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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还珠合浦(十) 小庄,我的 ...
况思荣把手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偏过头,朝不远处的木料堆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清了清嗓子。
“对了,有个人你们还没见。”她说完,朝棚子那边扬了扬下巴。
一个少年从棚子后面探出头来。个子很高,瘦得像一根竹竿,肩膀窄窄的,穿着一件沾满机油和铁锈的深色工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细长的手臂。他的脸上蹭了几道黑印,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鹿。他正在拧一颗螺丝,看见况思荣朝他招手,把螺丝揣进口袋里,小跑着过来。
跑近了,庄宴才看清他的脸。清秀,细腻,嘴唇薄薄的,嘴角天生往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他在况思荣身边站定,先看了一眼况思荣,又看了一眼庄宴,目光顿了顿,然后微微弯了弯腰。
“庄先生好。”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像变声期还没完全结束。
况思荣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搭在他肩上没放下来。“褚师墨。”她介绍得很简短,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我跟你们提过的。这些机械鸟就是他帮我改的。”
庄宴点了点头,这次他记得换回了左手。褚师墨握住他的手,不知是不是经常修理机械的缘故,力气还挺大,庄宴的关节被他捏得隐隐作痛。
褚师墨的目光越过庄宴,落在后面正在修理发动机的扶光身上时,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那是你常说的扶光吗?”他问。况思荣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褚师墨已经绕过庄宴,朝扶光走了过去。他倒是自来熟,径直在扶光身边蹲下来,歪着头看他拆发动机,看了几秒,伸手指了一下其中一个零件。
没给也同样蹲在旁边的慈蝉一个眼神。
“为什么你拆这个零件能拆得这么快?”
扶光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少年一眼,“把改锥卡进齿轮的这个缺口中,”他拿手中的钳子敲敲那个锯齿状的小口,“朝内压大概30度,这个零件就会自己弹出来。”
“好厉害!”褚师墨眼睛锃亮地盯着扶光的手指,蹲在旁边求知若渴地继续看,时不时递一下工具,偶尔说一句“那边有个垫片”“油管有点堵”。
扶光的手速越来越快,方才慈蝉蹲在旁边絮絮叨叨时惹得他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装好发动机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站起来,褚师墨低头看了看满手的机油,在裤子上蹭了蹭,抬起头,对上扶光的目光。
“你那个精工钳的握柄缠法,是谁教你的?”褚师墨问。
扶光看了他一眼。“自己琢磨的。”
褚师墨“哦”了一声,又看了扶光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他转身跑回棚子里,翻出一个皮质的本子,举到扶光面前。“能写下来吗?我想学。”
扶光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直白而单纯的人,颇有些新奇,加上这小孩儿确实天赋不错,他便也没有藏着掖着,在纸上把改造的精工钳画作了个简图,并附上了零件解析。
慈蝉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扳手,他看了一眼捧着本子如获至宝的褚师墨,一脸“我是不是多余了”的表情偏头冲着庄宴和况思荣抛洒幽怨的小眼神。
况思荣冲他摆了摆手,让他哪儿凉快去哪儿呆着。
慈蝉见两人忙起来,也确实不好意思再插话,便溜达着去帮遭遇蛇怪攻击受伤的人包扎伤口,和正在配药的鹤辛搭配地倒也算默契。
庄宴靠在船边,看着那边两个蹲在地上的人。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褚师墨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推一下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很绵软和善的样子。
他跟扶光说话时和在况思荣身边的时候不太一样,在况思荣身边他是安静的、乖巧的,像一只安静且粘人的小狗;可在和旁人说起齿轮和电路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地拔高。
姣姣从物资堆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庄宴一瓶,自己拧开一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那小孩儿挺有意思。”她的下巴朝褚师墨的方向点了点,“刚才帮我看了枪,说准星偏了零点三毫米,眼挺尖,我用了三年都没发现。”
扶光把那张简图纸塞进褚师墨手里,站起来。姣姣已经走到船边,蹲下来把枪架在船舷上,检查弹匣。几个机械师从棚子里跑出来,有人扛着工具箱,有人抱着防水袋,有人手里攥着一卷湿漉漉的绳索,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扶光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姣姣身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台巴掌大的微型卫星接收器。明家兄弟做的,外壳是铁灰色的,边角磨得发亮。他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了,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弧形区被攻击了。”姣姣先开了口,周围的人瞬间全安静了。她抬起头,扫了一眼逐渐聚拢过来的机械师们,“路家的人带着蛇怪和高攻击型机器人围攻了弧形区。明师他们被困在山上,四面都是水,半山腰又无遮无挡的,反抗得很吃力。”
“研究所那边呢?”一个年轻的机械师问,声音发紧,“齐博士他们不是回研究所拿药剂了吗?”
