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氧》琰宸

7、氧气+7 换乘工作

　　这是祁聿的字。
　　张启林就是怡康的那位张总。
　　意外车祸？什么意外车祸？

　　A4纸上只写着这三个疑问性的文字，许暻翻开文件夹，后面的内容却是上个季度的财务汇报。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掐断了许暻的思绪。
　　是林老板的电话。
　　许暻没多想，按了接听：“林老板？”

　　电话那头的人有些惊讶：“祁先生？”

　　许暻话语一噎，嘴唇紧抿。她把手机拿开些，想要挂断，又觉得这样挂断了更奇怪，只好硬着头皮解释：“啊…对，许暻昨天来我爸妈这里吃饭，手机落在这里了，手机型号一样，我还以为这是我的手机，给拿错了。”

　　那头的人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轻笑：“没事，恰好祁先生的怀表也修好了，那就麻烦祁先生告知许小姐可以过来拿她的怀表了。”

　　“好……没问题。”
　　许暻心虚地挂了电话。

　　她原本以为和祁聿换了工作手机就好了，毕竟现在也很少有电话进来，基本都是社交软件联系。
　　她当时也没想过万一，私人手机他俩都自己留着了。
　　转念一想，如果有一天打电话来的不是林老板，而是她爸妈，又或者是她哪个朋友，她又要怎么解释？

　　总不能是次次都落手机？

　　夹着那张纸的财务汇报被许暻晾在一边，在熟悉下午会议的资料之前，许暻给祁聿甩了条消息过去。
　　【你的表也修好了，林老板让过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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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会议开始前半个小时，许暻还在办公室里研究着手里的资料。

　　她原本也只是打算做做样子，可这份资料却让她生了兴趣——
　　关于丰富智能社区内老人娱乐生活的提案。
　　甚至是以“是否存在认知障碍”以及“认知障碍的程度”来划分的。

　　提案中包括了建造智能棋牌室、智能教学与练习广场舞、智能app等等方案。

　　许暻最感兴趣的是智能app，这个app并不是普通的app，是专门为存在认知障碍的老人设计的。

　　颐安的智能社区内好像已经有了专门为老年人设计的大字化平板，界面简单，操作便捷。

　　这个app内含有多项益智游戏，还是专门针对存在认知障碍的老人已经下降的记忆力、注意力、执行力与反应力开发的。

　　此前也有相关文献证实益智游戏对老年人认知障碍的改善作用，倘若在养老院内每天督促这些老年人做半小时的益智游戏，也能少些发展成老年痴呆的老人。

　　只是这个益智游戏是颐安的，桐馨也没有专门给老年人使用的平板，如果也像颐安这样全部安排上，成本又是另一难题。

　　许暻捏着下巴嘶了声，正琢磨着要不要问问祁聿，祁聿的助理已经进来提醒她会议即将开始。

　　许暻只好收了心，去了会议室。

　　颐安果然是从头到尾都将“科技”这两个字贯穿到底，冷光照射在会议室里铺着灰色地毯，墙面冷白，深灰的长桌边沿搭着配套的凳椅。

　　室内两边各站着一个小型机器人，托盘上还放着两瓶备用的纯净水，而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好了和托盘上相同品牌的纯净水。

　　一眼看过去，除了冷，还是冷。

　　人已经到齐。
　　许暻刚坐下，助理宣布会议开始。

　　每一个员工似乎都胸有成竹，对自己的提案十分满意。
　　按照已经提前抽好的顺序，他们开始汇报。

　　在分享前面的智能棋牌室还有什么智能教学广场舞的时候，幻灯片大屏上展示的数据与文献许暻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是到了关于机器人陪伴老人的提案时，许暻出声打断了。
　　“等一下。”

　　正在汇报的员工身形一顿，桌旁的人同时转眸，目光齐齐落在许暻身上。
　　“祁总，请问有什么问题吗？”正在汇报的那人问。

　　许暻压低了声，眉目略显严肃：“机器人陪伴老人？那以后社区里干脆也不要人力好了。”
　　没等那人说话，她又补充：“老年人本就容易产生孤独感，对科技的适应能力也没那么强，照这样发展下去，社区里抑郁症的老人不是一抓一大片？！”

　　会议室里差不多静默了有一分钟，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浓浓的困惑。
　　仿佛都认为这句话不该从祁聿嘴里说出来。

　　身旁的助理有些愕然，他小声提醒：“祁总，上次会议的时候您不是说可以考虑一下在智能社区内放置机器人吗？况且您也说了咱们要发展科技养老……”

　　许暻的语气更沉：“难道科技养老就是全部都换上冷冰冰的机器？那以后公司里是不是也不用你们效力，全都让机器上场就够了？！”

