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百事寻乐

8、蝉鸣未歇

　　掌声还没落下，谢瑾泉就嗤笑一声，下巴扬得老高，扭头冲江清浔挑眉，语气里满是挑衅：
　　“听见没？三千米而已，哥拿第一跟玩似的。”
　　江清浔说完后，正低头翻着物理竞赛题。
　　闻言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没停，淡声回了句：“别到时候跑一半哭着喊着要退赛，丢七班的脸。”
　　“你说谁会哭呢？！”
　　谢瑾泉瞬间破防，拍着桌子就要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老子初中就拿过冠军，你个跳远的懂个屁的长跑耐力！”
　　周围同学的目光唰地全聚过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穆颐赶紧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连劝带哄：“别别别，泉子，宋老师还在呢！给老师点面子，有话咱私下说！”
　　谢瑾泉这才瞥见宋芳龄投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警告。
　　他悻悻地坐回去，却还是瞪着江清浔，咬牙道：“等着瞧，到时候让你看看你哥我的实力。”
　　江清浔终于抬眼看他，眸子里没什么温度，嘴角却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拭目以待。”
　　江清浔轻飘飘丢下四个字，又低头扎进了题海里。
　　谢瑾泉见江清浔这欠揍样，气得肝疼。
　　他抓起桌上的运动会笔记本狠狠往桌肚里一塞，扉页上那行清秀的起跑技巧被压得变了形。
　　他却没心思管，满脑子都是“一定要赢，让这小子闭嘴”的念头。
　　下课铃一响，宋芳龄刚把报名表放在讲台上。
　　穆颐就跟泥鳅似的挤到最前面，一边填拔河项目，一边扯着嗓子喊：“泉子快来！三千米咱班就你这体力能扛！”
　　谢瑾泉大步流星走过去，拿起笔唰唰填完“男子三千米”，笔锋重得差点戳破纸。
　　他填完还嫌不够解气，特意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嚣张的对勾，那架势，仿佛冠军已经是囊中之物。
　　而他旁边几个女生正围着走上来的江清浔叽叽喳喳，声音甜得发腻——
　　“江清浔，你跳远真的超厉害的对吧？听说你初中就在助跑跳远里跳过五米七呢！”
　　“到时候我们给你做专属应援牌，你肯定能破校纪录！”
　　“江清浔你也太全能了吧，学习好体育也好，简直是男神！”
　　江清浔靠在窗边，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淡得很：“还行。”
　　就这两个字，愣是让女生们红了脸，又叽叽喳喳地夸起来，恨不得把所有溢美之词都堆在他身上。
　　人群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鼓足勇气往前凑了凑，手指紧张地攥着校服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江……江同学，我之前加你微信的时候……”
　　她顿了顿，像是攒足了全身的力气，才小声追问道：“怎么不同意我的好友申请啊？”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清浔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和看热闹的意味。
　　江清浔抬眼扫了她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语气里没半点温度，甚至还透着点理所当然的疏离：“不同意不是很正常吗？手机又不是你买的。”
　　女生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眼眶微微泛红，捏着衣角的手指更用力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旁边的女生赶紧打圆场，七嘴八舌地把话题岔开，可那点尴尬的气氛却怎么也散不去。
　　谢瑾泉看得眼皮直跳，心里暗骂：装什么装，不就被夸几句吗，真把自己当万人迷了？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花痴。
　　谢瑾泉填完后，把报名表往讲台上一拍，声音响亮得震人耳膜：“宋老师，填好了！”
　　宋芳霖被他吓了一跳，随即笑着点头：“行，记得下午放学留下来训练，江清浔也一起，你们俩互相监督，互相进步。”
　　“谁要跟他监督！”
　　谢瑾泉想都没想就反驳，眉头拧成了疙瘩，“看见他就烦，还进步，不拖我后腿就不错了。”
　　江清浔却接了话。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甚至还微微偏头，瞥了谢瑾泉一眼，那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可以，省得某些人跑一半撂挑子，到时候还得麻烦老师找人抬回去。”
　　“你！”谢瑾泉气得太阳穴突突跳，额角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要不是穆颐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他能当场冲上去跟江清浔干一架。
　　穆颐都快哭了，凑在他耳边小声哀求：“祖宗，别闹了，宋老师脸都黑了，再闹咱就得罚抄公式了！”
　　谢瑾泉这才乖乖闭了嘴，但下定决心运动会一定要让江清浔好看。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谢瑾泉压根没心思看书。
　　他胳膊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腕上，盯着窗外的操场发呆。
　　蝉鸣聒噪得烦人，一声叠着一声，像是在故意撩拨人的神经。
　　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得发白，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他脑子里全是待会儿训练要怎么甩开江清浔，怎么用绝对的实力堵上那小子的嘴。
　　旁边的江清浔倒是安安静静，笔尖在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他偶尔抬眼瞥一下谢瑾泉，见谢瑾泉魂不守舍的样子，嘴角又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谢瑾泉却正好瞥见了，心里更气了。
　　装，接着装，有本事训练场上见真章！
　　放学铃一响，谢瑾泉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他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拉链扯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T恤，步子迈得飞快，带起一阵风。
　　穆颐抱着两瓶矿泉水，气喘吁吁地追在他身后喊：“泉子，等等我！我给你当后勤！水都给你买好了！”
　　谢瑾泉头也不回，扬声道：“别跟上来，碍手碍脚的！”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还是慢了半分，等着穆颐追上来。
　　操场上，体育老师已经等着了，身边还站着其他班几个报名长跑的男生，都是身材高大的体育生。
　　谢瑾泉刚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莫名的节奏感。
　　他回头一看，江清浔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居然还拿着一瓶矿泉水。
　　“啧，跑个步还带水，真够娇生惯养的。”
　　谢瑾泉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我还以为学霸都不屑于搞这些，原来也这么金贵。”
　　江清浔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走到体育老师身边，把矿泉水递过去，淡声道：“老师，帮我收一下，训练完再拿。”
　　体育老师笑着接过，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小子还挺细心，知道训练的时候不能多喝水。”
　　谢瑾泉撇撇嘴，心里更不爽了。
　　不就是想在老师面前表现吗？真够虚伪的。