姣姣摇了摇头。“也被蛇怪堵在里面了,出不来。”
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声。阿休开始往船边挤,和他一起的青年也回头去搬物资箱,还麻利地把手里的东西往防水袋里塞。
扶光站起来,转过身,目光落在庄宴脸上。
“我们得赶快回去。”扶光说。
庄宴点了点头。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水面上那些还在盘旋的铁灰色机械鸟,又看了一眼岸上堆着的物资箱和绷带卷。
“纪北鱼的意思也很明显,一是想隔绝几大区的联系,二是想杀我。只要我离开这里,再把带来的工具和武器留下,留一部分机械师,红桃区剩下的人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他应当不是想大开杀戒。”
扶光看着他,没有接话。
“小况和光头一起回去。”扶光继续说,“这一趟过来,本来就是找他们的,你的病不能拖了,等回去后,危机解了我们就启程去慈蝉家。而且小况的机械鸟对付蛇怪有用。”
况思荣从船边直起身,把手里的水瓶放在船板上,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机械鸟留十来只在这里。”她说,“我带一部分走。那些蛇怪怕机械鸟,有鸟在,红桃区这边暂时不会有事。”
扶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姣姣已经开始点人了,手指在人群里指了几下,被点到的人立刻往船上搬东西。没有被点到的站在岸边,有人递物资箱,有人帮忙解缆绳,有人把受伤的人往高处扶。大家都默默遵循安排纷纷动起手来。
慈蝉从棚子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卷绷带还没用完,他一边跑一边往口袋里塞,跑到庄宴面前,喘了两口气。“我和况姐去和鹤辛说一声。”他说。
庄宴看着他红肿的眼眶和还在抽噎的鼻尖,点了点头,随即自己也走到了携带通讯设备的机械师身边,跟他交代了一些事情。
褚师墨站在棚子旁边,手里的本子还翻开着,简图纸上的墨迹没干透。他看着况思荣,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他的目光追着她,从棚子跟到船边,从船边跟到船上。手指攥着本子的边角,攥得纸页皱了一块。
他看出况思荣要走了,那些人在往船上搬东西,船上的位置一个个被人占满。他想跟着走,脚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了。机械鸟只能他和况思荣操作,他走了,红桃区这边没人能控制那些鸟。
他就地蹲下,把本子翻开,手里拿起一根碳素笔,刷刷刷写下一些什么后叫住一个路过身边的机械师,“这个遥控方法,你们按这个来操作就行,不复杂。我留在这里继续修损坏的机械鸟。”
那个机械师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揣进口袋里跑了。褚师墨站起来,看见况思荣弯腰去解固定绳。他跑过去蹲下来,手指翻了几下,绳结便松开了。况思荣低头看着他原本细长白净的手指,那截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沾满着机油,想说谢谢,却如鲠在喉。褚师墨没有抬头,只是把解下来的绳子绕了两圈,塞进况思荣手里。
“况姐。”他低哑着声音叫了一声。
况思荣不敢吭声。她把绳子攥紧在手里,转过身便往船舱里走。可没走两下又缓下了脚步,偏过头看了褚师墨一眼。
“等到红桃区的居民安顿好了,你即刻返回漂浮城区,别再下来,也别去况家。”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褚师墨能听见,“我联系了人在漂浮城区东侧,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棵开绿花的大王树边缘,会有人接应你。”
褚师墨的手指蜷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没有说什么,况思荣已经转回去了。她上了船,没有再回头。
船划出去十几米,褚师墨站在岸边,望着她瘦削单薄却笔直挺立的背影越来越远。他往前追了两步,站在水里,水没过他的脚踝。他把手拢在嘴边,用力喊了一声:“等弧形区安全了,我就去找你!”
