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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初雪蔓延(一) 猜猜如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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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住哪?”
如麦侧过头,望向身边正低头查看手机的昱宁。
机舱内柔和的灯光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让那张总是带着些许锐利的面容显得温和了许多。
“还是上次那个小木屋。”
昱宁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如麦熟悉的光芒——那是某种计划得逞时的狡黠。
如麦皱起眉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时昱宁也是这样突然说:“我们去北极圈。”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商量,就那样决定了她们人生中第一次也或许是唯一一次的远行。
“你现在和人家说还来得及吗?”如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习惯的无奈。
昱宁勾起嘴笑,有些洋洋得意的样子:“我们高中那会去的时候,你见到我提前预订了吗?”
“没……那你怎么……”
“不是突发奇想,是早有计划。”昱宁打断如麦的疑问,她的目光穿过机舱狭小的窗户,望向外面无垠的夜空,“高中那次和现在,都是我早就计划好要带你去的。”
机舱内的光线暗了下来,乘务员轻柔地提醒乘客调暗舷窗,准备进入长途飞行的夜间模式。如麦借着仅存的光亮注视着昱宁,那张脸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清晰。
如麦似笑非笑道:“你怎么确定我会跟着?”
“心灵感应。”昱宁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四个字,却在看到如麦翻白眼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少贫。”
“因为我了解你啊。”昱宁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即使你自己都还没意识到。”
她突然意识到,这趟旅程或许不仅仅是去看什么星泪湖那么简单。
“没准前世的我和现在的我性格完全相反呢?”如麦故意这样说,试图打破这逐渐浓稠的气氛。
“那就先斩后奏,打晕带走。”昱宁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闪烁着半真半假的光芒。
“你……”
如麦一时间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高中毕业后漫长的时间,足以让亲密无间变得客气疏离,足以让无话不谈变成偶尔问候。
可当昱宁突然出现在她的诊室里,说“你长的像我喜欢的人。”时,如麦完全做不到平静。
气氛沉默了几秒,只有飞机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
如麦换了个问题,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所以你带我去北极圈看星泪湖只是个借口吗?其实是想让我恢复记忆?”
昱宁看向窗外的动作顿住了。机舱内微弱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如麦看不清她的表情。
良久,她才吐出两个字。
“不是。”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带你去看星泪湖,计划是提前计划的没错,但这个想法没有理由。”昱宁转回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就是想带你去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地方看看,当时我就这样想的。”
“而且我完全没有想到我调制的那瓶香水会让你梦到那些事情。”
如麦眼睛睁大了些,吃惊地看向昱宁。
“那我想问一个很蠢的问题。”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飞机在这时微微颠簸了一下,似乎是穿越了气流。窗外的云层散开了,露出一片清澈的夜空,繁星点点,像是在为这个问题铺设背景。
昱宁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调亮了头顶的阅读灯,暖黄的光线洒在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老实说我记不清了。”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开始对你的恨就不纯粹。”
“高一开学第一天,你还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昱宁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空,“那时我想,你还真耀眼,耀眼得让人讨厌。后来我们成了同桌。”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我告诉自己,我讨厌你,讨厌你这么完美。所以我故意和你作对,故意表现得不在乎你。”
“你生病的那天,我整晚睡不着,就守着你。”
昱宁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也许从我意识到开始恨你的时候,也开始爱你了。”
机舱内一片寂静,邻座的乘客已经戴上眼罩沉沉睡去。如麦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仿佛整个机舱都能听见。
“不是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昱宁顿了顿,使坏地停在这个字眼上,惹得如麦发出一声很小声的“什么?”
然后昱宁一字一句地说:
“我爱你。”
“无论以什么身份我都爱你。”
如麦的呼吸停滞了。
回过神来时,眼眶已经变得湿润。昱宁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她总是用行动代替语言,用看似随意的关心包裹着深藏的情感。
但她一旦说了,就是认真的。
并且是超—级—认—真—。
如麦这么想着,眼角的泪已经被旁边人温柔地抹去。昱宁的手指温暖而略带薄茧,那是长期弹吉他留下的痕迹——如麦记得,高中时的校园文化节,昱宁在台上弹唱时,目光总是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哭什么?”昱宁轻声问,手指却没有离开如麦的脸颊,而是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睫毛。
“少管我。”
如麦笑着别过脸,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哽咽。
昱宁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温暖而真实。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了如麦的手,十指相扣。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窗外是永恒的星空和下方如棉絮般铺开的云层。如麦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昱宁。”如麦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我说,我也许从很早以前就...”
“我都知道,现在不用说。”昱宁打断她,握紧了她的手,“我们还有时间,很长的时间。”
如麦点点头,将头轻轻靠在昱宁肩上:“你真的变了啊。和以前堪称完全不一样,”如麦喃喃道,开玩笑的说,“是因为以前在恨我吗?”
“恨骨生爱髓,不是吗?”
