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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晚樱 “哥,我难 ...

  •   烟花变成灰烬,周父周母买了机票匆匆赶来,林拒被迫回家等待。
      “炮仗”在断断续续的昏迷内落下病根。

      不能看任何血腥的东西,哪怕只是红色都会引起不适。
      再怎么冷静他也只是一个小孩子。
      林拒跟他休息时看电影,偶尔也看几部血腥的,恐怖的,但也都会打码。
      一个孩子真真实实看到血液喷射,闻到浓重的铁锈味,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养了半年的猫被轻而易举偷走,沦为灰色产业的产品。
      血肉模糊的岁岁在案板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视线对着“炮仗”。
      他第一时间捂住林拒的眼睛,自己默默收拾好一切。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林拒也无法想象当年岁岁的惨状。

      那个时候他自己都有轻微心理疾病,直接面对只可能更惨。他只记得“炮仗”那个月消瘦很多,每天浑浑噩噩心不在焉,但还是强撑着一副笑脸面对他。
      但林拒什么都做不了,岁岁长期跟“炮仗”生活,跟“炮仗”也更亲密。

      浴室液化的水珠从镜子滑落,林拒收拾干净浴室,将洗手台的水擦干,拿上脏衣服关掉排气。
      收拾完,周槿执在床上已经睡着,林拒放轻动作,瘫在床上如释重负。

      他的脑子经常混乱,总是想以前的自己,多么愚蠢,多么幼稚,多么不实际。
      如果,你就是他,那就好了。

      仅仅是因为一样的左眼痣,就把周槿执当成另一个人,是他的一己私欲,这是不对的。
      林拒在心里头告诉自己,不能把别人当替身,这不礼貌。
      更何况是自己的朋友。

      性格不一样,年龄忘了,身高肯定有大变化,还有一点……
      脖子上的疤痕。

      周槿执头发比较长,发尾刚刚好遮挡脖颈,校服是高领,彻底入冬便再也没机会看到。
      林拒睡眠障碍,每次都要把这辈子全部事情想一遍猜有微微困意,今天太特殊了,居然还能想到岁岁。

      他最近手没有经常抖,精神方面也愈发好转,以前上学是受罪,现在反而让他情况越来越好转。

      夏妗云话少,但相处起来很安心;江箐比较热情,有啥好的都会想到其他几个人;钟远然大大咧咧,身边朋友很多看上去像个放荡不羁的富家少爷,但平时看自己呆呆一个人会主动邀请;许涯寒反而是机灵怪,总爱招惹谢则淮,还爱搞点什么同人作品;谢则淮是最冷冰冰的,但也是最细心的,刀子嘴豆腐心默默帮自己很多。

      周槿执。
      这个人太难形容了。
      熟悉?温柔?聪明?还是富有安全感?
      林拒翻遍了自己脑内的词汇库,没有任何一个词可以形容他,又或者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好像并没有看清周槿执,像烟花绽放前的薄雾,藏住惊喜。
      这朦胧罩住了他。
      他们两个时间隔着千千万万,不像一堵墙,反倒像一面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只能在这层不透明的透明外,远远感受。

      这么多天下来,林拒只能感觉到平静,一句话不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不经意间拉住的袖子,回宿舍时潜意识的并肩,不需要过多言语就能明白对方心意。
      林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想填充他心中那空洞的漏洞,约没有安全感约容易有讨好型人格,寻求庇护,寻求怜悯般的安慰,这些林拒都试过。

      但在周槿执这,安全感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他现在有好多朋友,不需要主动讨好哪些随时离开的后盾,不需要维护可能刺伤自己的长矛,只需要按他喜欢的方式,做林拒就好,当他自己就好。
      你是属于你自己的,你的命运现在全部掌握在你手中。

