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九衢尘（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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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机械师们面面相觑一分钟后，扶光忽然向前一步，做了个抬手的动作。
那群机械师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
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连后退的步幅都一模一样。庄宴挑了挑眉，下意识把刚从慈蝉帽子里掏出来的喵喵搂紧了些。
扶光回头，逆光的晨晖在他身后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将那张冷淡的脸衬出几分不真实的美感。“别害怕，”他说，“都是明醒的人偶。”
庄宴皱眉，目光扫过那群“人”。他们的穿着打扮各异，有的穿着工装，有的套着皮夹克，甚至还有个顶着夸张的莫西干头。血肉与机械混杂的躯体在晨光里泛着异样的质感，和真人几乎无异。
“可这些人，”庄宴顿了顿，“和真人太相似了。”
“这就是明醒出名的原因。”扶光把手插回兜里，姿态比在电梯里松弛了许多，“他的人偶甚至可以做到有人类思维。其实这些人偶和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是一种东西。”
庄宴点点头。他低头看了看喵喵，小家伙刚从慈蝉的帽兜里出来，还有些懵，金色的眼睛半眯着，耳朵往后压了压。
慈蝉凑过来，对着憨态可掬的喵喵垂涎三尺，嘴上却问：“那你知道他们在这里干什么吗？一出门就看见他们，怪吓人的。”
扶光：“我问问。”
他走上前，对着最近的那个莫西干头做了几个手势。那手势庄宴见过，是机械师之间交流用的手语。莫西干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空洞而礼貌，像一尊等待指令的雕像。
扶光换了几个手势，对面依然毫无反应。
他沉默了两秒，退回来，把手重新揣进兜里。“放弃了，”他说，“人偶似乎只有简单的执行任务的指示，并不能进行交流。”
“那他们在这儿干嘛？”慈蝉问。
“大概是来看守升天梯的。”扶光微微侧身，看向远处呼啸而过的蛞蝓列车。晨光里，他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长身玉立，姿态闲散，甚至称得上一派潇洒。如果不是身后电梯里还在往外淌血，这画面简直可以入画。
庄宴把喵喵从怀里往上托了托，小家伙被安抚得舒服了，眯着眼睛开始打呼噜。慈蝉的手指蠢蠢欲动，又不敢真的伸过去。
“让我抱抱呗，”慈蝉压低声音，“就一会儿。”
喵喵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慈蝉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血腥味在沁凉的秋天清晨里渐渐飘散开来。那味道黏腻而刺鼻，混着金属的锈气，从身后的电梯门里漫出来，在晨风里荡开。慈蝉皱了皱眉，明显反感得很，伸手在后面推搡着庄宴和扶光往出走。
“走走走，”他催促道，“这味儿太冲了。”
庄宴被他推着往前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问：“我们现在去哪儿？方块区还是弧形区？”
扶光思索了一下，面露难色。
“看现在这形式，”庄宴说，“风车区是回不去了。漂浮城区的人不是说风车区的传染病最严重吗？我们也就这俩地方能去了，没得挑。”
扶光点了点头：“这里离弧形区近，要不去那里？安全点，不会被人逮到。”
“其实我还有一个地方去，要不你们——”
慈蝉的话刚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一群白大褂正穿过人偶的间隙，朝他们围堵过来。那些人低着头，弓着腰，存在感压得极低，像一群无声无息靠近的幽灵。直到他们突破人偶的包围圈，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十米。
庄宴瞳孔微缩，立刻认出了他们的身份——齐苦苦生物研究所的人。
他下意识侧身，把扶光挡在了身后。动作很快，几乎没有思考。
喵喵的毛瞬间炸了起来，整只猫膨大了一圈，对着靠过来的人呲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别过来。”庄宴的声音很冷，手已经探向袖口。
那群白大褂停住了。
为首的一个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无害的手势，声音温和而小心：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是齐博士让我们来的。”
庄宴问：“他让你们来干什么？”
年轻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不怀好意：“请你们去研究所作客。”
庄宴可笑不出来。他的手指在袖口内侧摸到了刀片的边缘，那点凉意让他镇定下来。“我们要是不想去呢？”
年轻人的笑容没有变。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
那群白大褂围了上来。
“那只好我们请你们了。”他说。
看来今天是不能轻飘飘溜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庄宴决定先发制人。
他没有冲向那个说话的年轻人，而是侧身撞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白大褂。那人显然没料到他说打就打，被撞得踉跄后退，庄宴的刀片已经划向他的手腕——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让他松手。那人手里有东西，一根金属短棍，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更多的白大褂涌了上来。
他们看起来文弱，动起来却灵活得出奇。三个人同时扑向扶光，扶光后撤一步，身形一矮，竟然原地下腰躲过了伸过来的手。
