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百事寻乐

1、开学测验 蝉鸣撕

　　蝉鸣撕开盛夏的热浪，一声叠着一声，似为这盛夏奏响了热烈的序曲。
　　日头悬在头顶，烤得柏油路泛着微光，树影被剪得碎碎的。
　　落在公告栏前攒动的人影上，风一吹，叶梢沙沙响。

　　高二分班表刚贴出来没多久，公告栏前就挤得密不透风。
　　三层人墙把那块蓝底白字的硬纸板围得严严实实。
　　个子矮的踮着脚，胳膊举得老高，手机镜头对准表格疯狂抓拍。
　　个子高的倚在栏杆上，一眼扫到自己的名字。
　　“我靠，真的又跟你一个班！还能一起放学去买奶茶！”
　　“不要啊——为什么我在二班你在五班？我不要和你离开啊闺蜜……”
　　“兄弟抱一个~就知道咱们俩缘分老好了，接着当同桌，接着舞！”
　　“哎？你在哪个班啊，闺蜜？”
　　欢呼、哀嚎、抱怨、调侃撞在一起，吵吵闹闹的。
　　谢瑾泉扒开人群，胳膊肘顶开挤在前面的男生，费劲地钻到最前排。
　　他额头上沁着薄汗，额前的碎发被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一看就知道刚刚外面太阳的毒辣。
　　谢瑾泉一双桃花眼眯着，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飞快扫视。
　　一班――没有。
　　二班――没有。
　　三班……
　　直到七班，谢瑾泉的目光突然顿住。
　　指尖下意识地指向表格里那两个十分熟悉的名字。
　　――谢瑾泉。
　　――江清浔。
　　谢瑾泉：“？”
　　这俩个并列的名字十分刺眼。
　　他的脸色“唰”地阴下去。
　　指节攥得发白，拳头硬得能捏碎空气，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名火，烧得他心口发闷。
　　为什么次次和九点水同班？！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从小学入学分到同一个班，直到初中。
　　再到高一文理分科又被塞进同一组，现在高二分班，居然还能这么“有缘”。
　　谢瑾泉越想越气，嘴角往下撇，一脸的不爽快，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咋了啊？泉子。”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穆颐端着一瓶矿泉水，慢悠悠地凑过来，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些许暑气。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分班表上紧挨着的两个名字。
　　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穆颐赶紧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谢瑾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调侃：
　　“看来切片生姜是铁了心要让你跟江学霸化干戈为玉帛啊？啊~？”
　　“哈？！”
　　“化什么化！”谢瑾泉压低声音吐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学校谁不知道我跟他不对付？装什么高冷装什么学霸，一天到晚板着张脸，纯纯演戏给谁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音量，旁边几个同学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谢瑾泉瞪了他们一眼，那几个人赶紧转过头去，假装看分班表。
　　“……嗯，纯装。”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使瞬间让谢瑾泉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瑾泉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气息。
　　清清淡淡的，带着点洗衣粉的皂角香，和他身上的汗味截然不同。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撞进一双看了好几年的眼睛里。
　　江清浔就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干净的校服T恤，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额前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清隽，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话只是迎合着他，又像是故意在这儿等着他。
　　谢瑾泉：“……”
　　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那番话，该不会全被听见了吧？
　　谢瑾泉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他瞪了一眼江清浔：“幽灵！”
　　穆颐也吓了一跳，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
　　他没想到江清浔会突然出现在这儿，还刚好听见了谢瑾泉的抱怨。
　　他赶紧打圆场，飞快转移话题，环顾四周，笑着说：
　　“林奈雨呢？刚才还看见她了，怎么这会儿不见了？没跟她挤一块看分班表？”
　　江清浔的目光从谢瑾泉脸上移开，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清浔的语气漫不经心，听不出情绪：“一个班，她已经去教室了。我刚看过。”
　　“真的？” 穆颐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以后还方便一起玩。”
　　谢瑾泉撇撇嘴，心里腹诽。
　　装什么装……离这么远怕我碰着你？洁癖咋这么重……
　　还特意去看林奈雨在哪个班，暗恋人家吧？
　　林奈雨，她的性格很好，温柔又十分坚强，学习好的一个女生。
　　明明都是同龄人。
　　而江清浔总是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看书要么做题。
　　看起来很乖，但是……
　　他都跟他们一起打游戏、抽烟、去酒吧。
　　但是成绩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
　　这使谢瑾泉觉得小小年纪是不是脑子好使一点。
　　“我去！”
　　穆颐突然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脸色一变。
　　他猛地拽起谢瑾泉的胳膊就跑：“还有三分钟上课！教室在三楼，再不走就迟到了！”
　　谢瑾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穆颐拖着往前跑。
　　谢瑾泉踉跄了几步。
　　“跑那么快干嘛！迟到就迟到呗，多大点事！” 谢瑾泉一边跑一边抱怨，脚步却没慢下来。
　　他虽然嘴上不在乎，但也知道宋芳霖的课不能迟到。
　　宋芳霖是他们的数学老师，也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只要迟到一次就罚抄公式一百遍，天王老子来说话，她都可以和天王老子干一架。
　　穆颐跑得气喘吁吁，回头吼道：“你不怕抄公式我怕！上次抄了一百遍，我手都快断了！”
　　两人疯了似的往教学楼冲，穿过洒满阳光的走廊，楼梯间里回荡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
