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后会无期（二十六） 顺其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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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思荣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冷着一张脸看向墙根处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齐雪莱（脑）。
地上的慈蝉还在断断续续地吱吱作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是腰部受凉抽着了，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智者坐在轮椅上，眉头微微蹙起，视线落在自己徒弟身上满是心疼。可他行动不便，只能转头看向庄宴和扶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小庄，麻烦你们看一下慈蝉是不是受伤了，他好像不太妙啊。”
庄宴这才注意到慈蝉已经在地上扭曲了好一会儿，赶紧和扶光一起起身走过去。
扶光弯腰把慈蝉从地上搀起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腰，庄宴则伸手探了探慈蝉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才松了口气。
这个齐苦苦真是不靠谱，就这么把慈蝉扔在地上不管。
慈蝉呲牙咧嘴地扶着腰直哼哼，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这个凄惨的模样让被捆在地柱上的齐雪莱（脑）忽然心里平衡多了，嘴角甚至忍不住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但她很快便收敛了表情。
“你们这样对我，不怕我寻死吗？”齐雪莱（脑）看着围在慈蝉身边的几个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凄然，眼神却死死盯着庄宴，“那样真正的齐雪莱可回不来了。”
庄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缓缓转头看向齐雪莱（脑），心里清楚她果然已经知道他们发现了齐雪莱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
他忽然笑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半躲在扶光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分明一副瑟缩的模样，可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却满是张扬的挑衅，像只终于逮住机会反击的狐狸精。
“你才舍不得呢。”
齐雪莱（脑）的表情瞬间凝住，眼神里的凄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阴鸷。
“阿宴，把妈妈放开吧，这样子这具身体撑不住的。”她很快调整了表情，面色戚戚，眼眶微微泛红，一脸委屈地看着庄宴，声音软得像方块区丛丛荣荣的苔藓，“妈妈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干涉你和扶光的事情了，好不好？”
庄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他皱起眉后退了半步，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别以我妈的身份和我说话。”
齐雪莱在他记忆里从来没有摆出过这样的表情，那个温和而骄傲的女人，怎么会露出这种讨怜的样子？
这个大脑这副模样，只让他觉得反胃。
“你放心，我们不会一直这样锁着你的。”扶光忽然开口，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就显得有些锋利不善了。
他伸手把庄宴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齐雪莱（脑）的视线，“你说得对，这样对这具身体不好。”
他转头看向庄宴，眼神示意了一下隔壁房间：“把她挪到那边去，那里有床，房间也暖和，总比躺在这青石板上强。”
庄宴点了点头，和扶光一起走到地柱旁。扶光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解开捆在地柱上的锁链，但并没有完全松开，而是把齐雪莱（脑）的手腕重新绑在一起，绳结打得很紧，虽然不至于勒进肉里，却是那种越挣扎越收紧的结。
齐雪莱（脑）知道庄宴是半机器人，力量会很大。于是她避开庄宴的手，在扶光拽着她时试图挣扎了一下，可没想到扶光的力气也大得惊人，根本挣不开，最后只能任由他们一左一右架着自己，半拖半扶地往隔壁房间走。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齐雪莱（脑）被架着往前走，脚步踉踉跄跄，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把我关起来就能解决问题了吗？我可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主人？”庄宴冷笑了一声，手上微微用力，把齐雪莱（脑）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要是真的在乎这具身体，就不会和脑母做那种交易，急急忙忙就启动迁徙计划，你有考虑过这具行尸走肉的身体到了太空会怎么样吗？”
“会怎么样？”齐雪莱（脑）梗着脖子反驳，眼神却有些闪烁，“只要我活着，这具身体就活着，齐雪莱这个身份就活着。”
她偏头盯着庄宴，“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呢，阿宴，我就是齐雪莱啊。”
“闭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扶光在一旁淡淡地接话，语气听不出喜怒。
“扶光，我做齐雪莱不好吗？”齐雪莱（脑）不可思议地反问，“她不同意你和阿宴在一起，可我双手双脚赞成啊，你们难道不希望这段感情得到长辈的祝福吗？”
“你是真心为我们在一起祝福吗？”扶光问。
齐雪莱（脑）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少跟她废话了。”庄宴不耐烦地打断，伸手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进去吧。”
房间里比方才那个干净许多，至少有一张铺着温暖褥子的床，窗户上糊着厚厚的纸，能挡住外面的风。扶光把齐雪莱（脑）按在床上坐下，顺手在她的手腕上拴了链子后绑在了床腿上，链子的长度方便她在房间里活动，可出不了房门。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齐雪莱（脑）试图挣扎，却发现锁链卡扣不放开时她手脚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庄宴和扶光，“你们是不想我回漂浮城区？”
“你们知不知道我不在了，那边会大乱的，计划也……”
“自然有人接替你的工作。”扶光直起身打断了她的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阿姨，你别太担心了。”
庄宴站在门口，看着床上满脸不甘的齐雪莱（脑），忽然笑了笑：“对了，忘了告诉你，这房间里没有镜子，也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你想寻死都找不到工具。”
齐雪莱（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因为能威胁他们的一个重要方法被直接排除了。
“走吧。”扶光伸手拉了拉庄宴的袖子，示意他出去，“让阿姨先休息一下，我们商量一下……”
