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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时间静止 我不想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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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期间的日子,像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每一天都变得很长。从早上睁眼到晚上闭眼,中间隔着漫无边际的空白。如麦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从大学开始,她的每一天都是被安排好的:上课、实习、值班、接诊、写报告。她的日历永远密密麻麻,她的时间永远不够用。
但现在,她的日历是空的。
第一天早上,她还是在六点半醒了。生物钟不会因为被停职就自动调整。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和鸟叫声。隔壁没有动静——昱宁应该还在睡。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昱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那句“等你回家”。她没有发新的,昱宁也没有发。
不是不想发。是不能发。
医院的规定很明确:调查期间,不得与涉事患者有任何形式的接触。包括面对面、电话、短信、社交媒体。如麦是个守规则的人,即使这条规则让她觉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还是会遵守。
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煮了一杯咖啡,坐在餐桌前发呆。
以前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医院了。交班、查房、看预约、准备当天的咨询。她的白大褂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但现在不能穿了。
如麦看着那件白大褂,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把它取下来,折好,放进了衣柜最里面。
不是不想看到它。是看到它会难受。
上午十点,如麦的手机响了。
是赵老师。
“如麦,方便说话吗?”
“方便。”如麦走到阳台上,关上推拉门。秋天的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味和凉意。
“调查组今天开始工作了。”赵老师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方便大声说话的环境里,“他们调了你的所有咨询记录,包括于宁的。我作为你的督导老师,也被约谈了。”
“他们问您什么了?”
“问了我什么时候知道双重关系的事,给了你什么建议,有没有书面记录。”赵老师顿了顿,“我都如实说了。”
如麦沉默了一秒。
“赵老师,谢谢您。”
“谢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赵老师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如麦,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调查本身。你主动坦白了,程序上没有大问题。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叫张檀的人。”赵老师说,“她的举报信还没到。但——不代表不会到。调查组现在是在处理你的‘主动坦白’,但如果举报信来了,事情就会变成‘主动坦白+外部举报’,性质就不一样了。”
如麦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她说。
“你跟她——我是说张檀——还有联系吗?”
“没有。”如麦说,“我从来没有跟她联系过。”
赵老师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他说,“现在只能等了。等调查结果,等举报信来或者不来。如麦,我知道这个过程很难熬,但你得撑住。”
“我会的。”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如麦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秋天的云港,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缓缓移动,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楼下的小学正在上课间操,广播里放着欢快的音乐,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来跑去,笑声尖而脆,像是秋天的风铃。
如麦看着那些孩子,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她也不知道,成年人的生活里会有这么多“等待”。
等成绩,等录取,等毕业,等入职,等一个病人的病情好转,等一段关系的尘埃落定。而现在,她在等一个调查结果,等一封可能来也可能不来的举报信,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如麦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里。
她不能就这样坐着等。
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咨询记录。不是为了应付调查——那些记录她已经写得足够规范了。她整理,是因为她想把这些年做过的案例、用过的技术、读过的文献,重新梳理一遍。
不管调查结果如何,不管她还能不能继续做心理医生,这些东西都是她的。没有人能拿走。
下午两点,如麦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星茗。
“如麦!你怎么样了?!”星茗的声音很大,大到如麦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听说了!你被停职了?!到底怎么回事?!”
如麦叹了口气。
“星茗,你小声一点。”
“我怎么小声?!你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我还是从昱宁那里听说的!”星茗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变小,“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跟那个张檀有关?是不是她搞的鬼?”
如麦沉默了几秒。
“星茗,我现在不能跟你说太多。事情还在调查中。”
“调查?!什么调查?!你犯什么错了?你又不是故意——”
“星茗。”如麦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说了,不能跟你说太多。等事情结束了,我会告诉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如麦。”星茗的声音终于小了下来,带着一种如麦很少听到的、认真的语气,“你没事吧?”
“我没事。”
“你骗人。”星茗说,“你每次说‘我没事’的时候,都是最有事的时候。”
如麦没有回答。
“你在家吗?”星茗问。
“在。”
“我去找你。”
“别来。”如麦说,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我现在——不太想见人。”
星茗又沉默了几秒。
“那我不去。”她说,“但你要答应我,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听到没有?”
“听到了。”
“如麦。”
“嗯。”
“你会没事的。”
如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嗯。”她说。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星茗说得对。她说“我没事”的时候,往往是最有事的时候。但星茗不知道的是,如麦说“我没事”,不是因为不想让星茗担心,而是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倒出来。
而她现在不能倒。
她得撑着。
傍晚时分,如麦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窗户一扇一扇地亮起来。
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了,天空从灰蓝色变成了一种暧昧的灰紫色,像是谁用橡皮擦把颜色擦掉了一半。远处海面上的货轮亮起了灯,一点一点,像萤火虫。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昱宁。
是一条推送新闻。她看了一眼标题,没什么兴趣,划掉了。
她又看了一眼昱宁的对话框。还是停留在那句“等你回家”。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个字都看得快能背下来了。
她想知道昱宁在做什么。今天去店里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失眠?有没有做噩梦?