况思荣的背影僵了一下。她的手攥着船舷,指节泛白,没有回头。
庄宴靠在船板上,看着她英气的侧脸。
她纤长的睫毛抖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分明是于心不忍的模样。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岸上那个还在水里瘦得像竹竿、戴着圆框眼镜、手里还攥着本子的少年,转回来低声问了一句,只有况思荣能听见。
“他好像……很喜欢你。”
水声哗哗中,其实旁边的慈蝉和扶光也听到了。
扶光没有什么反应,手里的桨一下一下地划着,桨叶插进水里,又抬起来。慈蝉蹲在物资箱旁边,假装在整理绷带,耳朵却竖得老高。他早就觉得那个小伙子看况思荣的眼神不对劲,那种小心翼翼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到人家面前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况思荣的睫毛垂下去了。她盯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食指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还小。”她说,声音很轻,“又有本事,应该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对我的那点好感,无非是小时候他挨欺负,我帮他出过两次头罢了。”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牛仔布料的裤子被捏出一团小小的褶皱。
“我们不合适。”
扶光没有出声。慈蝉把绷带卷捏扁了,又捏圆,眼睛偷摸着扫向况思荣的后脑勺。
庄宴看着她,一时也不知该安慰点什么。
“他是个很好的人,很正义,也很善良,他应该有更好的。”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后面还有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庄宴从她眼睛里看到了。
而不是和我这种无法安定下来的人在一起。
她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指上抬起来,落在那片灰白色的水面上,远处那些半淹的建筑萧瑟破败犹如她的心。
“况家一塌糊涂,我自己都身不由己。纪北鱼如今公然投向违反人类的一方,往后怎么跟纪家来往,又是个大问题。”她顿了顿,“我还想……和你们一起去慈蝉师傅那里,陪你把病治好。”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块翘起边角的创可贴,里面的裂口大张着嘴,辛辣的疼痛持续不断。
“一切都没有定数。如今褚师墨好不容易在褚师家熬出了头,现在虽然帮着我,也是偷摸着做的,漂浮城区其他家族还没有发现。就算最后……我们的选择结局不好,褚师家也不会受太大影响。”她抬起头,看着庄宴的眼睛。“只要不建立亲密的关系,万一真到那一步,他和我分割得越开越安全。”
庄宴皱着眉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真的对他没有一点好感吗?”他问。
他分明看见况思荣看向褚师墨时,不是全然的无动于衷,像水底的石头,水面上看不出来,但脚踩下去会硌到。
况思荣没有立刻回答,也或许是难以回答。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尖过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苦笑。
“小庄,你们知道吗?”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她知道慈蝉和扶光也在听。
她深吸了一口气,却像是一声叹息“我杀掉况风陨的那晚,是他为我洗掉了所有的证据。他甚至傻兮兮地把自己的指纹印在刀柄上,想为我顶罪。”
慈蝉手里的绷带卷掉在船板上,滚了两下。扶光划桨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漂浮城区对于杀人的罪行审判严格,为一个人顶下这个罪名,实在是勇气可嘉。
庄宴看着况思荣,她的眼神落在很远的地方,像是穿过那些灰白色的水面,落回了那晚夜色昏昏的房间里。
“也是那晚我才知道,他一直死皮赖脸待在况家,装傻充愣,是因为之前褚师家说,他这个傻子刚刚好送到况家入赘,物尽其用。”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他知道我不乐意联姻,他只是想装傻留在况家,这样能见见我也好。”
况思荣脸上说不清是感动还是遗憾。她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对于感情方面一张白纸,面对这样的热忱,说不动容那是假话。
“因为我小时候给他出过两次头,他就……”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庄,我的心不是石头。”
庄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巧舌如簧常常用在谎言上面,可真心剖开在眼前时,他一瞬间便哑口无言。
虐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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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还珠合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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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文暂定隔日更,更完后会全文修。 如果感觉这本书还不错的话,希望大家可以收藏收藏,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