庄宴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扶光跟在他身后，顺手把门关上，还从外面上了锁。门锁咔哒一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房间里，齐雪莱（脑）坐在床边，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阴晴不定。她用力挣了挣手腕上的链子，果然如扶光所说，越挣越紧，勒得手腕生疼。
她咬了咬牙，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门外，庄宴靠在墙上，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这颗大脑应该不会弄伤她的身体吧？”
扶光站在他旁边，动作轻柔地帮他理了理散乱的银发：“不会的，你妈妈的大脑很聪明，她知道如果身体受伤，只会让她更虚弱。这具身体对她来说很重要，她不会冒险的。”
“但愿吧。”庄宴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扶光，“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把她关在这里吧？”
“先关着再说。”扶光想了想，“我们再商量商量，想想办法怎么能让大脑的意识沉睡。”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还有，我总觉得齐苦苦那边没那么简单，你还是多关注着点。”
庄宴也皱起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脑母也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爆炸。”
“先不管他们了。”扶光伸手揽住庄宴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们得先把楚豫开了机，然后去休息休息。”
在地上躺了三天，实在是折磨死人了。
而三天没见的喵喵，在庄宴和扶光离开后出现在了齐雪莱（脑）的门口，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呆萌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人性化的瘪嘴表情。
扶光揽着庄宴的肩膀往回走，回到吃饭的房间时，况思荣正弯腰把地上摔碎的碗片一片片捡起来。慈蝉被扶到墙角靠着，腰上还垫了块布，脸色依旧苍白，不过还是顽强的捡了个扫把在地上划拉。
几个人默默收拾着残局，把翻倒的椅子扶正，把桌上没动过的菜收走。那盘泛着诡异红色亮晶晶闪片的蘑菇汤还摆在中央，哪怕过去三天了依然保留着靓丽的卖相。
庄宴看了一眼，伸手把盘子端起来倒入了袋子里。
这种东西吃多了会让人变异的。
智者的轮椅停在门口，细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缓缓扫过忙碌的几个人，最后落在庄宴身上。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庄宴停下手里的动作，靠在桌边摇了摇头。他的银发垂下来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人生里一大半时间都是被推着走的。被母亲的计划推着，被齐雪莱（脑）的算计推着，被命运推着。
扶光在一旁收拾着桌子，一时间思绪万千。他偷偷看了庄宴一眼，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庄宴如今的状态可以说是消极应对，像一艘失去了舵的船，只能随波逐流。可扶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能做的只有陪在他身边。
况思荣把最后一片碎瓷扔进垃圾桶，直起身拍了拍手，“这次损失可有些大，盆盆碗碗的砸碎不少。”
“让齐苦苦再送一些来吧。”庄宴帮着把剩下的器皿归置好后说。
*** ***
漂浮城区的边缘，齐苦苦蹲在电梯旁，通讯器贴在耳边，正在和庄宴通话。
越高的地方风越大，吹得他的白大褂猎猎作响，他不得不提高音量：“我这边暂时安全。你们那边怎么样？那颗大脑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吧？”
庄宴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过来，带着几分疲惫：“暂时关着，没什么动静。你那边呢？迁徙计划推进到什么程度了？”
齐苦苦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远处水面上漂浮的城区轮廓，那些巨大的金属结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人类文明中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不太好，”他低声说，“有基因病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普通人都不愿意冒险进行星际航行。还有个问题，之前那些感染病毒的人虽然已经注射了延缓药剂，可情况不好……”
人心浮动啊。
庄宴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我这边还在加紧研制效果更好的延缓药剂，可想要治愈这种病，还是得寻找抗体。”齐苦苦打断他，“你那边自己要小心，把扶光看紧了，我怕有人铤而走险。过两天我再给你送一些物资过去。”
挂掉通讯，齐苦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刚转身，就看见齐霁脸色阴沉地从远处走过来。
“你又偷偷联系他们了？”齐霁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说过多少次，迁徙计划不能执行！那艘船根本到不了目的地，齐雪莱的目的根本不是寻找新家园，她是要……”
“我知道。”齐苦苦打断他，声音平静，“但我有不得不去理由。”
“你的计划就是拿所有人的命去赌？”齐霁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齐苦苦，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立刻停止和庄宴他们的联系，终止计划，人类更适合在这里生存。”
“我不按你说的做，会怎样呢？”齐苦苦笑了笑，眼神却冷了下来，“齐霁，从前你为了治好我的基因病，甚至可以把那么小的我送到生物研究所，现在我自己想要治好基因病了，你却来阻止我，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我只是不希望你死，相比你的病，我更希望你活着！”
“我做什么决定，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齐苦苦低吼道，“既然你曾经因为觉得我这样子丢人而抛弃我，那现在，也请你不要干涉我。”
齐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奈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齐苦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才缓缓掏出通讯器。屏幕上跳出一条未读消息，是明醒发来的：
「扶光现在在哪？告诉我位置，我有事找他。」
齐苦苦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了三个字：
「不知道。」
他把通讯器揣回兜里，抬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雨又要下了。
寺庙里，庄宴放下通讯器，揉了揉眉心。扶光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齐苦苦那边有消息了？”
“嗯。”庄宴点了点头，把刚才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看来漂浮城区那边还有的折腾。”
扶光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庄宴揽进怀里：“顺其自然。”
作者有话说
第191章 后会无期（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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