　　江清浔跟在后面，步伐依旧从容，不紧不慢地跑着，校服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动。
　　刚撞进教室门，刺耳的上课铃就准时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谢瑾泉摔进靠窗的座位，微喘着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桌面上。
　　他跑太快还没缓神。
　　他扯了扯被汗水黏在背上的黑色T恤，布料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热，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江清浔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动作轻缓，没有一丝慌乱。
　　他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文具，指尖转着一支黑色钢笔，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差点迟到。”
　　“关你屁事！”
　　谢瑾泉没好气地怼回去。
　　穆颐坐在了谢瑾泉前面的座位上。
　　他扫了一圈教室终于在第一组看见了林奈雨。
　　穆颐刚想回头跟谢瑾泉说句话，教室门“砰”地被推开了。
　　宋芳霖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连衣裙，戴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她的步伐沉稳，走到讲台上，把试卷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喧闹的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随堂测验，” 宋芳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平铺直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占期中成绩百分之三十，现在开始发卷，不许东张西望，不许交头接耳，作弊者按零分处理。”
　　谢瑾泉心里“咯噔”一声，瞬间凉了半截。
　　他瞪大眼睛看着宋芳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随堂测验？
　　而且还是占期中成绩百分之三十的那种？
　　他整个暑假都在放飞自我，不是通宵打游戏，就是约着朋友出去打球、看电影，把学习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宋芳霖上学期发的高二重点知识册，他连名字都没写，更别说翻看了。
　　现在让他考试，跟让他裸奔没什么区别。
　　完了啊！！！
　　谢瑾泉的脸垮了下来，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旁边的江清浔已经拿到了试卷，正从容地翻开。
　　他的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着，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叫一个游刃有余，仿佛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谢瑾泉：“……”
　　气死我了！！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悠闲……
　　试卷发到谢瑾泉手里，他盯着第一道选择题，眼睛都直了。
　　题目里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拼在一起，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咬着笔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额前的碎发弄得更乱了。
　　他偷偷往江清浔那边挪了挪屁股，身体微微倾斜，试图看清对方试卷上的答案。
　　江清浔的书写工整，字迹清隽，每个答案都写得清清楚楚。
　　谢瑾泉心里一动，刚想看清第一道题的选项，江清浔突然把手臂往旁边一挡，刚好遮住了试卷的关键部分，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喂！”
　　谢瑾泉压低声音，不满地瞪了江清浔一眼。
　　江清浔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专注地答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留下一行行整齐的字迹。
　　谢瑾泉咬牙，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他在桌下轻轻踹了一脚江清浔的椅子，想给对方一点警告。
　　可江清浔却纹丝不动，只是笔尖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然后继续答题，仿佛刚才那一脚根本不存在。
　　谢瑾泉：“……”
　　这家伙是猴王那块石头做的吧……
　　十分钟过去了，谢瑾泉的试卷还是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的题目，只觉得头大如斗，那些公式、定理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像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他烦躁地转着笔，钢笔在他指尖转了几个圈，差点掉在地上。
　　就在他快要抓狂的时候，手肘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谢瑾泉下意识地侧头看去，只见江清浔已经写完了一面半试卷，正在低头写第二面。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显得格外认真。
　　谢瑾泉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哥们开了挂吧？这么快就写了这么多？
　　他忍不住又往江清浔那边瞟了一眼，这次江清浔没有挡。
　　或许是懒得跟他计较，第一道选择题的答案“C”清晰可见。
　　谢瑾泉心里一喜，赶紧低下头，在自己的试卷上填上了“C”。
　　俗话说，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谢瑾泉趁着宋芳霖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功夫，偷偷往江清浔那边瞟，一道题一道题地抄着答案。
　　谢瑾泉抄得不亦乐乎，心里暗自得意。
　　没想到九点水这家伙还挺上道，知道助人为乐。
　　就这么抄到了第七题，谢瑾泉刚想继续看第八题的答案。
　　一团揉成球的草稿纸突然滚到了他的桌子上。
　　九点水这小子扔过来的？
　　谢瑾泉心里一动。
　　难道是看我抄得太费劲，把后面的答案都写在草稿纸上给我了？
　　那这家伙还挺贴心。
　　他飞快地捡起草稿纸，趁宋芳霖不注意，飞快地展开。
　　只见草稿纸的正中间写着一行字，字迹清隽，和江清浔试卷上的字一模一样，语气却带着几分威胁――
　　「谢瑾泉，再往我这瞟一眼，
　　我就把你的作弊行为写成一千字作文交给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