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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顾瞻之死 以为我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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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已扩散到城郊几处村落的水井,探到兰空辞继任宗主之位后,近日带人在附近义诊,此处背靠几座密林高山,顾瞻派人画出地形后,最终敲定计划,沿途故意暴露行踪,来到了山中藏身。
“少主,探子来报,大公子进山了。”
顾瞻看着怀帆指到地形图的山脚处位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目光都是死寂的,只低声吩咐,“按计划行事。”
夕阳斜落,月光缓缓渗入密林,映在兰空辞一行人下山的路上,顾瞻站在隐秘的巨岩之后,静静地注视这一切。
待他们靠近转角的斜坡时,顾瞻抬手一挥,绷紧的长绳即刻被切断,束于坡顶的石块骤然滚落,不断砸向小路,将原本聚于一处的兰氏子弟逼向四处。
“把他们引开。”顾瞻冷眼看着尽力护住几位师弟的兰空辞,待怀帆领命前去,才慢慢靠近了些。
忽的银光闪过,飞镖从一侧打过割破兰空辞的衣襟,顾瞻看着他捂住血口,立马掷出石子弹开他周围的暗器,险险避开了要害。
可这一举动也直接惊动了兰空辞,看着他朝自己所在位置奔来,顾瞻知晓已经暴露,下意识退开几步,随即往高处逃去。
“阿瞻!”
追逐声愈近,顾瞻及时闪到一旁的老树后,借着茂密的枝杈遮掩,听路上脚步声匆匆而过,才拨开眼前的一条枝杈,朝外探去。
兰空辞捂着伤口吃力地在周围来回寻觅,呼喊着,要自己出来。
大师兄找得这般急,是想见自己呢?还是想杀自己?
顾瞻拿面巾捂上口鼻,屏住呼吸点燃手中的迷香,在兰空辞再次折返回来探寻时,悄然将迷香伸了出去,顺着夜风飘去。
等兰空辞吸入后渐渐支撑不住,扶着山岩即将倒下的一刻,顾瞻才默默踏出,将他接入怀中,“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
“阿瞻……”兰空辞的声音愈发含糊,直至完全昏了过去。
……
将兰空辞带到提前找好的山洞里,顾瞻撤去了所有贴身护卫,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地注视着他。
“少主,包扎伤口的东西都已备好了,您看……”怀帆把东西放置一旁,想着是否上前帮忙。
可顾瞻却斜斜地瞥了眼昏迷中的人,“出去,谁都不许管他!”
没有自己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替兰空辞处理伤口。
疼,就让他疼,反正这点伤,也死不了。
自己疼的时候,可比他多。
为了他受了多少苦,兰空辞可曾心疼过?到了这时候,自己又有什么必要心疼他。
相反,该是恨透他了。
不知不觉间,顾瞻已经朝他走近,拾起一旁的剪子,缓缓蹲到兰空辞身前,烛光被呼啸的夜风吹得忽闪不灭,连带着山壁里的影子也如鬼魅般变幻。
什么挟持人质的计谋,走到今日,大抵都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拉他一起下地狱好了。
毕竟,是他亲口承认过的,要永远陪着自己。
顾瞻阴恻恻地盯着他,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指尖朝前探去,掐上他咽喉的刹那,举起了手中的剪子。
“阿瞻,你在哪儿……”
兰空辞昏迷中喃喃轻唤,顾瞻陡然醒了醒神,剪子碰到他挥动的手臂,险些伤了他,顾瞻下意识缩回手,将它丢到一旁。
……
烛火前摊着一块擦了血的布块,顾瞻撕扯着干净的布条,替他包扎伤口,动作却不轻柔,打结时反倒咬牙使了使劲。
满肚子的恼怒,不知究竟是气兰空辞,还是气自己。
“嘶——”
下手没有轻重,兰空辞也终于被折腾醒了,疼得捂上胸口的伤处。
顾瞻见状,立马撤手挥灭烛火,往后退过去,靠在山壁上深喘了口气,等兰空辞慢慢用劲撑起身坐好。
昏暗的山洞难以完全看清周遭,兰空辞迷糊地扫了一圈,稍稍适应后,终于注意到脚边还有个人影。
“兰空辞,想杀你没杀成,算你命大。”顾瞻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山洞里,语气冰冷得很。
兰空辞辨出声音,身形明显一颤,而后抬手欲要摸去。
“别动,小心我杀了你!”顾瞻出声喝止,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人影,不想再让他接近。
似没料到顾瞻会对自己说这种话,伸在半空的手没有再探,缓缓垂下时,语气里没有恐惧,“事到如今,阿瞻,你真的想我死吗?”
