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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还珠合浦(七) 报应 ...

  •   纪北鱼气笑了。

      他站在机械鸟背上,低头看着那些一溜烟远去的船只,嘴角的笑容还挂着,但眼底的寒意已经压不住。他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溜走,连个招呼都不打,说跑就跑,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他摇了摇头,嘴里吐出两个字:“蠢货。”

      蛇怪们得了命令,立刻炸开了锅。水面翻涌,那些粗长的身体从水底窜出来,尾巴甩得啪啪响,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浪。一条蛇怪从左侧追上去,张开大嘴咬住最后面那条船船尾的绳索,用力一扯,船身猛地一歪,船上的人尖叫着抓住船舷。另一条蛇怪从右侧包抄,脑袋探出水面,张嘴就朝船中央的人咬去。

      姣姣从船头跳起来,一脚踩在船舷上,整个人弹射出去,在空中跨过了两条船的距离,稳稳落在庄宴他们的船上。她落地的时候船身猛地晃了一下,扶光的钢叉撑住水底,稳住了船。姣姣姐顺手把阿休从船板上拎起来,像拎小鸡一样,一把甩到隔壁船上。阿休在空中尖叫了一声,屁股着地,砸在另一艘船的船板上,疼得龇牙咧嘴,但好歹没掉进水里。

      姣姣端起了枪,枪托抵住肩膀,她半蹲在船尾,枪口对准追得最近的那条蛇怪,扣动扳机。子弹从枪膛里射出去,带着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正中那条蛇怪的左眼。血水炸开,蛇怪的身体猛地一僵,尾巴甩了一下,沉进水里。姣姣姐没有停,枪口平移,对准下一条,再扣扳机。再一条,再扣。她的手指稳得像机器,每一枪都咬住蛇怪的眼睛,不偏不倚。蛇怪的血和脓液从眼眶里涌出来,混着水,在水面上铺开一层黄褐色的、黏糊糊的东西。

      那些污浊的血水漫过来,漫到了庄宴垂在水里的船桨上。庄宴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液面上浮着碎鳞片和碎肉,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冲上来,钻进鼻子里。

      水……被污染得好严重。

      他的脑中忽然一阵刺痛,像有人拿钉子从太阳穴往里钉,眼前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里栽去。

      扶光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反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人一把拽了回来。庄宴的后背撞上桅杆,有些隐隐作痛。

      扶光的手掌箍得很紧,钢叉还握在另一只手里,叉尖朝前,直直插进一条张着大嘴扑过来的蛇怪喉咙里。钢叉从口腔穿进去,从后颈穿出来,蛇怪的身体在叉子上扭了几下,痛到尾巴上下拍水,不动了。扶光长腿一抬,蹬开了那具尸体,钢叉拔出来,带出一串黄褐色的液体。

      纪北鱼站在机械鸟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庄宴身上,看着他在船上站不稳的样子,呵呵笑出声来。

      阴阳怪气得很。

      “看来齐雪莱二十年前做的筹谋,”纪北鱼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拖得很长,“现在报应到你身上了啊。”他歪了歪头,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一些,“今天能杀了你,也算不白来一趟。”

      庄宴借力直起身,手里的匕首翻了个方向,刀刃朝外,划过一条从侧面甩过来的蛇尾。刀刃割开鳞片,割开皮肉,蛇尾猛地缩回去,留下一条深深的口子,脓水从里面涌出来。庄宴抬眼望向天上那只机械鸟,望向站在上面的那个人,眼神里带了一点狠意,像刀子一样割过去。

      纪北鱼拍了拍胸口,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嘴角却还是笑着的。无害的样子反倒更像初见他时。

      “不要吓唬我呀。”他说,声音软绵绵的,像在哄小孩。然后他的笑容收了一点,换成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齐雪莱的实验室之前那么拼命抢夺脑母的碎片,”他说,“我还以为她有找到脑母的办法呢。”

      他的目光落在庄宴脸上,停了两秒,摇了摇头。“看来也没有啊,连她自己的儿子都是这副死样子了。”他笑了一声,接着说下去,“庄宴,你知道吗?多年前,我和齐雪莱就意识到,人类无论在哪里,只要存在自我思维,纷争和破坏就不会停止。所以我主张脑意识改造,统一人类意识,把所有人的思想变成一个。”他顿了顿,“齐雪莱那时候是赞同我的。”

      庄宴的匕首又划出去,逼退一条凑上来的蛇怪,目光始终盯着纪北鱼。

      “可她后来带着技术出走了。”纪北鱼的声音冷下来,“她说我的主张是错误的,说行尸走肉应该被脱离出人类范畴。”他冷笑一声,指着水面上那些指哪打哪的蛇怪,手指从高处往下划了一圈,“可现在看来,我才是对的吧。”

      “你看看它们,多听话啊!”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瞥向已经溜出去几里地的那些船,嘴角撇了一下。“我听说,在你们公开和漂浮城区作对后,五大区的暴乱和杀戮可不少吧。死了多少人?你们数过吗?”