      林拒看向闪烁01:27的电子钟,闭上眼,比睡眠障碍来的更早的是来自朋友的安全感。
      这是林拒五年以来唯一一次在三点前有困意。

      ……

      期末考过后,小长假也来了,过完年就开学。
      下个星期要大调,还要选科,事情比往常多,任务重。

      邱禾把十五套卷子发下去后,还有两本练习册,都是学校自己出自己印的精选题。
      周槿执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往林拒这边看,林拒想逗他,一个中指甩过去。
      “?。”周槿执震惊地把他的中指捏回去,“不要竖中指,不然我给你扣分了小班长。”

      林拒嚣张的玩弄周槿执的头发:“哦你这个乐乐,我鸟都不鸟你。”随后把这个星期偷看的错题改对写成一张纸狠狠丢在他桌上。
      “乖儿子,爸爸帮你整理好了!”

      周槿执笑笑,其实内心胜负欲蹭蹭上涨,这小屁孩一直在挑衅。
      下学期你给我等着,我直接霸榜年级第一让你哭一个月。这简直是侮辱,两道题就乐呵成这样。
      其实真哭起来就舍不得秒怂。

      寒假不长,比初中短很多,林拒不想回去,林烬川这几年来愈加放肆,都把人带到家中,老房子隔音不好,恶心的声音透过房门传出来,弄的他生理性抗拒。
      第二天醒来,女人的贴身衣物随便掉在走廊,林拒打开门就是这些东西,闭上眼摔门离去,如果吵醒那个男人,还会得到一阵破口大骂。

      如果醒的早,就先去两条街外6点钟就开门的书店,如果超过八点,就直接去兼职。
      这几年陆陆续续攒了好几万,一个月工资省吃俭用下来也能省个几千存起来。

      书店是对老夫妇开的,几十年下来,书多客流也还行,老板从林拒小学就认识他,每次看到林拒一个人孤零零待在角落小凳子不占大位置就会默默给他点小零嘴,可能是牛奶,也可能是那时流行的糖果。
      这几年老板身体也渐渐有点小毛病,人也老了,这么多年来看店的都是她老伴,林拒寒假也打算回去看看。

      几人告别后,林拒提上包坐上公交。
      路不远,转辆车上个高速也就三十多分钟。包里也就一部手机,几套衣服和好几套习题。作业练习卷占包三分之一。下车后,林拒看表也才八点半,按这个点陈阿姨还在店里泡茶喝。
      “陈姨。”林拒推门而入,还是熟悉的茶香。
      陈姨正坐在长木椅,悠哉悠哉喝茶。见到来人,她如同看到亲孙般用粤城语招呼:“小拒!来来来过来吃茶!”

      倪叔见状,自觉往里屋走。
      陈姨年过七旬,倪叔也一样。
      二老待人热情,书店这么多年也紧跟时代步伐进合适的货,小店装修一般,但店外风景还可以,打卡拍照也是不错的选择。

      “哇!长这么高啊!在学校吃的好吗?需不需要让阿奶给你每周寄点盒饭?”陈姨热情拉着林拒坐下,为数不多的亲情居然是一个外人给的,这么多年来林拒早把陈姨当成自己亲奶奶。
      “你放寒假了吧,这次放几天啊?过年实在不行来阿奶这里住要不?楼上有一张床,就在三楼,二楼是仓库灰尘多你别去哦!别弄到眼睛!”陈姨普通话说的并不流畅,但还是耐着性子跟林拒讲。

      林拒用粤城语沟通:“放到过年结束,过年看我爸回不回来,您不用用普通话,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
      陈姨给他一杯凉的差不多的温茶,笑着回:“我还怕你普通话说久了忘记怎么说粤城语了!那就好那就好!需要的话随时来找陈姨啊!来来来这把钥匙你先拿着,晚上我不在你随时过来!”
      陈姨知道林拒家大概的情况,出于好心也多照顾他,但林拒性子内向,也怕麻烦别人,陈姨终究不是亲人。