　　又是一片静默。
　　这次助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所有人面面相觑。

　　许暻没了再听下去的心情，拍桌起身：“行了，散会。没有讲完的提案直接发到我邮箱里。”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会议室里的员工在许暻走之后瞬间松了口气，议论声乍起。
　　“刘助，祁总今天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其中一人问。
　　刘助理耸了耸肩：“谁知道？没准他心情不好。”
　　“咱们祁总不是一向都不情绪化的吗？而且他今天说的话怎么怪怪的？”
　　“就是啊，咱们不就是科技公司吗？不发展科技发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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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暻带着糟糕的心情回了办公室。
　　在养老社区里放置机器人？
　　真亏祁聿想得出来。

　　她并不是排斥科技，只是不想连人与人之间最基础的接触与交流都变成人与机器的交流。

　　她学过心理学，实习也在医院诊疗、陪伴过那些老人，在养老院更是深层照料过。
　　她曾亲眼见到抑郁症老人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默默流泪，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老人需要的是温情的陪伴，绝不是冰冷的机器。

　　更何况养老行业的发展是和每个人的未来都息息相关，她也不想若干年之后自己身处养老院，照料自己的是没有人情味的机器。

　　她依然无法理解祁聿。
　　更适应不了是以他的身份进入她最喜欢的养老行业中。

　　在办公室里坐了十分钟，许暻直接捞起车钥匙去了停车场。

　　相比于许暻，祁聿也没好到哪去。

　　上午在见完张总之后，下午他就来了桐馨。

　　本以为自己只要在办公室里办公就好，可中途副院长进来叫他，说是下午要给老人们做按摩。
　　祁聿有些诧异：“这些事不是有护士？”

　　这话一出，副院长嘴角的笑僵了僵，满眸疑惑：“小暻，不是你说要多和咱们院的老人们多接触接触吗？每周的一三五都是定好的日子呀。”

　　“……”

　　十分钟后，祁聿穿上了许暻的白大褂，跟着副院长去了后面的大治疗室。

　　需要按摩的老人都已经在治疗床上躺好了。

　　见到许暻，几乎所有老人都抬起头。

　　其中一个奶奶高举起手：“小暻，今天轮到我了吧？我就等着你来给我按摩呢！”
　　“小暻！”另一个爷爷也喊：“我也想让你来给我按呐。”
　　“你上周五才让小暻按了，今天是轮到我了，你等下一次！”

　　副院长在旁侧笑了笑，帮着李奶奶搭腔：“刘大爷，今天小暻是给李奶奶按的，我来给你按。”

　　刘大爷不胡搅蛮缠，见好就收，重新躺好：“好好好，小易帮我按我也高兴！”

　　祁聿确实没想到桐馨现在是这样的，尽管以前许爷爷在的时候他来过几回，但那会许爷爷和这里的老人是平辈，虽说亲近，却也不像这样被哄抢。

　　他以为许暻会和这些老人保持着距离感，毕竟她那么犀利又尖锐的人。不过想想，她一直号称人文关怀至上，会这样亲近也不算奇怪。

　　只是他已经熟悉了她常说的“冰冷高效”的工作方式，对于这种亲近温情的场面倒不太适应。

　　祁聿在原地愣了一会，还是李奶奶重新唤了几声，他才回神。
　　“小暻，快过来呀，我就等着你了！”

　　他平步走到治疗床边，穿着许久没穿的白大褂，要做许久都没有做过的治疗技术，他的动作还没那么自然。

　　“您想按哪里？”他从治疗车上拿了两只医用手套戴上。

　　李奶奶嘴角上扬，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却透着温和。
　　“我今天就按按头和肩。”

　　许暻和祁聿都是在医科大读的中西医结合临床医学，5+3本硕连读，穴位按摩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他循着记忆从印堂穴按起，顺着眉骨到太阳穴，可按了没两下，李奶奶便抬起了眸，“小暻今天按的手法怎么不一样了？是又去精进技术了？”

　　老人随口一问，祁聿的动作顿了顿。

　　他稍微弯唇：“您觉得舒服吗？”
　　尽管试着改变语气，可本属于许暻的嗓音里还是带了他的沉冷。

　　李奶奶没有在意，重新闭着眼睛享受，“舒服舒服，我呀，就喜欢小暻给我按摩！”
　　祁聿不语，继续手里的动作。

　　四十分钟后，祁聿揉了揉发酸的腕骨，终于回到许暻的办公室。
　　医用手套被他扔在垃圾桶里，他正在水池洗手消毒。

　　手消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熟练地推开，祁聿动作一愣，抬头望过去，恰好撞上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他’压着眉进来，把车钥匙倒扣在茶几上，玻璃被车钥匙擦出“刺啦”一声。
　　“我不想去颐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