说昱宁变了,但归根结底也没变。
她到底也还是她。
那个让如麦不可控制的爱上的她。
——
飞机在深夜降落在北极圈附近的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远比云港凛冽、干燥的冷空气瞬间涌入机舱,让刚从温暖环境中出来的两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凌晨三点,机场灯火通明,却人影稀疏,透着一股空旷的寒意。
如麦本来在飞机后半程就困得不行,几乎是半睡半醒。此刻被冷风一激,勉强睁了睁眼,但长途飞行的疲惫和时差带来的混沌感让她像只树袋熊一样,完全挂在了昱宁身上。她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歪,毫不客气地枕在昱宁的肩头,闭上眼睛,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过去。
昱宁看着怀里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耍赖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一手紧紧揽住如麦的腰,防止她滑下去,另一只手还要费力地拖着两人的随身行李,艰难地随着人流往出口挪动。如麦几乎是闭着眼睛,脚步虚浮地任由昱宁“拖”着走,偶尔被行李绊一下,也只是不满地哼哼两声,往昱宁怀里缩得更紧。
好不容易挪到出租车上客点,昱宁几乎是半抱半扶地把如麦塞进后座。车里暖气开得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如麦一接触到温暖的座椅,睡意更浓,脑袋一歪,眼看就要彻底睡过去。
“先别睡,”昱宁拍了拍她的脸,语气不容拒绝,“把衣服穿好,外面零下十几度,温差太大容易感冒。”
如麦困得迷迷糊糊,只“嗯”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动作。昱宁没办法,只能亲自动手。她从随身背包里翻出提前准备好的厚外套、围巾、帽子,一件件往如麦身上套。如麦像个大型娃娃一样任她摆布,偶尔配合地抬抬胳膊,脑袋却一直小鸡啄米似的点着。
“抬手……低头……对,把帽子戴好……”昱宁一边念叨,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她穿戴整齐,甚至还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条羊绒围巾,仔细地围在如麦的脖子上,确保冷风不会灌进去。
司机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你的朋友很依赖你。”
昱宁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已经被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张小脸、呼吸逐渐均匀的如麦,嘴角微弯,低声应了句:“嗯。”
等到达小木屋,将如麦连人带行李弄进房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房间温暖如春,暖气开得很足。昱宁自己也累得够呛,草草洗漱了一下,看着床上已经睡得昏天黑地、还穿着厚重外套的如麦,本想帮她脱掉外衣睡得舒服些,但看她睡得那么沉,实在不忍心再折腾她,想着反正房间暖和,就由她去吧。自己也累极了,挨着她躺下,几乎是秒睡。
几个小时后,如麦是被热醒的。
不是自然醒的舒爽,而是一种闷在厚重棉被里的、燥热的不适感。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就是背后一层黏腻的薄汗,贴身的衣物都有些潮湿。喉咙也有些干渴。
她动了动,发现身上沉甸甸的。记忆慢慢回笼——下飞机,被昱宁拖着走,车上被加了衣服……然后呢?
如麦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果然还穿着昨晚昱宁给她套上的厚外套、毛衣,甚至围巾都还松松地搭在脖子上,帽子倒是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而房间里的空调正发出低低的运转声,吹出阵阵暖风。
难怪这么热,她居然一件衣服都没脱,就在这温暖的房间里睡了几个小时。
如麦挣扎着坐起身,开始脱掉这些多余的“铠甲”,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
睡意消退,她习惯性地想去摸手机看看时间。手在身边摸索了一圈,没找到。她皱了皱眉,凭着睡前的记忆,开始在刚才脱下来的那堆衣服里翻找。外套口袋……没有。毛衣口袋……也没有。裤子口袋……还是没有。
如麦的困倦彻底被这小小的“失踪案”驱散了。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开始更仔细地搜寻。床铺、床头柜、昨晚随手放的背包……甚至掀开枕头看了看。
都没有。
“奇了怪了……”如麦小声嘀咕,睡意全无,脑子飞速转动,回忆手机可能的下落。最后落在哪儿了?飞机上?出租车上?还是被昱宁收起来了?
她看向旁边还在熟睡的昱宁。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如麦本想叫醒她问问,但看着她恬静的睡容,又有些不忍心。算了,反正房间就这么大,总能找到。
正当她准备进行更彻底的“地毯式搜索”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房间角落的小茶几。上面放着昱宁的手机、房卡,还有……一个眼熟的、带着小瓶挂坠的斜挎包。
如麦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包。果然,手机好好地躺在里面,只是调成了静音模式。她解锁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未读消息——大多是星茗她们在群里继续昨晚的“审问”和八卦。
她放下手机,走回床边,看着还在睡的昱宁,想起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她像个老妈子一样给自己裹衣服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傻乎乎地穿着这么多衣服睡了一夜,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俯下身,在昱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低声笑她:“笨蛋,给我穿这么多,是想热死我吗?”
睡梦中的昱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动了动,唇角微微上扬,仿佛做了什么好梦。
然而如麦忽略了一个问题。
她手机调静音是需要解锁的,而解锁有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