　　几个体育生打量着谢瑾泉和江清浔，有人吹了声口哨，语气戏谑：“哟，七班的两大巨头都来了？一个长跑一个跳远，这是要包揽冠军啊？”
　　谢瑾泉一听，挑起眉梢，扬声道：“不然呢？难道还能让给你们？”
　　那人被噎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笑了：“口气不小，待会儿训练可别怂。”
　　江清浔没参与他们的斗嘴，只是走到跑道边，开始做热身运动。
　　他的动作舒展流畅，压腿、转腰、活动手腕脚踝，每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范，看得旁边在观看的几个女生眼睛都直了。
　　谢瑾泉：“？”
　　谢瑾泉看得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气死我了！！
　　等到所有参加运动会的人到齐，他才跟着做热身。
　　“预备——跑！”
　　体育老师的哨声划破燥热的空气，谢瑾泉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双腿交替间带着一股劲风，瞬间就把其他人甩在身后。
　　“切，这速度也配跟我比？”谢瑾泉嗤笑一声，脚下发力，跑得更快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塑胶跑道被暴晒后的刺鼻气味，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又痒又难受。
　　跑过第三圈的时候，谢瑾泉的体力开始有点跟不上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腿也有些发沉，像是灌了铅。
　　他咬着牙硬撑，心里骂着江清浔，骂着这该死的三千米，骂着这鬼天气。
　　谢瑾泉跑着跑着，莫名想到那个笔记本上写的内容――
　　「三步一吸，三步一呼，节奏稳住，别逞能。手臂摆动幅度再小一点，节省体力。」
　　他皱眉，身体却诚实地跟着调整。
　　果然，没一会儿，呼吸就顺畅了不少，胸口的闷痛感减轻了，腿也没那么沉了。
　　谢瑾泉的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红，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跑道上，瞬间蒸发。
　　跑道旁的女生们开始欢呼，有人喊着谢瑾泉的名字，有人喊着其他班男生的名字，还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快门声此起彼伏。
　　谢瑾泉听得心烦意乱。
　　他冲出去几米，到了终点，却因为速度太快，呼吸又乱了，胸口一阵刺痛。
　　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体育老师暂停秒表跑了过来，拍着谢瑾泉的背，语气关切：“怎么样？岔气了？没事吧？”
　　谢瑾泉摆摆手，喘着气说：“没事，老师。”
　　他抬头，看了一眼江清浔。
　　对方正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嘲讽。
　　谢瑾泉心里莫名有点别扭。
　　他别过头，闷声：“谢了…”
　　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声淹没。
　　江清浔却像是听见了。
　　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不客气，省得你待会儿哭鼻子，丢七班的脸。”
　　谢瑾泉瞬间炸毛：“你他妈说谁哭鼻子！”
　　江清浔没再理他，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跑。
　　他的背影挺拔，在夕阳的余晖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谢瑾泉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磨牙，却还是忍不住抬脚，跟了上去。
　　体育老师看着秒表，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谢瑾泉，这速度，破纪录有望啊！比上次快了整整十秒！”
　　谢瑾泉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领，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穆颐赶紧挤过来，递过一瓶矿泉水：“泉子，牛逼！太牛了！刚才那冲刺，帅爆了！”
　　谢瑾泉接过水，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
　　瓶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喟叹一声。
　　那股凉意驱散了不少燥热，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刚缓过劲，就看到江清浔走到体育老师身边，拿回那瓶矿泉水。
　　他拧开瓶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喉结滚动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清隽。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清冷的脸衬得格外好看，看得旁边几个女生又开始小声尖叫，脸颊泛红。
　　谢瑾泉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他走过去，故意撞了江清浔一下，肩膀撞在肩膀上，带着一股蛮力。
　　江清浔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侧头看谢瑾泉，眸子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悦：“干什么？”
　　“喂，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谢瑾泉梗着脖子，瞪着他，“觉得我不行？觉得我会哭鼻子？”
　　江清浔侧头看他，眸子里带着点戏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还行，比我想象中强点，没当场哭爹喊娘，勉强及格。”
　　“你找打？”谢瑾泉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凶狠地瞪着江清浔，仿佛下一秒就要挥拳。
　　江清浔却后退一步，挑眉道：“怎么？比不过就想动手？谢瑾泉，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我——”谢瑾泉气得语塞，拳头攥得更紧了，却偏偏不敢真的挥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打不过江清浔。
　　想到这，谢瑾泉心里更气了。
　　体育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别吵了。都是好苗子，好好训练，争取给咱学校争光。明天继续，都早点回去休息。”
　　谢瑾泉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似乎带着一股怒气，步子迈得很大。
　　江清浔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水渍，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穆颐追着谢瑾泉跑出去，嘴里还在念叨：“泉子，等等我！别生气啊！江清浔那家伙就是嘴贱，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谢瑾泉没理他，只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走出操场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
　　[明天记得穿跑鞋。]
　　谢瑾泉盯着短信看了三秒，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
　　他咬着牙，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敲出四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发送成功后，他揣起手机，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