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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双生劫(九) ...
一片死寂的月下,一直默然无言的扶光却倏得轻笑出声,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旁侧矗立的人这才发现,这个一直如同影子一般的年轻人,竟也生着一张极其出色的面容。
并非庄宴艳到杀人的漂亮,而是一种更为苍白锋利的俊美,此刻他唇角微弯,笑意浅淡,冷淡的五官竟然也有了几分画中观音般的疏离与慈悲感。
笑面虎。
齐雪莱的视线越过庄宴紧绷的身体,准确无误地落在扶光脸上,她打量着,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兴味和探究。“上次匆匆一见,光线晦暗,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你。”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现在看来,我家阿宴真是好眼光。”
她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说起家长里短,态度上的轻蔑让纪家人纷纷变了脸。
庄宴眉头紧皱,下意识侧身,更靠近扶光一些,声音带着警告:“妈,你不要为难他。”
“没事。” 扶光轻轻拍了拍庄宴紧绷的后背,示意他放松。他迎向齐雪莱的目光,态度不卑不亢,甚至算得上是对长辈很恭敬,“上次见面确实仓促,没能和您好好说上话。” 他无视了身后楚豫拼命扒拉他衣袖、示意他别吭气的小动作,微微侧首,看向一旁面色沉凝的纪东殷:“纪家主,能否麻烦您提供一个安静的房间?我们想和这位长辈,单独聊聊。”
庄宴立刻担忧地回头看他,眼中满是不赞同和紧张,齐雪莱如今的性格和从前可以说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深不见底,此刻孤身前来还不知道在打什么注意。
扶光只是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手。
齐雪莱倒是对此提议表现出出乎意料的痛快,她红唇微勾:“好啊,正好,妈妈也有很多话想和你们‘聊聊’。”
纪东殷的目光在齐雪莱和扶光之间逡巡。她敏锐地察觉到,扶光提出单独谈话,或许是想将冲突控制在小范围内,避免将纪家彻底拖下水。而且,她注意到大门外月色空濛,并没有实验室的大批人马随行,齐雪莱似乎真的是孤身前来。
权衡利弊,纪东殷缓缓点了头:“可以。” 她刚想吩咐一旁的纪北鱼去安排,一扭头,却发现那小子不知何时早已溜得没影了。纪东殷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这小子,溜得倒快。她只好转向身边那位面容刚毅、先前对庄宴等人颇为不善的族老:“三叔公,劳烦您安排一间静室。”
那位被称作三叔公的族老显然极不情愿,尤其对象还是齐雪莱这个久不露面的麻烦,但家主的命令不容置疑。他沉着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下,转身便去安排了。
趁着众人注意力转移,楚豫眼疾手快,身形一晃,借着几个圆头机器人守卫胖墩墩身影的遮挡,像条滑不留手的鱼,悄无声息地沿着来时的复杂路径,溜回了他们暂住的那个小院。齐雪莱和他之间的关系,还不适合坐下来聊天。
况思荣也心知接下来的谈话她不便参与,她向庄宴和扶光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朝着纪南曳被安置休息的方向走去。庄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他确实还有许多关于况家、关于纪南曳状况的疑问想和她沟通,但眼下时机实在不巧。
最后,只剩下慈蝉还老老实实地跟在庄宴和扶光身边,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只是齐雪莱看清楚他的脸时,面上快速划过一瞬的愕然。
很快,那位老人沉着脸回来,硬邦邦地说了句:“跟我来。” 便在前面引路。
庄宴反手握紧了扶光的手腕,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慈蝉则闷不吭声地跟在他们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
三人跟着那位面色不善的三叔公,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偏僻安静的院落。院落不大,只有一间陈设简洁的静室,点着几盏光线柔和的灯。三叔公送到门口,便不再进去,只冷硬地说了句“家主吩咐,不得打扰”,便退到院外守着,显然既是监视,也是守卫。
静室内,只剩下齐雪莱、庄宴、扶光和沉默的慈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齐雪莱姿态从容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再次扫过慈蝉,那丝极快的愕然已被完美的平静取代,她并未多问,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瞥。
庄宴没有坐,他站在扶光身侧,身体紧绷,目光死死盯着齐雪莱:“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个人就敢来纪家?”
