的人清楚那些仪器真正的作用。
四周弥漫着奇异的安静，鞋底压在地板时发出的声音清晰可闻，温启拿着手电筒领路，两人顺着原先的路一直上到二楼去。
二楼维持着几日前的布局，白色的布匹七零八落地搭在培养缸上，一台台仪器在两人的注视下依旧坦然地、有节律地闪烁着绿灯。
温启走到仪器跟前，伸手抚摸着操作台的每一个按键。
找到了。
这些的确是科研部的仪器，他当时没看错。
月光从防盗网外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岑续跨进旁侧的阴影里，看向青年，却发现他的眼神格外陌生——交融着渗人的温柔、怜悯、珍视，却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情绪在厚重的冰面之下燃烧着。
岑续从未见过眼前温润有礼的青年露出过这种神情，大气也不敢喘，出声叫了一句：“小温哥？”
“原来是搬到这里了。”
温启收敛得极快，轻声回答道，“这是科研部用来做基因研究的仪器，老头子以前……用过这个仪器。”
岑续也学着他拍了拍仪器，没看出所以然，“陈枝把这个放这做什么，这里也不像是实验室。”
“不知道，”温启坦然地摇摇头，“可能他有自己的想法吧。”
他不再回应岑续，利索地将衬衫袖子挽至小臂，从手提箱里掏出一堆玩意组装在仪器上，随后又拿出一大卷导线。
这怎么看起来像炸药包。岑续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点什么，但还是憋住了。
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
岑续自知见识阅历都少，但赖以生存培养出来的直觉是准的——从进入这栋塔楼后，他就隐约感觉到怪异。
倘若说上次来到22号街区时是感到危险，这次却是怪异。
他感觉温启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黑/火/药、电雷/管、起/爆/器，原本是用来做一些简单爆破的。”
温启拎起手提箱解释道，“我重新改装过，威力没那么大，最多是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一点。”
岑续看看大小不一的透明容器，颇有些担忧，“但如果炸裂这些玻璃缸，异兽被放出来了怎么办？”
“放心，陈枝早有后手的。”
温启拿着导线朝外退去，小心翼翼地引着线，“这就是我送给他的回礼。”
回礼？
导线足足有百来米长，岑续跟着温启一路走到放线的尽头，好奇心压过了惊异，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如你所见。”
温启一手拿着□□，一手枪口对天，微笑问，“准备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岑续见他手指已经按在扳机上，来不及从头开始问了，“你要开枪？！”
枪声清晰地回响在空旷的街区回答了他。
几乎在同一时刻，塔楼里爆发出猛烈的轰鸣声！
风吹动着温启那头蓬松的短发，他站在夜色里凝视着塔楼，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欣慰。
岑续忽然觉得心底油然而生一阵毛骨悚然。
温启收起枪，看了眼吓傻了的岑续，简洁道：“走。”
安全域内的枪支管控极其严格，为了确保大部分武器都用在异兽身上，几乎所有人的配枪都需要登记，就连商会私下拿到的枪支也不敢这样光明正大用。
温启今晚干的，如果没有事先的批准，恐怕已经数不清违反多少条规则了。
岑续猛然间意识到温启先前多次劝他离开的缘由。
他要干的事根本不是什么正常事！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岑续迅速跟上去，两人的脚步声混杂在爆破的声响里，回响在街区上空寂静的夜。
与此同时。
在不远处的无人街道上，明长晏凝视着声源，漆黑的外套和低梳着的长辫在夜风里拂动，唯有那双碧绿的眼映着月光，清亮而夺目。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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