“事到如今?”对兰空辞这样毫不畏惧的反应甚是痛恨,顾瞻冷笑,“当初你被周同寅折磨的时候,我就不该救你。”
顿了顿,顾瞻兀自点了点头,怔怔凝视着他,“不救你回来,就不会知道你的心思,也不会背叛宗门落得今日的下场。”
顾瞻想得出神,不经意间漏了隐瞒已久的秘密,尚未反应过来,兰空辞已敏锐捕捉到了,“你说什么?”
被打断了思绪,顾瞻后知后觉抿紧了唇,没得到回应,兰空辞猛然倾身靠来,“阿瞻,我当时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叫你别动!你聋了吗?!”顾瞻见他靠近,慌乱中咬牙朝他肩膀一脚踹去,试图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又撑着双手往后挪动了些,“兰空辞,你身上的药劲还没过,我随时可以了结了你。”
威胁的话语传出,顾瞻能明显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打颤,兰空辞不再动了,只是僵持在原处,闷了好一会儿,似确认了什么,才缓缓开口,“我不靠近了,阿瞻,你别怕。”
眼泪瞬间滑落而下,顾瞻咬紧牙关,不想再被他左右了情绪,更不想被看清。
“那晚,不管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对你,也只有恨了。”看着兰空辞模糊的轮廓,顾瞻没有选择告诉他真相。
就让这个秘密永远困住他。
顾瞻此刻的想法坚定无比,半点不想他往后安生。
“为了救你,我放下了自尊,丢掉了脸面,跪在周同寅面前出卖昭云初,只是为了救下只剩半条命的你。”顾瞻的心里满是怨念与悲凉,“你知道他们拿你试毒么?知道为了让你醒过来,我……”
深吸了一口气,顾瞻的声音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憎恨,“为了维持兰氏基业呕心沥血,连父亲的姓名都搭进去了,为了护住你和府里的人我付出了多少,你比谁都清楚。你不知道顾府的牌匾被摘下来的时候,看着你为兰氏重振高兴的样子,我有多难过,可你半句安慰都没有,在你的眼里,我也不过是为兰氏尽忠的一枚棋子。”
控诉得紧,顾瞻不再遮掩自己的情绪,“谁都可以骂我恨我杀我,唯独你兰空辞,没有资格。”
兰空辞听着,再没有反驳半句。
昏暗之中,顾瞻也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才听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阿瞻,收手吧,你怎样怨我、报复我……都可以。给井水投进解药,我带你回去,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顾瞻微仰起头靠向山壁,泄了气般,“我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兰空辞的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思索许久,仍不死心地追问:“怎么会没有解药呢?”
“到了这时候,我没有必要骗你。”顾瞻不想和他争执这个问题,低眼凝视着兰空辞的身影,“仅凭你一个人,救不了那么多人,也救不了我。”
夜风灌进山洞,吹得人身上愈冷,彼此沉默了许久,顾瞻终于道出了心中惦念之事,“若你能活着回去,让管家带你去一趟青玉巷,那是你唯一能为我做的。”
“青玉巷?做什么?”兰空辞疑惑。
“到时候就知道了。”顾瞻答得简单,趁着兰空辞分神,迅速伸掌劈下,将他打晕了过去。
……
兰空辞消失了一晚,兰氏的人早已急得团团转,连夜在山中四处搜寻,顾瞻知晓了,也只是吩咐怀帆带人继续盯梢。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寻找的人手都未撤去,而顾瞻只是简单煮了些粥,递到兰空辞面前,替他解开蒙眼的布条,道:“喝点吧,这里头没有毒。”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投毒,那些百姓和你无冤无仇。”
顾瞻听了罢,放下碗缓缓走到山洞前,笑着反问:“你是不是真想救中毒的老百姓?”
“自然是真的!”兰空辞答得急切,“你有解药的,是不是?”
“恐怕唯一的办法,和我中的毒一样,就是用兰氏的药石来解,只是你们舍得吗?”
顾瞻站在月光下,稍稍侧过身来,到了这时候,兰空辞才看清了顾瞻的脸,青斑紫筋明显,已然中毒已深。
不等兰空辞问清缘故,顾瞻望着远处的异动,却无人回来禀告,坦然继续道:“井中毒性复杂,唯有以兰氏药石磨成粉末,撒入各井,才能解去毒性。”
兰空辞摇着头,不知是在担心顾瞻,还是舍不得药石。
顾瞻回头看着他这副表情,久久没有回应,竟颤抖着笑出声来,一步步走近他,“你有没有想过,兰氏因药石而闻名江湖,也因药石而遭灭顶之灾,唯有药石从此消失,兰氏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话音刚落,即刻拔出靴子里暗藏的短剑,抵上了兰空辞的脖子,“想活命就别动。”
“你们看有脚印,看大小,应该是顾瞻和宗主的!”