齐雪莱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微笑,但这笑容却让庄宴后背发凉。“宝宝,别紧张。妈妈只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炸弹,“而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你父亲了……的一部分。”
庄宴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齐雪莱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金属匣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透明的、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球形容器。容器内,浸泡在特殊液体中的,赫然是一块色泽暗淡、布满了精细沟壑与复杂线路的……大脑组织!
“看,”齐雪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珍视,“这是你父亲的大脑核心。保存得还算完好。有了它,加上实验室最新的意识模拟与载体适配技术,它很快就能再次和我们交流了。”
庄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他看着那团浸泡在液体中的、属于父亲的器官,又看向齐雪莱满足的脸,声音因为本能的畏惧和恶心而颤抖:“他已经死了,这个东西有自己的意识,不会变回他。”
“意识?” 齐雪莱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什么天真的话语,“不,宝宝,我们当然有能力抹掉这个东西的意识,它是你父亲的器官,我就会让它变回你父亲。实验室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强大。” 她看着庄宴苍白的脸,补充道,“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一个人就来纪家接你?凭的就是这份力量。”
“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庄宴质问,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齐雪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严肃而……带着一种近乎传道者的使命感。“实验室的最终目标,从来不是为了那些蝇营狗苟的权谋或者小打小闹的技术垄断。”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要做的,是带领人类,走向更好的未来,真正的未来。我们要……带人类回家。”
“回家?” 庄宴愣住了,这个词在这种语境下显得无比突兀。
一直安静旁听的扶光,此刻却忽然开口,带着一丝恍然:“看来,那些几乎被当成神话传说、只在极少数典籍里记载的故事……是真的。人类,果然并非这里的原生族群,而是从其他地方迁居来的。”
齐雪莱有些意外地看了扶光一眼,眼中欣赏更浓:“你很敏锐,孩子。不过,并非简单的迁居。” 她纠正道,“是星球迁移。我们的祖先,来自星空深处另一颗濒临死亡的母星。为了生存,他们耗尽最后的力量,进行了漫长的集体迁移,最终来到这片土地,建立了最初的据点,也就是后来齿轮城的雏形。”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连庄宴都暂时忘记了愤怒,怔怔地看着她。慈蝉也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些最初的记录和真相,在漫长的两百年里被有意无意地掩盖、篡改、遗忘。” 齐雪莱继续说道,目光灼灼,“但实验室的创始人,包括我的老师和我,从未忘记。我们研究‘T病毒’,研究初代抗体,研究脑神经与意识上传……所有的努力,最终都是为了一个目标——找到并激活当年迁移飞船可能残存的‘核心导航’与‘环境适应模组’,或者,至少是破解其中一部分关键技术。然后,带领幸存的人类,重返原本的家园。”
她很平静,就像是在聊家常。
“而你,扶光,” 齐雪莱的目光转向扶光,“你是初代幸存者,是那次史诗迁移的亲历者,你的身体里携带着最原始、最纯粹的‘适应因子’和可能的关键生物密码!你会是治疗基因病,恢复家园生态坏境的关键。”
她看向庄宴,语气缓和下来,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宝宝,跟我回去,回到实验室。我们需要你,也需要他。让我们一起,为人类开创真正的未来。这难道不比你们在这里东躲西藏,卷入这些无聊的家族恩怨要有意义得多吗?”
