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回国 万籁俱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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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路灯幽幽，校道两边的白桦树在湿冷的黑夜中摇曳起舞，一起庆祝来年新芽的初生。
树枝相掩的间隙，窗户里的女人面色沉重，主动站起，走出四方的窗框，立在男人面前，微微仰头，对上那双被夸了无数次的眼睛，毫不犹豫道：“我们俩一起去。”
沈溯垂着的手骤然攥紧。
没想到，他还能有人陪着，去见朋友最后一面。
“阿列克谢帮我治过病，卡佳又和我聊得这么投缘。我怎么可能不去呢？”
说着说着，裴乐颐低头揉眼。右肩一沉，她轻咳一声，抬头顶着两圈红眼，挤出微笑，“我没睡好，心情不好，先吃饭吧。”
沈溯默默放下手。
两人坐回桌边，在沉闷的空气包裹下，吃完了饭。
沈溯收好垃圾，回头微张嘴唇，见裴乐颐在打电话，转身坐回床，拿起床头的领结，小心放进铁柜。
“刘医生，您有空吗？”
“啊，那麻烦您上楼，再给沈老师检查一下呗。”
“好，好，麻烦您了。”
放下手机，裴乐颐依旧坐在桌边，对着光秃秃的床眨巴眨巴眼，“今晚我们还像下午那样睡吗？”
“......”沈溯想到平日早晨的光景，耳尖泛红，抵拳轻咳，“不太方便。”
这一副黄花大闺男的样子，难道下午自己搂的是他的第二人格？
裴乐颐贴着他坐下，凑到他面前，歪头打量，“下午就方便了？”
沈溯像身处女儿国的唐僧，木着张脸侧头，眼珠来回扫，“你那时候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觉...”
裴乐颐憋笑直起腰，“哦～原来是心疼我了呀～”
沈溯没有回话，滴血的耳朵却出卖了他。
裴乐颐还想再逗他几句，房门被敲响，她只好暂时翻过这一页，起身去开门。
“没什么大事。要是晚上复烧，烧到38度以上再吃两粒布洛芬。”
裴乐颐站在一旁仔细记下，又倒一杯热水递给他，“好。何医生，麻烦您跑一趟了。”
何医生接过水，一口喝完半杯水，“没事。”
裴乐颐扫一眼垂头回信息的沈溯，转头问道：“那您等会有事吗？”
沈溯打字的手停下，抬头看向她，难道要回去？
何医生卷好听诊器放到箱子里，“没事啊，看完你们我就回去洗洗睡。”
裴乐颐眼前一亮，转身拖了椅子过来，像穿着燕尾服的管家似的，侧身摊手，“那劳烦您在这坐一会儿，我回我宿舍把被子搬过来，顺便洗个澡。”
话音刚落，沈溯蹙眉道：“我去搬。”
“不用。”裴乐颐抽下外套穿上，“外面那么冷，你和何医生在这喝喝茶，聊聊天，我很快就回来啦。”
安抚好脆弱的“小朋友”，门被她“砰”的关上，带起的风吹起沈溯额前的碎发。
何医生将这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颔首挠挠额头，克制住吃到大瓜的激动，从医护箱里拿出笔和便签纸。
“沈老师，您能给我签个TO签吗？”
“...好。”
裴乐颐先先把衣服和床铺扛上楼，再拿衣服去这一层的公共浴室洗澡。
她跟某知名品牌的大闸蟹似的，过了水就当完成任务了，裹好头发，穿好外套，夹着盆子就往
何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沈溯身边，划着手机，“这是之前她六岁生日的时候，我们带她去你的电影路演。笙笙那天晚上兴奋地不肯睡。”
沈溯盯着手机上朝台上欢呼的小孩，眉眼间的郁气散了几分，“很可爱。”
何医生眼里满是慈爱，“在这看着可爱，平时真的很皮。”
沈溯笑笑，“她下个月的生日会，我可以去吗？”
“啊？”
裴乐颐放下盆子，走过去补道：“我也能去吗？”
何医生看看她，又看看沈溯，才反应过来，“能，当然能！我们和闺女热烈欢迎。”
裴乐颐和沈溯笑着对视，“不打扰你们就好啦。”
“哪里会！”何医生拎起医药箱，“我回去好好准备。裴老师回来，我就先走了。”
两人起身送他出门，“慢走。”
“嗯。二位老师好好休息。”
何医生顺手关上门。
裴乐颐摘下干发帽，走到铺好的床边坐下，边擦头发边想，还得是专业的医生，懂得怎么安慰人。
灰云飘走，露出半扇月亮。
一排排窗户接连熄灯，路边的白桦树也累了，静静立在黑夜中休息。
看着外面斑驳又笔直的白桦树干，裴乐颐躺在床上，小声喊道：“沈老师？”
“嗯？”
“你没睡啊？”
“嗯。”
安静的房里响起窸窣声，裴乐颐侧身，对上对面翻着幽光的眼睛，心脏一紧，双腿蜷缩，差点拿起枕头砸过去。
听见这一连串动静，沈溯撑起上半身，“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先躺下。”
沈溯立刻躺回去。
“刚刚洗完澡，秦姐给我打电话，说我拍完这部，就要跟着王导他们上综艺做宣传。”
对上他发光的眼睛，裴乐颐说话的音量都小了几分，“我还没上过综艺呢。”