      喝了一泡茶,林拒背上包告别陈姨。
      十点的小县城空空荡荡,路上车不多,广场收摊门店关闭,林拒孤孤单单在路上踢石子,打算明天一早起来联系以前那家兼职。
      在哪干都是干,不正规黑店多了去,查的不严,林拒可以偷偷摸摸干,他有钱拿就好。

      这几年陆陆续续在信汇存了几万,实名认证哄骗林烬川帮忙弄的,现在满十六,可以光明正大带身份证去银行办卡,把偷偷省吃俭用存的十多万全部转进去。
      以后慢慢转,把兼职到的工资一笔一笔存进去,总有一天能摆脱那个老畜生。他只需要忍到成年,忍到考上大学。

      推开沾上锈迹的铁门,家里不知道被谁清理过,也许是请了保洁,也有可能是某个事后爱干净的人。
      反正不可能是林烬川。
      那个老畜生不在家太好了!
      最好过年也死外面永远别回来!

      自己的房间国庆可离开前锁得死死的。
      打开锁了四个月的房门,林拒先是用吸尘器吸掉两次灰尘,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冬天的被子。
      “造,床板下面怎么还有死蟑螂。”林拒把已经逝世的广东双马尾扫出去。
      他其实很怕冷,但经常穿薄衣服渐渐习惯了。擦干净床板,喷点除螨喷雾简单收拾收拾洗澡睡觉。

      林拒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满满当当,起码不会有任何空闲。少一天他都能把藏在忙碌下的空虚生活暴露出来。
      第二天林拒又原路返回找到一家文具店上兼职,开在辅导机构门口,客流量还可以。线上又找到广场附近一家猫咖,周末机构不上课就去猫咖当咖啡师。

      来来回回还是粤新附近兼职好做。
      “确定啊,工资一千二,你干到过年前,然后结工资。”
      林拒敷衍了事,猫咖工资一千八,他省点花估计能剩两千五。
      然后晚上七点过后回家刷题,每天五套卷子足够。

      日子就这样过,林拒随便上二手网站买了一对无线耳机,白天还能听点英语口语素材锻炼语感。
      也就一个星期,半夜五六点,林拒听见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呻吟,他睡前有锁好房门,但令人作呕的声音如同紧窟咒一样烦的林拒像冲出去给他们这对狗男女一人一巴掌轰出去。
      “林哥……嗯……”
      听的恶心的要命。

      林烬川估计刚回来,老不死的一晚上能撑住五分钟都行,一把年纪也不怕给自己腰闪了残床上。
      林拒脾气上来,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到包里。开门声音大了些,林烬川似乎弄完了,听着声音开门破口大骂:“臭婊/子他妈的死回来了是不是,怎么不你老爹忘了?在你那个狗屎学校给谁当狗呢?你妈死外面跟狗鬼混去了你也是是不?”
      林拒没理他,林烬川这个老不死的估计到过年都要在这住,他义无反顾走出去。

      林烬川不知道发啥疯,突然开始骂斐然:“你就继续跟你妈一样,死外面鬼混,最好随便找个贱肥婆但很有钱的当女朋友,跟你妈这条狗一样私奔去永远别回了!”
      林拒一震,林烬川的话语变成利刃刺入林拒内心,他面色如常,但眼神空洞,手心出汗。
      他强撑理智回头,清晨太安静了,这些话清清楚楚,不带任何遮挡,撕开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

      林拒恶狠狠地骂:“那你最好有这个命继续嫖,半截身子入土学人家年轻气盛去混通宵,别他妈染上什么脏病绝症死了。”林拒往下走,“你闪到腰就好啦,瘫痪瘫一辈子在床上还你的债,管不住下半身干脆剁了滚去结扎,别一把年纪还多出来一堆私生子。赌/博我也管不着,别把命搭进去。”

      公交车还没开,林拒顺着光辉走在街上。他不想哭,但身体控制不住,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情绪,只想躲起来,躲到没有任何生物的地方。
      路上的光很亮,很刺眼。
      但这些光始终找不到寒心的人身上。