漫长的寂静后,庄宴忽然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荒谬和疲惫:“我只觉得你疯了,妈妈。”
齐雪莱脸上的平静被打破,她看向庄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受伤和忧愁,这个表情反倒让她褪去了那份掌控一切的疏离感,与庄宴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温柔的母亲形象有了瞬间的重叠。
“我以为……” 齐雪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你会很容易就接受这些的。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很聪明,也……经历了足够多。”
“我为什么会很容易接受?!” 庄宴猛地提高了声音,情绪在压抑后终于爆发,他几乎算得上怒极反笑,指着那个装着父亲大脑的容器,又指向齐雪莱,“你怎么会这么觉得?!你说的这些东西,星球迁移、初代幸存者、拯救人类、恢复家园环境……和我从小到大的世界,和我知道的一切,完全是割裂的!从上次在街上见面开始,你连一点点铺垫都没有,就忽然冒出来,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这些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
他胸膛起伏,眼眶有些发红,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深层次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无力和混乱:“可我呢?我既没听过,也没见过,甚至想都没想过!我只是一个在方块区那种地方挣扎着长大的普通人,我的世界很小,很窄!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活下去,别饿死,别被人打死!现在……现在我只想和我的爱人,我的朋友,能有个稍微安稳点的地方,平平静静地过日子!”
扶光心中一阵刺痛,浓密的眼睫颤动两下,盖住了眼中的翻涌起的杀意。他不再关注齐雪莱,只是本能的将恋人拦腰搂进怀里,想要平复庄宴的情绪。
他甚少见到庄宴情绪如此激动外露,几乎是怒极反笑。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庄宴身体细微的颤抖,那不仅仅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一种被至亲之人强行拖入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大漩涡的恐惧和排斥。他默默地将人推到了椅子上,自己护在一边,呈现出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齐雪莱被庄宴这番激烈的质问说得微微怔住。在众人面前,在实验室里,她一向巧舌如簧,逻辑清晰,从不落下风。可此刻,面对自己孩子眼中那份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抗拒和痛苦,她竟然有些词穷。
是啊……她的阿宴,一直生活在那个混乱、肮脏、朝不保夕的小地方。那么小就失去了父母的庇护,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挣扎求生。他最熟悉的是饥饿、寒冷、暴力和欺骗,他最深的渴望可能只是一顿饱饭,一个安全的角落。
而自己,这个缺席了这么多年的母亲,一出现,就带着颠覆一切认知的“真相”和“拯救人类”的重任,不由分说地压在他头上,强迫他,威胁他。
“我甚至觉得你很好笑,妈妈,你怎么会觉得我有那样高尚的人格,我恨人类,我也恨这个世界,我并不希望他们延续下去。”庄宴轻声说,衬衫的袖口依然堆叠在肘侧,露出一截金属搭建此刻却正在发炎的皮肤。
齐雪莱的心,忽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她以为经过这么多年,经过那些实验,那些冰冷的计算,她对这个孩子早已没有了一丝多余的情感,只剩下了“样本”和“工具”的价值判断。
可现在,看着他红着眼眶,近乎崩溃地质问她,看着他下意识寻求身边那个年轻人的支撑,看着他被改造的身体,她差点忘了,面前这个孩子,在少年时因为生活艰难,已经是半机器人了。如果说谁最希望这个世界毁灭,恐怕就是半机器人这个族群了。
身不由己,倍受欺凌……
一种陌生的、被她刻意遗忘多年的情绪,悄然浮上心头。
那是……伤心吗?还有一丝……愧疚?
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齐雪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来弥补,来解释,或者……继续说服。可她没有,因为她的孩子偏头垂泪时,她看见脖颈间的电流圈熠熠生辉。
齐雪莱的目光定在那里,那个泛着冷光的金属环贴着皮肤,细密的暗红色压痕十分惹眼。她瞳孔骤然收缩,一步靠过去,指尖几乎触到那冰凉的表面。
庄宴下意识偏过头,肩膀微微绷紧,避开了她的手。之前的电流还残存在记忆里,脖颈处传来隐约的幻痛。
齐雪莱的手指悬在半空,停滞片刻,竟有些颤抖。她认得这东西。
“谁干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情绪,但扶光注意到她的指节握紧泛白。“纪家?还是路家?”
