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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落燕归巢 我会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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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宁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像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眼皮上。她眯了眯眼,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光影在缓缓移动,从左边挪到右边,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入春了。
如麦端着早餐进来,盘子里是煎蛋和吐司,旁边放着一杯热牛奶。她看到昱宁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说:“醒了?你睡得还挺香嘛,看看现在几点了?”
昱宁坐起身,眨眨眼,过了几秒才缓过神。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睡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迷糊。她抬起头,看向如麦,目光里有一种如麦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刚醒时的茫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表情。
“我做梦了。”昱宁说。
如麦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了一下,昱宁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如麦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梦到另一个世界的我。”昱宁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有幸福的家庭,有爸爸妈妈疼爱,有朋友相伴。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没有陈雨桐的话,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如麦。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想通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光。
“但我们还是相遇了。只不过是在大学。在一家咖啡馆里,门口有桂花树,风铃响了,我推门进去,你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如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没告诉你前世的事情。”昱宁说,“在那个世界里,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学心理学的,喝热可可不加糖。”
她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觉得有趣又觉得心酸的表情。
“那个世界里我们还是成为了恋人。不是因为我告诉了你什么,不是因为你想起了什么。就是——自然而然的。像两棵树,长着长着,枝丫就碰到了一起。”
如麦没有说话。她在心里默默地将昱宁的梦和自己梦到的前世画面放在一起。
不是巧合。
那瓶香水让她们两个人都做了梦,区别只是一个梦到了前世,另一个梦到了平行世界。
同一个瓶子的香气,在两个人的梦境中开出了不同的花。
“所以我早就说过啊——”如麦端起那杯热牛奶,递到昱宁面前。牛奶还是温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浅浅的指纹。
“你来到这个世界,有意识的那一刻起,就是要找到我。”
昱宁接过牛奶,没有喝,捧在手心里。
“所以就算陈雨桐这个人真的不存在,你也会来找我。”
“不是因为你恨我,是因为你记得我。恨会消失,但爱不会。”
昱宁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白色的、冒着热气的牛奶。牛奶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奶皮,她用嘴唇碰了碰,烫的。
“我们再也没办法分开。”如麦说。
这句话落进空气中,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没有声音,只有涟漪。
昱宁沉默了很久。久到牛奶表面的奶皮被她吹开又聚拢,聚拢又吹开。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床尾移到了床头,落在如麦的肩上,像一只安静的猫。
“如麦。”她终于开口。
“你不觉得怕吗?说‘再也没办法分开’这种话。”
如麦想了想。
“不怕。”她说,“因为这是事实。怕也没有用。”
昱宁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不是那种在客人面前保持的得体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释然的笑。
“你总是这样。”昱宁说。
“哪样?”
“把很重的话说得很轻。好像‘再也没办法分开’和‘今天天气不错’是一个级别的。”
如麦想了想,说:“今天天气确实不错。”
昱宁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把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伸出手,握住了如麦放在膝盖上的手。如麦的手指很凉,她用自己的手把它们包住,像包住两只刚出壳的、还没长齐羽毛的小鸟。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从一道细线变成了一片金色的光斑,落在床单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昱宁低垂的睫毛上。
如麦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她就那样坐着,让昱宁握着,听着窗外的鸟叫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入春了,空气里有了一种新鲜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和牛奶的甜香混在一起。
“那个世界里的你,不知道前世的事。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那根银簪,不知道那些血和眼泪。”昱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你还是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说了那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如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也许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记得的。”如麦说,“它就在那里。在骨头里,在血里,在每一个细胞里。你不需要想起来,它也会替你做决定。”
昱宁抬起头,看着如麦。
“就像我喝热可可不加糖。”如麦说,“没有人告诉我加糖才好喝,但我就是知道。”
昱宁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如麦的手被她捂暖了,不再凉了。
“那个世界里,我说了和你一样的话。”
“什么话?”
