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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慈乌夜啼 “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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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裴乐颐缓缓撑起上半身,手背被沈溯掐得泛白,钝痛让她下意识往回抽手。
沈溯蹙起眉头,眉眼挤在一块,喃喃道:“妈...你别不要我...”
裴乐颐倒吸一口凉气,忍着痛弯腰,凑到他的耳边,低声喊:“沈老师,沈老师?”
沈溯的手骤然松开,头微微一偏,睫毛轻颤,眼见着要醒。
这才睡了没一个小时。药效刚刚起来,醒了头大概会晕。
情急之下,裴乐颐下意识学于方宜,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肚子上,临时改编了一首儿歌。
“慈乌失其母,哑哑吐哀音。”
“昼夜不飞去,经年守故林。”
“夜夜夜半啼,闻者为沾襟。”
裴乐颐唱到这一句,尾音带着哽咽,喉头紧得发不出声。
吸吸鼻子,她垂眼看,沈溯的眉头不知何时舒展开来。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她继续唱道:“声中如告诉,未尽...反哺心。”
“百鸟岂无母,尔独哀怨深。”
“应是母...慈重,使尔...悲不任。”
“慈乌复慈乌,鸟中之曾参。”
一曲完,沈溯的呼吸规律起伏,腹上轻拍的手缓缓停下。
裴乐颐静坐在床边,看着他平静的睡脸,眼泪簌簌往下掉。
桌上的太阳被时间往右拉成一条长长的光柱,尽头恰好照在沈溯的眼皮上。
睁开眼,周围仿佛镀上一层金,若不是右手的温暖,沈溯还以为自己上了天堂。
缓过这阵眩晕,他微微侧头,裴乐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呼出的热气一阵又一阵,打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正是这源源不断的暖意,让他不再留恋这天堂般的氛围,对着毛绒绒的头顶喊道:“
乐颐?”
裴乐颐惊醒,起身看到沈溯还躺在床上,紧绷的肩膀瞬间耷拉下来,“沈老师,你感觉怎么样?”
沈溯微笑摇头,“没事了。”
“还是测一下体温吧。”
裴乐颐松开他的手,拿起水银温度计对光旋转,斑驳的光块在她的眉眼间流转。
沈溯欣赏片刻,开口道:“乐颐。”
“怎么了?”
“上来陪我躺一下吧。”
裴乐颐侧头,皱眉问道:“什么?”
沈溯背靠着墙,侧身抬起被子的一角,暖香扑面,“你也累了,上来躺会儿吧。”
裴乐颐心动,但还是坚持道:“你先把体温量了再说。”
“好吧。”沈溯松开被子,平躺回床,接过温度计,夹在腋下,“我睡觉的时候,你是不是叫我了?”
裴乐颐垂眼合上温度计的盖子,“...对。”
“是我在说梦话,吵到你了吗?”
“也不算吧。”裴乐颐摸摸鼻子,“应该是体温太高,你不舒服,在哼哼。”
“这样...”想到梦里突然响起的旋律,他弯起眼睛,“你是不是还唱歌了?”
裴乐颐有些惊讶,“你都听见啦?”
“嗯。你在哼那首儿歌嘛。”
裴乐颐暗暗松口气,还好只听见旋律,要是明白歌词的意思,估计又会勾起他的伤心事。
闹钟响起,她立刻抽出温度计,继续对着光转动温度计,“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退烧。”
沈溯悠悠侧身,见她挤成一条缝的眼尾骤然松开,激动地看向自己,“退烧了!”
太阳恰好为她镀上一层光圈,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鲜活起来。
沈溯扫过她眼下的乌黑,快速计算了一下,她也有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
又一次掀开被角,他拿走裴乐颐手中的温度计,随手放到床头,“上来躺一会吧。”
对视片刻,裴乐颐双手撑着床沿,小心躺进温暖的被窝中。
她像昨晚那样,手臂搭着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静静听着两阵错频的心跳逐渐交合在一起。
宿舍里终于迎来片刻恬静。
刚刚的噩梦历历在目,病床上阴冷的白骨让沈溯的心不禁漏跳一拍,不自觉收紧环在她腰上的双臂。
借着这一怀温暖,他勉强冷静下来。
“乐颐。”
“嗯?”
“我刚刚梦见你了。”
“梦到我什么了?”
“我梦见,你在家属楼旁边的沙地里哭。”
裴乐颐揪起他腰部的衣服,上半身往后仰,抬眼看向他,“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沈溯轻点她鼻梁上的小痣,裴乐颐痒得鼻子上皱起几条竖纹,“怎么会忘?那天,我刚面试完《寻觅》。”
裴乐颐瞪大眼睛,“真的?”
“嗯。”沈溯自嘲一笑,“演成那个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选上。”
“别这么说。”裴乐颐又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露出发红的耳尖,“要是你演的不好,那就没几个人能演得好。”
棕色的眼珠中泛起涟漪,他的脸贴着怀中人的额头,“谢谢。”
“是我要谢谢你啦。”裴乐颐用额头蹭他的脸,“其实我跟老周他们去别墅找你的时候,是希望你能复出的。”
碎发刮过他的脸,沈溯笑着抚上她的后脑勺,“我知道。”
“我当时想,你复出了,跟我一起主演一部电影,我说不定就能拿大满贯呢。现在看来,还是太天真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蹉跎,她深知想拍一部好电影,光有沈溯可不行,编剧导演演员制片后期缺一不可。
自己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
裴乐颐释怀笑道:“现在,我只希望我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沈溯没说话,将她又往怀里搂了三分,胸腔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嗯”。
“你会如愿以偿的。”
裴乐颐闻言,往他温热的胸膛和床板之间的缝隙里钻,像小松鼠回树洞似的,拱了几下,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就满足地闭上眼,吐字含糊道:“那就...最好不过了。”
沈溯下巴和鼻尖贴在她的头顶,手轻轻拍她的后背,用气声说:“睡吧。”
裴乐颐的脸蹭一下他的胸口,“饭点到了叫我。”
胸腔轻震,沈溯拿起床头的手机,瞟一眼时间,“半个小时后我叫你。”
“嗯...”