      扶光手里的钢叉又刺出去,叉尖扎进一条蛇怪的脖颈,他用力一拧,蛇头歪向一边。他抬头看向纪北鱼,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如果不是你们实行寿命税,怎么会引起传染病?又怎么会激化社会矛盾?”

      姣姣的枪口对准了纪北鱼,她咬着牙,手指扣在扳机上,在一条蛇怪扑过来的间隙里猛地抬起枪口,扣动扳机。子弹擦着机械鸟的右翼飞过去,激起一串刺目的火花,机械鸟向左闪避,猛地一歪,纪北鱼被晃了一下,连忙揪住鸟背上的固定绳,身体晃了两晃才稳住。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往下撇,眼底的寒意变成了真切的怒意。

      “真是小瞧了你们这些下等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居然还藏着这么强的。”

      姣姣趁着纪北鱼躲闪的间隙,蛇怪们失去了指挥,动作齐齐顿了一下,水面上出现了短暂的空档。她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快跑!”

      顾不得胳膊上的伤,庄宴和扶光同时抄起桨,一左一右,桨叶插进水里,铆足了劲儿往后划。船像一支离弦的箭,从蛇怪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顺着水流往前冲。姣姣蹲在船尾,枪口朝后,瞄准那些追赶上来的蛇怪,一枪接一枪地打,每一枪都打在蛇头上,逼得它们缩一下,才能又追上来。

      纪北鱼稳住身体,低头看见那条已经逃出一段距离的船,嘴角扯了一下,朗声说了一句:“想跑?真是蠢,这条路的尽头是山,到时候不还是死路一条吗?人类思维果然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一声令下,蛇怪们奋起直追。水面被搅得像一锅沸水,几十条蛇怪同时加速,身体在水下扭动,尾巴在水面上甩出一道道白色的水花。一条长相奇丑的蛇怪冲在最前面,脸上有一道蜈蚣一样的大疤,从额头斜着拉到下颌,疤是鼓起来的,紫红色的,像一条趴在那里的虫子。它潜进水里,从水下接近庄宴的船,身体贴着船底,就要往上顶。

      船底传来一声闷响,船身猛地往上一抬,庄宴脚下一滑,扶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的桨撑住水底,稳住船。船底又响了一声,那条蛇怪在下面拱了两下,船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像是随时会裂开。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一只机械鸟从树冠上方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翅膀收拢,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直直撞上空中悬停的纪北鱼。纪北鱼没有来得及反应,机械鸟的鸟喙撞上他身下那只机械鸟的腹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两只鸟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纪北鱼死死抓着固定绳,被甩得像个布娃娃。

      水中的蛇怪们动作齐齐顿了一下。它们的脑袋从水面上抬起来,浑浊的眼睛盯着天上那两只纠缠在一起的机械鸟,嘴巴张开又合上,失去主人的指挥后,他们便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更多的机械鸟从森林深处飞出来,一只接一只,像一群被惊起的鸟群,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它们没有理会天上的纪北鱼,而是直接扑向水面上那些露头的多尾蛇怪,伸出锋利的金属爪子,抓住蛇怪的脖子,用力撕扯。鸟喙啄进蛇怪的眼眶里,啄进张开的嘴里,啄进那些柔软的、没有鳞片保护的地方。蛇怪们发出尖锐的嘶叫声,身体在水里翻滚,溅起大片的水花,但没有一只机械鸟松手。它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死死咬住猎物不放。

      庄宴三人趁着这个空隙,桨叶插进水里,拼命划船。船从蛇怪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从那些翻涌的水花和飘浮的碎肉之间穿过去,从那些还在挣扎的蛇怪身边穿过去。一条蛇怪的尾巴从船尾扫过来,姣姣一枪打在尾巴尖上,子弹打断了半截尾巴,断尾掉进水里,血水溅了她一脸。她没有擦,继续端枪瞄准。

      船钻进了树冠更密的水域,光线暗下来,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庄宴大口大口地喘气,手里的桨搭在船舷上,手指在发抖。

      姣姣放下枪,站直在船尾,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些还在空中和水面缠斗的机械鸟。她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又急又重,但声音很稳:“什么情况?内讧了?”她皱着眉头,目光从那群机械鸟身上收回来,落在扶光脸上,“路家和脑立通早就是一丘之貉,怎么会派遣机械鸟攻击纪北鱼?”

      扶光也皱起了眉头。他的视线从水面收回来,顺着水路往森林深处望去。最后一只机械鸟扇动着翅膀从他们头顶掠过,翅膀搅动的风压下来,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那只鸟的翅膀上有一道旧伤,飞行的时候微微往左偏,但速度不减,很快消失在树冠后面。

      庄宴靠在扶光身上,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低头看。他的目光追着那只机械鸟消失的方向,目及机械鸟背上的人时,瞳孔缩了一下。

      “那只鸟背上站着的……是不是小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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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此文暂定隔日更,更完后会全文修。 如果感觉这本书还不错的话,希望大家可以收藏收藏,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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