演员不上综艺在现在这个娱乐圈里不太可能。
裴乐颐觉得，上综艺可比拍戏难多了。要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有心之人断章取义，批量生产黑料。到时候打开社交媒体看见这些虚假黑料，裴乐颐可能直接嘎巴一下躺片场里了。
但是目前自己只是一个小喽喽，哪有资格拒绝剧组的安排。
沈溯明白她的顾虑，开门见山说道：“宣传期上综艺已经成固定模式了。”
裴乐颐撇嘴，“我知道。我只是有点怕被骂。”
“做好自己该做的，剩下的都是节目组后期的事。”
裴乐颐点头，“黑的能剪成白的，白的能剪成黑的，太吓人了。”
“不会的。”沈溯勾起唇角，“不会有人恶剪你的片段。”
裴乐颐将头埋进被子里，嘴角止不住上扬，这是什么“霸总”发言。
“真的？”
对着一坨黑，沈溯笑意加深，“真的。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哦，那你记得叫我。”
“好。”
拉下被子，裴乐颐吸一口新鲜空气，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想东想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床头的手机亮起，嗡嗡声在黑夜里格外明显，裴乐颐皱着脸埋进被子里，还没呼吸，闹钟就停了。
沈溯收手，看到屏幕上“测体温”三个大字，会心一笑，测完体温，对着月光确认自己没烧，重新蹲回裴乐颐的床边，轻吻她露在外面的额头。
额头上的温热让她呢喃出声。
沈溯立刻拉开距离，噤声等她再次睡过去，无声道：“做个好梦。”
天还没亮，一片黑暗中，裴乐颐睁开眼，沈溯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笑着看着她，“起床了，乐颐。”
她眯着眼朝他伸出两只手，哑声问：“几点了啊？”
沈溯握住她的手往后拉，“刚好六点整。阿列克谢的哥哥昨天从M国回来，我跟他约好了，八点在城郊的火葬场等我们。”
裴乐颐立刻清醒过来，立刻下床拿衣服，“我也不知道E国的习俗，穿一身黑应该没错吧？”
“嗯。”
简单收拾完，两人坐上出租车。
薄薄一层雾萦绕在白桦林间，像一个个身穿白披风的士兵，站在道路两边，路的尽头是一栋灰扑扑的楼，头顶着厚厚的乌云。
裴乐颐下了车，和沈溯一起走进室内。
拐了几个弯，走廊里只有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双眼空洞，望着雪白的墙。
“亚历山大。”
男人循声看过来，眼圈通红肿胀，下半张脸布满胡渣，声音沙哑异常，“瑞森，你来了。”
沈溯走过去，面色沉重道：“节哀。”
“谢谢。”亚历山大双手罩在鼻梁两侧，太阳穴染上淡红色，青筋鼓起，呜咽声绵绵不绝，“他们去和爸妈团聚了，就留我一人。这就是上帝对我的惩罚吗？”
裴乐颐大概听懂他说的话，眼里也蓄起两行泪，默默坐到沈溯身边，听他安慰道：“按照中国的说法，人与人相聚都是有缘分的，有时候缘分尽了，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你还有小孩和妻子，日子还要继续过。过好自己的日子，他们也会放心。”
亚历山大流着泪听完，明显还没缓过来，一遍又一遍的讲自己和阿列克谢见的最后一面，又讲自己听到消息时的心情。
“...真的觉得天塌了。”
沈溯揽着他的肩，安静听着他的倾诉。
裴乐颐擦去泪水，突然想到祥林嫂。
痛苦到极致，总要有个宣泄口。
天上下起毛毛雨，陵园陆续来了人，围聚在两座墓碑前。
一束束白百合放在阿列克谢和卡佳的照片下。轮到沈溯和裴乐颐，除了鲜花，沈溯还将一大罐棒棒糖放到卡佳面前。
裴乐颐用纸巾擦去眼泪，看着照片上浅笑的二人，想起那天下午在休息室的时光。
人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顿时觉得自己陷入一片迷茫之中。
之前笑着跟沈溯说要活得有意义，现在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她好像说不出口了。
葬礼仪式简短，亚历山大和沈溯他们道别之后，就坐车前往机场。
回去的车上，裴乐颐默默看着窗外，被父母领着上学的孩子，步履匆匆的上班族，买菜的老人，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手机一震，她回过神来，剧组群里@出了回国的三十人。
“沈老师。”
沈溯也从窗外的景色中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会跟我一起回国的吧？”
要是放在以往，沈溯会立刻回一声嗯，但是现在，他反问道：“你希望我跟你一起回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回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