她是真的生气了。那种怒意不是高声质问,而是沉在眼底、凝在指尖的寒意。这种电流圈她见过太多次,专门用在漂浮城区犯事的人身上——植入定位系统后,用这个项圈隔绝除监狱方以外的任何信号捕获。名义上是屏蔽无线传输,实质上是针对芯片佩戴者的人身控制。此刻扣在庄宴脖子上,直白得近乎羞辱。
庄宴看着她,没有说话。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会不知道吗?你这么神通广大,连我在纪家都找得到。”
齐雪莱听出他语气里那一点很轻的、几乎被压平的难过。她怔了一下,胸口像被什么钝物抵住。她多数时候情绪平静,平静到近乎淡漠,此刻却觉得那钝物在往里陷。
“我不能时刻知道你的位置。”她说,声音放得很低,“三天前,我忽然对你脑内的芯片失去感应。直到今天有人告诉我,说你在纪家。”
原来如此。那枚芯片的信号消失,是因为这只项圈,这东西是路家的产品。
她再次抬手,这次庄宴没有躲。她的指尖轻轻触上他的颈侧,冰凉的,几乎不像活人的温度。扶光在一旁静静看着,片刻后开口:“是况家,您能取掉它吗?”
齐雪莱点头。她的手指没有移开,只是轻轻按压那圈压痕的边缘。“取掉很简单,需要一片软磁铁。”
话音刚落,一直守在角落的慈蝉已经弹跳起来,几乎是用窜的,拉开门对外面守着的族老说了句什么。族老沉着脸,动作倒快,不到两分钟,一片手掌大小的软磁铁就被递了进来。
齐雪莱接过,转手递给扶光:“你是机械师,你来操作。把项圈抬起来,确保它一点也接触不到阿宴的皮肤。磁铁尽可能贴近榫卯口,感受它的磁极,调整到相斥的状态后,用力贴上去。这样就能弹开。”
扶光点头,接过磁片,垂头靠近。他看得仔细,眉眼低敛,呼吸放得很轻。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垂落,蹭到庄宴眼睑上,痒痒的。庄宴眨了眨眼,没有动。
齐雪莱在一旁自言自语般低声说:“怎么会是况家……”
庄宴颈间传来均匀的呼吸触感,他尽量维持不动,说:“不知道。我们是被骗到况家的,刚到那儿就被抓了。而且他们似乎知道我身上有你的芯片。”
齐雪莱眉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沉思:“难道况家也和路家……”她后半句压得极低,淹没在喉间,庄宴和扶光都没有听清。
静室内只余轻微的呼吸声。
“咔哒。”
电流圈的接口处向两侧整齐弹开。扶光手极稳,两指捏住项圈边缘,小心翼翼地将它完全分离,向上提起,从庄宴颈间取下。他的指关节在这个过程中轻轻抵住庄宴的喉结,隔着薄薄的皮肤,几乎能感受到声带细微的震颤。
“好了。”他把那枚冷硬的金属圈随手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钝响。曲起手指,指背极轻地刮了一下庄宴的侧脸,像是一个无声的安抚。
庄宴没躲,只是垂下眼睫,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终于松了一度。
齐雪莱看着他们,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很短,一闪而逝。
“你俩倒是好。”她说。
“谢谢你。”庄宴低声说,“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况家要给我戴它,是为了躲避你吗?”
齐雪莱垂眸,似乎想笑一下,用力勾起唇角后又无力的落下去,“一部分是这个原因,另一部分,大概是这漂浮城区里,还有其他势力在找脑母,除了你,没人能安然捕获脑母的碎片。”
庄宴问:“脑母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在找它。”
扶光也看着齐雪莱,没有出声。
只有慈蝉,此刻悄悄把脑袋撇到了一侧,视线落在墙角那盏光线柔和的灯上,像是忽然对灯罩的纹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齐雪莱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在这个地方,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她说,“在我们到来这个星球之前,这里还存在另一个种族。就是现在书里写的,两百年前‘神明时代’的那些生物。这个种族和我们不一样,它们是罕见的意识链接共生类族群。脑母,就是族群核心,它的意识,代表着它们全部的意识。”
“人类到来之后,由于一些原因,原住民消失了。脑母的意识也随之藏匿,再也没有出现过。”齐雪莱的声音很平静,“只留下了它原本的躯壳。那些遗骸,在混乱中被人类撕裂,散落四处。”
庄宴看着她:“那你代表的实验室找它做什么?”