一名弟子的呼喊声传进山洞,很快,附近的脚步声多了起来。顾瞻料到了怀帆和亲信都已全军覆没,自己也大势已去,穷途末路,紧接发出一声挣扎的惨笑,像厉鬼的声音般回荡在山洞里。
“大师兄就在这儿,你们谁也救不了他。”顾瞻的喊声有些嘶哑,拽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兰空辞从山洞里挪出来几步,一看就知道兰空辞是被下了软骨散。
昏暗的夕阳投在山洞前,所有人都注意到顾瞻几无血色的脸上暴起紫黑色的筋脉,眼周和嘴唇也晕出黑色,七窍都有流血的痕迹,明显是中毒所致。
“想要大师兄的命,就拿药石来换!”顾瞻嘶吼着冲昭云初嚷嚷,手里的短剑抵在兰空辞脖子上,已经因为手不稳而划出了几道血痕。
“药石早就交给灵心长老保管,没有带来。”昭云初随手挥退围在山洞前的兰氏子弟们,讥讽出声,“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先把剑拿远点,要是他出了什么闪失,你唯一的保命符就没了。”
“人不人鬼不鬼?”听昭云初这么形容自己,顾瞻先是一愣,脸上的肌肉跟着微微抽搐几下,似乎在刻意压制恼怒的情绪,随即哑笑出声,“我机关算尽,却没想到被徐渊那小人给算计了,我帮他当上少庄主,他却过河拆桥想灭了我的口!”
说着,顾瞻不甘的目光渐渐从昭云初脸上游移向兰卿晚,“你早就知晓了是么,兰师弟?这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是你制的,对吧?”
兰卿晚并不逃避自己质问的目光,眼里隐含着不易察觉的愧疚与不忍,但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不回应,即是默认。
“阿瞻,别一错再错了,你现在收手认错,我会想办法替你解毒……”
“你住口!”
兰空辞尝试着伸手扯住顾瞻的衣袖,却反被厉声呵斥,顾瞻似乎听不得他说这些话,整个人显得异常激动,“这个世上我最不该信的人就是你,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顾瞻你别乱来……”眼看山洞里剑光晃动,顾瞻嘴里的黑血淌出不少,周围靠得近些的弟子紧张得不行,恨不得上去夺剑。
正是趁顾瞻情绪失控之际,忽然被一颗石子击中腕部,下一刻,昭云初眼疾手快地闪身踢开长剑,顾瞻失去利器,再也控制不了兰空辞,被昭云初一脚踹翻。
一声重重的闷响声后,顾瞻伏倒在地,溅起的尘土蒙了大半张脸,捂着胸口,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顾瞻自觉现在的模样狼狈不堪,兰空辞也做不到无动于衷,挣开兰卿晚的搀扶,虚着脚步跌到自己面前,吃力地抱来靠向岩壁上,尝试着唤了声,顾瞻一时喘不过气,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兰空辞随即转过身去,着急地朝兰卿晚伸出手,“兰师弟,快!把解药拿出来。”
“宗主!”
身后是几名弟子劝阻的声音,顾瞻注视着兰卿晚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只药瓶,犹豫地握在手里,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快、快给我……”看到药瓶,顾瞻沾满血污的手颤巍巍地朝他伸去,兰卿晚往后退开,严肃道:“最后一块药石先交出来。”
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垂死挣扎之人,只能把最后的筹码拿出交换,顾瞻咬了咬牙,使尽力气指向自己的头冠,“嵌在冠里。”
发冠摘下,兰卿晚从宝石片后面的绸带上摸到了块鼓起的地方,撕开一个口子,最终把里头的东西取出。
是最后一块药石。
兰空辞倾前了些身子,双手着急忙慌地托住兰卿晚的胳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试图说服眼前的人。
“兰师弟,我以后会把阿瞻终身锁在水牢里,不会再放他出来作恶了,他十几年来为保住兰氏尽心尽力,我们欠了他的,兰氏也欠了他的……救他一次,就当是、还了顾师叔的恩情吧。”
提到顾师叔的刹那,兰卿晚被刺痛般缩了缩手,晃神之际,手心已空,药瓶被兰空辞拿走了。
顾瞻奋力夺过药瓶抖出药丸,捂进嘴里吞下,可紧接着,却是五脏六腑被啃噬的痛感袭来,嘴里止不住地流出污血。
在视线即将模糊的时刻,顾瞻下意识聚焦在兰空辞惊慌的脸上,突然笑得癫狂。
无论兰空辞心里有多重视兰氏,至少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自己。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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