      林拒蹲到路边,把头埋起来,逃避现实一秒钟好难。
      偏偏是我,偏偏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当家做主说的多容易,学会独立是小学就教的东西,但谁又能真正学会并做到。

      他自暴自弃扯出那个一直带着的刺猬玩偶,不受控制哭泣发泄自己的委屈。
      哪怕这次什么都没做也要被冷嘲热讽。
      光线很充足,但没有任何温度。

      手机里置顶的星标好友,点开,拨通。
      对面在三秒拨号后立即接通。

      林拒根本没办法思考,大脑放空。
      “哥,”多年压抑的情绪倾泻而出,“我想你了哥。”
      “哥,你去哪里了。”

      “哥,我想你了,你在哪,我去找你好不好。”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重复说那几个词。
      “哥,我求你了,我好想你。”

      “哥,你回来吧哥,我坚持不住了。”
      “我错了哥,我求求你,你回来好不好。”
      “活着真的好难啊哥,我找不到你。”
      “你在哪里啊哥,第四年了你在哪里啊哥。”
      “我求求你了,你回来好不好,哥。”

      林拒被痛苦包围,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打给了谁,他只知道一个劲诉说自己的委屈。
      对面是谁不重要了。他近年来积压的思念破开理智的外壳,林拒太想找到他了。
      “哥,我难受。”
      他残存的理智将他拉回现实,用最后的力气报出地址。
      “我在我们以前最爱逛的广场,哥,你来找我好不好。”

      ……

      林拒被匆匆赶来的周槿执扛上出租车,一路上昏昏沉沉,一直被周槿执抱的紧紧,深怕一个不注意把人弄醒了。
      司机大哥也没说什么,把人送到公寓楼下就走。

      林拒手上娃娃抱的最紧,但凡轻轻一捏手机都能直接被偷走,周槿执把外套给林拒披着,打横抱起给人带上楼。
      他像被吓到的小孩子,嘴里嘀嘀咕咕喊,听不清是谁,周槿执只能抱着,把人抱到床上好好伺候,生怕他又受什么刺激。
      如果他们是恋人,周槿执可能还能更进一步直接让林拒抱着睡,但他们是朋友。

      如果两个人都把对方当朋友,同性之间搂搂抱抱其实也没什么,但问题就在周槿执不一样,他无耻,他喜欢林拒。
      因为他喜欢林拒,所以就更不能占便宜趁人之危,周槿执抓来一条大抱枕,确保林拒抱的舒服能安心睡。
      没人教他如何喜欢一个人。

      年少的喜欢就是纯粹的爱恋,没有多余的杂碎,只会想着怎么对他好,怎么让他开心。
      林拒还很不老实,总往周槿执身前拱,还不自知有多勾人。
      周槿执抽出几张面巾纸,仔仔细细轻柔擦去林拒眼角的泪水,看见他皱眉,迅速抽回手。

      林拒嘀嘀咕咕不止在说什么,周槿执俯下身,刘海顺势垂下,悄悄拂过他的额头,像一个亲昵的,安抚性的吻。
      “怎么了?”周槿执又凑近些,总算听清林拒的嘀咕:“哥。”
      沙哑的不像话:“我头疼。”
      “你抱抱我。”

      周槿执顿住,林拒小时候脾气不好总要抱,都是这样,他只能一遍又一遍耐着性子哄,这孩子这不能吃那不能尝,连牛奶糖都不能吃。
      那个时候糖果种类少,燕麦奶是稀有物,但周槿执还是专门让周父从网上定,只为给林拒备着。
      “别闹,乖,再生气不给你吃牛肉火锅。”
      “哦!”然后一个爱的抱抱这事过去。

      周槿执垂眸,一条腿架在床沿,弯腰伸出手弱弱小心搂着不省人事的大孩子。
      把自己养的皮包骨,太不让人省心。
      周槿执刚想起身,被林拒猛得用力抱住:“哥,你好,我最喜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晚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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