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星球尽头（九） 人类的大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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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崖台上，两只机械鸟并排蹲在岩石边缘。左边那只的鞍座上坐着的人身形颀长，深灰色的风衣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一侧的眼眶爬满了金属浇筑的材质，猩红色的石头镶嵌在眼眶之中。他偏头对右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眼底是势在必得的笃信。
况思荣把望远镜往庄宴手里一塞：“路飞麟，旁边那个是纪北鱼。”
五个人蹲在栈道的栏杆后面，此刻狂风大作，海浪拍打海边礁石的声音掩盖了他们的窃窃私语。慈蝉把身体缩在栏杆立柱后面，只探出半个光头，两只手紧张地攥着栏杆上的粗麻绳。
“怎么办？”慈蝉担心地问，声音被风削得断断续续，“看样子这就是要打上来啊。”
庄宴蹲在他旁边，后背紧贴着栏杆，偏头从栏杆缝隙里盯着对面崖台上那两个骑在机械鸟上的人影，眉头拧得死紧。“这俩人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连他们的目的都不知道。”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掰着栏杆上翘起的一根木刺，掰断了又换一根。
远处的机械鸟腾空而起，螺旋桨搅起的风把裂谷底部的枯草吹得东倒西歪。已经爬到铁索尽头、只差一步便可以登岸的蛇怪似乎被无形的东西阻挡住了，挤挤拥拥堆在一起，鳞片刮擦着鳞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它们只能往高摞，十几条蛇尾在铁索上乱甩，黏液甩得到处都是，却无法再进一步。
寺庙外围有一个透明的方形保护罩，在蛇怪撞击时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被敲了一下的水幕。
庞大的蛇怪已经爬到了和保护罩一样高的位置，密密麻麻鳞片的肚皮就贴在罩面上，腹腔里那些缝合的轮廓隔着半透明的腹皮看得一清二楚，恶心得几个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楚豫往后缩了半个身位，把喵喵从怀里捞出来挡在自己脸前面。况思荣直接捂住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住的干呕。
“看来它们进不来。”扶光说。他蹲在原地没有动，视线越过那些挤在保护罩上的蛇怪肚皮，落在对面崖台上那两个模糊的人影身上。
楚豫关掉真视之眼，机械瞳孔里的蓝光暗下去，他揉了揉眼眶，说：“这个保护罩很奇怪，有我无法分析的能量波动，而且我们之前来到这里时，这个保护罩并没有出现。”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慈蝉。
其他几道视线跟着楚豫一起落在慈蝉脸上。慈蝉被盯得往后缩了半寸，后背撞上身后的立柱，光头在保护罩的微光里晃了晃。他一脸尴尬地说：“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楚豫挑起一边眉毛，伸手在他那颗光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到底之前是不是住在这里，怎么一问三不知啊。”
慈蝉哈哈干笑两声，手掌在自己光头上摩挲了两圈，把楚豫拍过的地方又蹭了一遍，说：“说实话，我真的是个很听师傅话的小孩，他不让我干的我绝对不会去探索。”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不好意思，还有一丝奇怪的自豪。
况思荣从捂住嘴的手后面抬起头来，投来惊奇的目光。她连恶心都顾不上了，因为在她看来慈蝉这种存在比保护罩外面的蛇怪还稀有。
她从小好奇心旺盛且不服管教，况家大人不让做的她最爱做。
她一直以为这种这种乖乖的小朋友，只存在于况家人的幻想里。
“行行行，先别聊这个了好吗，那两只机械鸟飞近了，该不会是想强闯吧。”庄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手指指上方示意其他人看。
机械鸟背上的中年人风衣猎猎，睥睨望向保护罩中央的大殿，“智者先生，不肯出来与老朋友叙叙旧吗？”
啊，这人也和师傅认识？！
慈蝉对着庄宴挤眉弄眼。
纪北鱼则落在与保护罩齐平的位置，掏出了方形仪器做了个上下扫描的动作。
“与脑母的能量波动相似。”他不经意的垂眸，却对视上栈道栏杆后鬼鬼祟祟的几人。
庄宴几人顿时就凝固了。
片刻，纪北鱼挪开视线，继续面不改色地向路飞麟汇报。
路飞麟没察觉到不妥，看完扫描机上的数据后反倒露出喜悦的神色，便继续朝着大殿喊话：“智者先生，既然您知晓脑母的下落，何必藏着掖着，我们不是敌人。”
看来不是抓我们的。
扶光弯弯眼睛，庄宴也悄悄松了口气。
高高在上的路家主没等来智者的现身，下一秒却被骤然拍上寺庙平台的巨型海浪吓了一跳。
纪北鱼连忙躲避着水花往下飞去，却只在退去海水的灰白色礁石上看见一缕未散干净的黑色烟雾。已经迅速恢复平静的海面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蠢蠢欲动的东西。
路飞麟仍然在说话，他的声音和蛇怪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刺激的庄宴顿时头痛欲裂。
他难以自抑的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倚靠在栏杆旁的身体软滑下去，被扶光立刻托住。紧挨着他们的楚豫和况思荣也顾不上会不会被路飞麟发现，赶忙扑过去查看。
青年双眼紧闭牙关紧咬，冷汗顺着额角划过一道透明的水线，显然已经丧失了意识。
扶光立刻下狠手掰住了庄宴的下巴，勉强将手指伸进了他口腔里。
剧烈的疼痛和昏迷会导致庄宴无意识吞舌，森白的牙齿紧紧卡入修长的手指皮肉里，顷刻间就见了血。