“这是一个交易。”齐雪莱说,“我们找到脑母的躯壳,就能得到足够的能量。那笔能量,足以支撑我们从这里回到家园。”
“但漂浮城区的这些人不是。”扶光忽然开口。
齐雪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想利用脑母的意识链接能力,通过某些技术,实现意识控制。”
扶光的眉头拧紧:“照您这么说,他们要控制全人类?那脑立通的脑改造和风车区的寿命税是不是……”
“是。”
齐雪莱回答得很快。她看着扶光,又看向庄宴,神色里没有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很久的事实。
“你们应该见过风车区那个新的管理者了。他有一个外附大脑。”她说,“实验室怀疑,那个孩子根本没有自主意识。他的一言一行,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完全受制于那颗大脑背后的技术人员。他只是一具会呼吸的人偶。”
她又看向庄宴:“还有脑立通工厂和‘真知道’教,阿宴应该知道。”
庄宴点头。他没有说更多,只低声应道:“我就是发现了这个,才被抓住的。”
齐雪莱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那一瞬间,她眼中有一丝极快掠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痛楚。
她记得十二月三十一号。
那一天,她正在实验室进行一项例行的数据校准。忽然之间,一阵剧烈的、几乎撕裂神经的疼痛瞬间袭来。
她立刻意识到,庄宴正在承受某种极端折磨。
她感受到了。但她当时只是皱了皱眉,吞了两颗麻痹神经的药后,继续手头的工作。
她以为那只是他又在为齐霁做事是出了意外受了伤。毕竟他从小就这样。
她没有多想。
直到后来,她调查到那天在脑立通工厂发生的事。
原来她的孩子,差点死在那里。
但齐雪莱很快收敛了那丝脆弱的情绪,抬眼看向庄宴,声音依旧平稳:“所以我才需要你,阿宴,你……”
“抱歉,妈妈。”
庄宴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很轻的、却不容忽视的坚定。他抬起眼,迎向齐雪莱的目光。
“我相信你们实验室有足够的能力。也相信你们会有能够代替我的人和技术。”他说,“我已经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了。”
除了为父亲报仇。
齐雪莱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劝说,也许是解释,也许是又一次试图将这个孩子拉入她为之奋斗一生的“伟业”之中。
可是那些话到了嘴边,在看到庄宴苍白的脸、看到他颈侧那圈尚未消退的暗红色压痕、看到他垂在膝头半金属的手臂时,忽然之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静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灯光安静地亮着,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又分开。窗外月色依然空濛,远处隐约传来机械守卫巡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齐雪莱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睫,轻声说:“那我要走了,阿宴,你要小心纪家的人,还有,接下来别乱跑了,恐怕路家也知道了你的位置,如果我们猜的不错,他们很快就会动手。你回方块区吧,齐霁还在等你。”
“还有,”她转头看向扶光,“你也要小心,齐苦苦的生物研究所对抗体是势在必得的,你要小心他们,执念太久后往往会扭曲人的心智。”
这边掏心掏肺的嘱咐,另一个墙角的慈蝉则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里,可惜齐雪莱是个公平的长辈,和其他两个说了话,自然也不能忘了这个几面之缘的小光头。
“慈蝉,这两次见面都太匆忙,来不及叙旧,也没时间登门去看望你师父,麻烦你代我向他问好。”
把头埋在地上的慈蝉骤然被点名,慌乱地对着齐雪莱点点头,一扭脸看到了面露疑惑的小情侣。
他尴尬一笑,全当没有看见庄宴欲言又止的疑问。
就在这时,路家的机械鸟呼啸而过,尖锐的鸣叫声响彻整个漂浮城区:
“警报警报,风车区、红桃区出现感染性病毒,弧形区机械师公会暴乱占领升天梯……”
“警报警报——”
重加了一段[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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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双生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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