这么软？！三个白大褂的眼珠子都要被震惊得飞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灵，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在人群中穿梭。一个白大褂伸手去抓他的后领，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借力一拧，那人吃痛弯腰，扶光已经滑到了他身后。
“小庄！”扶光喊了一声。
庄宴没空回应。他正被四个人围着，绳子棍子齐飞。他挡开一个，另一个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肋下。半机器人的身体比人类抗揍，但扛不住人多。他踹开一个，转身时左臂忽然一阵剧痛——是之前受的旧伤，那只改造过的手臂之前在船上受伤后就没来得及修理，而此刻在连续发力后开始抗议。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一个白大褂从侧面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腰。庄宴肘击他的后背，那人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另外两人趁机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压向地面。
“操——”庄宴挣扎着，左臂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他想抬腿踹人，膝盖却被压住了。
另一边，扶光还在躲。
他像一条滑不留手的带鱼，个子又高，晃动起来像一条狡猾的粉条，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三个人追他，愣是连衣角都没摸着。但人太多了，他刚躲开两个，又有三个围上来。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额角渗出薄汗，动作却没有乱。他矮身躲过一个横扫，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时手里多了根不知从哪顺来的金属短棍。
然后他看见了庄宴被按在地上的样子。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足够了。
两个人从后面扑上来，那对付庄宴的伎俩故技重施给扶光。一个抱住他的腰，一个按住他拿棍子的手。扶光挣了两下，没挣开。更多的手伸过来，把他压向地面。
然后两个人被结结实实捆到了一起。回想三个小时前，他们还在漂浮城区捆别人……
风水轮流转啊……
“扶光。”庄宴喊他。
“嗯。”他应了一声，很平静。
慈蝉还在打。
他是真的能打。
七八个人围着他，没有一个能近身。他的拳脚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像是打架，倒像是在演练什么。一拳打出，腰腿发力，力道从脚跟一路传上来，带着一股沉稳的劲道。他踹开一个，转身时手臂格开另一个的拳头，顺势一掌推在对方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伴。
一个白大褂从侧面扑来，被他侧身躲过，顺手拎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扔了出去。
“走！”庄宴喊他。
慈蝉转头，看见庄宴和扶光都被按在地上。他想冲过去，庄宴的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住了他。
走。
你就是再能打，车轮战之下也被耗完了。
慈蝉读懂了那个眼神。
去找明醒。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喵喵从他肩头窜下来的时候他都没注意到——猫什么时候跳到他肩上的？他跑出几步，回头看，喵喵没有跟上来。它蹲在庄宴身边，炸着毛对周围的人哈气，小小的身影在那群白大褂中间显得又凶又可怜。
“带上它！”庄宴喊。
慈蝉犹豫了半秒。
“快跑！”扶光的声音也响起来。
慈蝉不再犹豫，扭头狂奔。他的脚步很快，像一头被仓皇乱窜的兽，不得不选择离开。
庄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大褂们没有追。
“齐博士的指示，”那个年轻人走过来，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个人，语气依然温和，“只抓那个机械师。如果一起的半机器人反抗，就把他也一起抓回去。”
庄宴冷笑了一声。
“那就一起吧。”他说。
两个人被从地上拎起来。庄宴的左臂还在疼，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吭声。扶光站在他旁边，身上沾了灰，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是侧过头，看了庄宴一眼。
庄宴冲他扯了扯嘴角。
年轻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停在路边的悬浮车。
“两位，上车吧。”他说，“齐博士等很久了。”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人偶依然像木桩一样矗立着，只是扶光被拖走时，它们齐齐抬起了头目送一群人离去。身后电梯里的血已经不再流淌了，在干燥的空气里慢慢凝固。远处，蛞蝓列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吹动了白大褂们的衣摆。
庄宴和扶光被“客客气气”地请上了悬浮车。
上车就睡。
是的，又来。庄宴和扶光二人上车还没两秒钟面上就被捂了一块细腻的毛巾，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庄宴晕过去前想，这熟悉的味道，和况家门口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九衢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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