昱宁沉默了一秒。
“我们再也分不开了。”
如麦没有说话。她只是反手握住了昱宁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完成了一个十指相扣。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小片交叠的阴影。两只手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只是谁的。
昱宁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如麦的肩窝里。如麦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的,活的,还在的。她深深地、慢慢地呼吸,闻到了如麦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出生在这个世界里。”
如麦低下头,下巴抵在昱宁的头顶上。
“我也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春天的太阳不高不低地挂在东边的天空上,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而温暖。远处有小孩在楼下跑来跑去的笑声,尖尖的,脆脆的,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铛声。
昱宁没有松开如麦的手。如麦也没有松开她的。
她们就这样坐着,在阳光里,在春天的气息里,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不需要任何奇迹来解释的早晨。
那瓶叫“归巢”的香水静静地立在床头柜上,旁边是一杯已经凉了的牛奶。深棕色的玻璃瓶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安安静静地栖息在那里。
归巢。
不是回来。
是终于不用再飞了。
松开手的时候,如麦的中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闪着银色的光,是一对翅膀的模样,中间有一颗小钻石点缀。
她抬头看向昱宁,刚想说什么,昱宁就揽过她的肩膀吻了上去。
她说:“我们结婚吧。”
“好。”如麦说。
只有一个字,很轻,但很稳。
昱宁看着她,眼眶红了一点,但没有哭。她把如麦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银色的翅膀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中间那颗小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落在昱宁的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你不问问为什么是翅膀?”昱宁的声音有一点哑。
如麦低下头,看着自己中指上那枚戒指。翅膀的形状,和前世那根银簪上的翅膀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刻意。是昱宁把那段血淋淋的记忆,重新熔铸成了一枚戒指,戴在她的手上。
“因为翅膀代表自由。”如麦说,“你希望我自由。”
昱宁摇了摇头。
“不是。”她说,“翅膀代表飞。飞了很远很远,还能回来。”
如麦没有说话。她想起那瓶香水的名字。
归巢。飞了很远很远,还能回来。
不是笼子,不是锁链,是一根线,一头系在她的手指上,另一头系在昱宁的心上。
不管飞多远,只要拉一拉这根线,就知道该往哪里回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如麦问。
“在北极圈的时候。”昱宁说,“你睡着之后,我去了镇上那家小首饰店。店主是个老太太,她说这对翅膀的款式是她祖母设计的,已经很多年没人买了。她说翅膀不是用来飞的,是用来记住的。”
如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记住什么?”
“记住你有一个地方可以回来。”昱宁抬起头,看着如麦的眼睛,“不管你去了哪里,不管你走了多远,你都有一个地方可以回来。”
如麦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昱宁看到了,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没有泪水,但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如麦。”
“嗯?”
“我不是在求婚。”
如麦愣了一下。
“我是在通知你。”昱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反正你也跑不掉了。”
如麦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不是那种在病人面前保持的温和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认命的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如麦问。
“从认识你的那天起。”昱宁说,“你忘啦?大学霸?”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春天的太阳不高不低地挂在东边的天空上,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而温暖。远处有小孩在楼下跑来跑去的笑声,尖尖的,脆脆的,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铛声。
如麦低下头,看着自己中指上那枚戒指。银色的翅膀,中间一颗小小的钻石。很轻,戴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她知道它在。它会一直在。
“你梦里的那个世界,”如麦顿了顿,“我也在那里吗?”
昱宁沉默了一秒。
“在。”她说,“你一直在。”
如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把手指插进昱宁的指缝里,十指相扣。两枚戒指靠在一起,银色的光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只是谁的。
那瓶叫“归巢”的香水静静地立在床头柜上,深棕色的玻璃瓶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旁边那杯牛奶已经凉透了,奶皮结了一层厚厚的膜,没有人去喝它。
“你说恨的尽头是什么?”
如麦想了想。
“爱。”她说。
昱宁看着她。
“你确定?”
“不确定。”如麦说,“但我在试着把它变成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