规律的呼吸声从两人相贴的缝隙中溢出,沈溯静静拍着她的背。
昏暗渐渐布满整个房间,蓝色荧光亮起,沈溯单手敲着屏幕。
询问完阿列克谢哥哥的落地时间,他锁上手机,水滴声扰得怀中人一颤,不满地哼哼。
沈溯放下手机,像之前那样轻拍她的背,还不忘低声哄道:“没事,没事,继续睡吧。”
又皱眉哼了几声,感受到安心的声音,裴乐颐又沉沉睡了过去。
在昏暗中等待片刻,他才轻拿起手机,给陈嘉远发去信息。
“行,我这边立刻拟名单出来,还得麻烦您安排位置了。”
陈嘉远和场务们对视一眼,对面几人顿时心领神会,赶紧打开电脑,按照要求改写名单。
和大使馆那边通话结束,陈嘉远向场务补充道:“把我安排到最后一组。第一批大概三十人,明天有希望走,优先安排生病的。”
“好。”
看一眼腕表,陈嘉远长舒一口气,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背包,“我去打饭,帮你们带啊。”
副导坐在场务们身边,抽空抬头应一声。
出了门,湿冷的风吹得陈嘉远直打颤。
在天彻底暗下来之前,她小跑进宿舍楼,一口气爬到顶楼,敲响铁门。
门缓缓打开,沈溯朝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透过缝隙,陈嘉远瞟见床上的人影,眼底燃起八卦的火光,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出来说话。
借着夜色的掩护,两人站在走廊里,陈嘉远的嘴角压不住,上来就问:“定下来啦?”
沈溯接过她递来的饭,笑着摇头,“现在不是好时候。”
陈嘉远点头,忍不住拍一下他的肩头,“不管如何,你能找到合适的人,阿姨很高兴。等回了国...哎对了,明天有一批三十人的队伍可以先走,你还烧吗?要不要先走?”
沈溯侧头,看着红色的闪光划过昏暗的蓝天,拒绝道:“我还有事,您先安排别人吧。”
“你烧退了吗?”
“普通的感冒而已,我会准时吃药。”
陈嘉远抬手探他的额头,温热不烫手,甚至比自己的温度还低才放心,“行吧。患难见真情,你俩互相照顾啊。我得回办公室了,一堆人等着我带饭呢。走了啊。”
“嗯,陈导再见。”
陈嘉远佯装生气,斜瞪他一眼,“叫什么陈导,叫陈姨。”
沈溯笑着改口,“陈姨再见。”
“再见再见。”
陈嘉远挥挥手,转头跑向楼梯口。
路灯接连亮起,沈溯趴在栏杆边,目送风风火火的背影钻进食堂里,才放心转身,轻轻扭开门锁。
“咔哒”一声,床上隆起的小山包耸动两下,裴乐颐披着被子起身,以鸭子坐的姿势望向门口,眼神迷茫。
“你出去了?”
沈溯将手上的饭盒放在窗边的桌子上,脱下带着冷气的外套,“陈导刚刚来了。”
“这样啊...”裴乐颐又扑进枕头里,趴在床上沉默片刻,又立刻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温度计,“对了,你还没量体温呢。”
沈溯走到床边坐下,接过温度计,甩几下塞进腋下。
裴乐颐右手撑着床,左手贴上他的额头,神色认真道:“让我看看你还烧不烧。”
沈溯乖乖配合不懂,见她一脸严肃模样,轻笑一声,“好的,小医生。”
这一声小医生唤起她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裴乐颐脸上刚睡醒的腮红还没褪去,又叠加上一层,气得她用额头锤他的肩,“不准笑!”
被砸得不痛不痒,沈溯笑着把她的头发揉成鸡窝,“我还没跟小医生索要形象损失费呢。”
手机恰好在这时响起,他抽出温度计,对着光滚动片刻,里面的黑线和三十七的刻度齐平。
裴乐颐凑过来,连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还有烧吗?”
“刚好三十七度,没有烧。”
“是没有烧...”裴乐颐皱眉,又贴上他的额头,“但是温度也不低啊。”
沈溯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坐到桌边,递给她一只纸勺子,“先吃饭吧。”
就算饭盒里是白人饭,也是有肉的,也是冒着肉香的,勾得裴乐颐肚子咕咕叫。
于是她往嘴里塞一块肉,继续念叨,“要不等会还是让医生来看看?晚上凉气重,万一复烧了怎么办?”
沈溯配合点头,接着问:“那你还赔我形象损失费吗?”
裴乐颐一哽,不由得暗暗吐槽,沈哥哥怎么越老心眼越小。不就是误会他那方面不行吗?那方面对男人有那么重要吗?
回想起在各种网站上看到的“不行”贴,她立刻妥协,好吧,好像还真的很重要。
她无奈放下勺子,解锁手机,打开转账界面递给他,“说吧,你要多少。”
“......”
沈溯举双手投降,“我不要钱。”
裴乐颐这段时间被东北话腌入味了,说话都带着些许豪迈,“咱俩不搞谦虚这套嗷。要多少就说,又不是没钱。”
沈溯低头拿起手机。
下一秒,裴乐颐手机上就多了一万的转账。
她张大嘴巴看向面前人,“这咋还反过来了呢?”
沈溯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却带着几分小心,“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去参加阿列克谢和卡佳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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