上空纪北鱼的扫描机发出激烈的报警声，能量波动开始向下方寺庙的一个点疯狂汇聚，连保护罩都出现了闪动摇晃的情况。
路飞麟顺着望下去，看到了几只小老鼠聚在一起，还有一只正往大殿的方向撒腿狂奔。
他眯起眼睛，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保护罩的能量被抽走，在蛇怪的挤压下愈发风雨飘摇。就在路飞麟以为自己要不费吹飞之力便可以进入这所寺庙时，扫描仪上突然又出现了一股新的能量，源源不断注入了摇摇欲坠的保护罩上。
纪北鱼调出能量波动对比后举到路飞麟身边，“这两股能量的频率完全一致，但强度不太一样，现在出现的这一股，要强大的多。”
“您带着这么恶心的东西登门拜访，未免也太失礼了吧。”白发苍苍的老人被推着出了大殿，冷风迎面盖来，激得他干咳了两声。
他苍老的模样显然出乎了路飞麟和纪北鱼的意料。
路飞麟盯着轮椅上的老人看了足足五秒，那只嵌着猩红石头的金属眼眶里，光芒一明一灭。他忽然笑了一声，手指在缰绳上轻轻敲了两下。“您老了，老得如此之快。”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庆幸的复杂意味。
“拥有脑母的力量，代价真的很大啊。”
智者没有接话。他把袖口上沾的灰轻轻掸掉，枯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点了点。慈蝉推着轮椅又往前挪了半寸，让师傅正对上保护罩外面那两个盘旋的人影。
路飞麟偏头对纪北鱼使了个眼色。纪北鱼抬起左手，五指并拢，朝铁索方向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那些堆叠在保护罩外面的缝合蛇怪同时昂起头，十几张人脸齐声尖啸，被缝线拉扯得合不上的嘴张到了极限，露出参差不齐的断牙和发黑的牙龈。两只缝合体同时后缩，把所有的蛇尾都收拢到铁索上，然后像两面撞锤一样同时朝保护罩撞了上来。
在它们狂甩身躯的间歇，况思荣抬头时刚巧看到蛇怪们腹部的位置垂挂着一颗一颗搏动的人脑，正随着蛇怪的移动而被碾压在身下，发出难听的尖啸。
她又有点想吐了。
透明的罩面在撞击点爆出一圈刺眼的白光，整座栈道都跟着震了一下，粗麻绳护栏左右晃荡，扶光差点把怀里的庄宴甩了出去。楚豫一手抱着喵喵一手抓住栏杆，况思荣直接蹲不稳坐倒在石板上。
保护罩很是顽强。白光闪过之后，透明的罩面恢复如初，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反倒是两只缝合体的蛇尾在撞击中互相缠死了，鳞片刮擦着鳞片，脓水喷了一罩面，怎么挣都挣不开。
寺庙上空如同下了一场粘稠的雨。
智者连眼皮都没抬，他只是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抬起来，朝保护罩的方向轻轻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一只绕着他耳朵飞的虫子。保护罩的表面漾开一圈极淡的波纹，波纹从撞击点扩散到整个罩面，然后消失。撞击的巨响被完全隔绝在罩外，佛殿檐角的铜铃依旧纹丝不动。
纪北鱼皱起了眉，低头看了一眼扫描仪的显示屏，读数稳得像一条直线。
智者对于这股能量的控制已经到这样炉火纯青的地步吗？
栈道上，庄宴的情况在急剧恶化。他整个人蜷在扶光怀里，后背弓成一个紧绷的弧度，脊椎隔着外套顶出一节一节的骨痕。冷汗已经浸透了他鬓角的头发，顺着耳廓往下淌，滴在扶光托着他后颈的手背上。他的牙关比刚才咬得更紧了，扶光的手指被他死死卡在齿间，犬牙刺进去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伤口，只能看到一圈青白的皮肤和从咬合处缓缓渗出来的血。
扶光另一只手按在庄宴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撞。庄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皮紧紧闭着，眼球在下面快速颤动，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溢出含混的音节，被疼痛压抑在喉口的位置发不出来。
他的嗓子肯定伤着了，哪怕此时只能呜咽也听得出来嘶哑的痕迹。
扶光把人往怀里又揽紧了些，下巴压在庄宴湿透的发顶上，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来回顺。庄宴后背上那两道因疼痛而僵硬的肌肉在扶光的掌心里微微发颤，怎么顺都松不下来。
上空中，路飞麟的目光从智者身上移开，缓缓落向栈道上那团挤在一起的人影。
他的视线停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之上，那个昏迷的青年与齐雪莱的面容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刚刚是脑母来过了，对吗？”他把扩音器凑近嘴边，声音不急不躁，可眼底的狂热溢了出来。
智者拒绝回答。他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微蜷，白发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路飞麟的笑意渐渐变深了。他从智者身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庄宴。眼底是一种近乎惋惜的审视，嘴角却往上翘着。“齐雪莱的孩子可以感知脑母的这个传言，原来是真的啊。”
“她真是个疯子，居然舍得拿自己的孩子去做实验。”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下方那个蜷在同伴怀里、牙关紧咬、浑身发抖的青年，语气里的惋惜又浓了几分。“可惜，这样磅礴的力量，对于一个半机器人来说，还是难以承受了啊。”
“你看，”他的指尖点点栈道上的人，状若怜悯地说：“他的大脑要炸开了，人类的大脑，如何承载神明的思维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星球尽头（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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