但她不能问。
如麦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回了屋里。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分钟。牛奶热好了,她端着杯子走到沙发前坐下,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
她忽然想起昱宁做的热可可。不要糖,微苦,带着淡淡的回甘。每次她去店里,昱宁都会做一杯放在吧台上,不等她开口,不用她说“不要糖”。
如麦把牛奶杯放下,闭上眼睛。
她发现自己想昱宁了。
不是那种“想见面”的想,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想。像是身体里有一个位置,平时被昱宁的存在填满了,现在那个位置空了,风一吹就呼呼响。
她不知道调查还要多久。
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但她知道,不管多久,她都会等。
——
第三天下午,如麦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路诗涵。
“如麦,我打听到了一件事。”路诗涵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张檀的举报信没有寄出去。”
如麦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说什么?”
“陈雨桐那边出了问题。”路诗涵说,“我线人——不是,我认识的人——打听到的消息是,陈雨桐在最后关头退缩了。张檀问她拿一份关键材料,陈雨桐没有给。两个人吵了一架,陈雨桐把张檀拉黑了。”
如麦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没有陈雨桐的支持,张檀手里的证据不够。”路诗涵继续说,“她只有你和昱宁同进出的照片,但她没有昱宁是你病人的直接证据。那个医院保洁拍到的预约记录,她不敢用——因为如果用了,医院一查就知道是谁泄露的,那个保洁会被开除,还可能被起诉。张檀虽然疯,但她不傻。她不会把自己唯一的线人搭进去。”
如麦深吸一口气。
“所以举报信没寄?”
“目前没有。”路诗涵说,“但不代表她以后不会寄。她现在可能在等,等新的机会,等新的证据。也可能——她已经放弃了,去找下一个目标了。张檀这种人,不会在一个猎物身上耗太久。如果她觉得你太难啃,她会换一个。”
如麦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学姐。”
“不用谢。”路诗涵顿了顿,“如麦,你现在怎么样?”
“还行。”
“你骗人。”路诗涵说,语气和星茗如出一辙。
如麦苦笑了一下。
“可能吧。”她说。
路诗涵没有追问。
“有事给我打电话。”她说,“不管多晚。”
“好。”
挂了电话,如麦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张檀的举报信没有寄出去。
这个消息本该让她松一口气。但如麦发现自己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举报信不寄,不代表张檀不在了。她还在云港的某个角落,可能还在观察,还在等待,还在寻找下一个可以下手的机会。
而且——如麦最担心的,从来不是张檀。
她担心的是调查。
举报信可以不寄,但调查已经开始了。医院已经知道了她和昱宁的关系,已经调走了她的咨询记录,已经约谈了赵老师。即使没有外部举报,医院内部的调查也会继续。
如麦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风大了些,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没有进屋,就那样站着,让风把她整个人吹透。
她想起昱宁说过的话:“你的麻烦,我接手了。”
如麦闭上眼睛,在风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等吧。
她能做的,只有等。
但这一次,她不是在门口等。
她已经在里面了。
——
第四天,如麦做了一件她很久没做过的事——收拾房间。
不是那种“把东西摆整齐”的收拾,而是那种“把每一件东西都拿起来,决定要不要扔掉”的大扫除。她打开衣柜,把不穿的衣服叠好装进袋子,准备捐掉。她翻开书架,把读过的书按类别重新排列。她清理了冰箱,把过期的食物扔掉,把剩下的食材分类放好。
她需要做点什么。需要让自己的手和脑子都忙起来。不然她就会一直想——想调查,想张檀,想昱宁。
收拾到厨房的时候,她发现了一包没拆封的可可粉。
是昱宁上次买的。她说这个牌子的可可粉比之前那个苦一点,如麦应该会喜欢。如麦当时说“还行”,昱宁就笑了,说“从你嘴里说出‘还行’两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如麦拿着那包可可粉,站了很久。
然后她烧了一壶水,舀了两勺可可粉进杯子里,倒水,搅拌。
没有拉花。没有牛奶。只是一杯简单的、不加糖的热可可。
她端着杯子走到阳台上,喝了一口。
微苦。带着淡淡的回甘。
温度刚好。
如麦看着杯子里深棕色的液体,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北极圈的那个小木屋。壁炉里的火,窗外的雪,昱宁从背后抱住她的时候,下巴抵在她肩窝里的重量。
那些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其实还不到一个月。
如麦把杯子里的可可喝完,转身回了屋里。
她拿出手机,打开昱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喝了你买的那个可可粉。”
然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不能发。
调查期间不能有任何形式的联系。
如麦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等调查结束之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店里,点一杯热可可,不要糖,然后告诉昱宁:“你买的那个可可粉,我喝了。还行。”
不。应该说“很好”。
因为确实很好。
可是——
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如麦蹲了下来。
泪水砸在地板上,一颗接着一颗。
“我好想你……”
——
第五天。
如麦接到了赵老师的电话。
“如麦,调查组有初步结论了。”
如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怎么说?”
“明天上午,你来医院一趟。院长要当面跟你说。”赵老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如麦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几点?”
“十点。”
“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如麦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空杯子。
明天。
一切都会在明天有个结果。
她拿起手机,想给昱宁发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