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不快乐》》九枝灯h

3、你这也太不公平了

　　方絮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揉碎的星光，她踮起脚尖凑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外公衣领上微乱的褶皱，声音甜得发腻：“好看！我家老头穿啥都好看，在我心里就是全洛城最帅的老爷子！”

　　宋民清被这声“老头”哄得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化不开的笑意，他抬手捏了捏方絮的脸颊：“就你这丫头嘴甜，从小就会哄我开心。”

　　“走啦走啦，再不走饭店该等位了。”方絮半拉半拽地拖着外公往门口挪，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宋民清刚迈过玄关门槛，突然停住脚步，朝着卧室方向扬声喊：“老婆子，该走了！”连喊两声都没听见回应，他转头看向方絮，眼里带着点茫然：“你外婆呢？这老东西跑哪儿去了？”

　　方絮忍着笑指了指楼下：“早跟我妈下去了，估计这会儿正倚在车边跟我妈吐槽您磨蹭呢，说您出门比小姑娘化妆还费时间。”

　　宋民清闻言哈哈大笑，笑声震得门框都像是在颤，他拍了拍方絮的后背：“这老婆子，都这把年纪了，还是这么个急脾气，改不了咯。”

　　一行人说说笑笑下了楼，果然见田芳正斜倚在车身上，见他们下来，立刻扬起嗓门念叨：“说让你们快点快点，老爷子偏要磨蹭，这会子路上肯定该堵车了，耽误了饭点看我怎么说你。”

　　宋民清却乐呵呵地拉开后座车门，故意拉长了调子：“让你等会儿怎么了？想当年追我的时候，在电影院门口等俩小时都乐意，还说多等一分钟都是甜的。”

　　副驾驶座上的方淑凤闻言回头瞪他，脸上却带着嗔怪的笑：“老没正经的！孩子们都在呢，瞎说什么！”眼角的笑纹像朵绽开的菊花，怎么也藏不住。

　　方絮和许淮挤在后座，车厢里暖气融融，她偷偷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人，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你说，外公外婆年轻时候是不是特甜？我妈说外婆当年可是厂里的一枝花，外公追了好久才追上呢。”

　　许淮刚要接话，车子刚拐过街角，前排的方意妍突然“呀”地一声低呼，声音里带着懊恼：“坏了！我把给爸买的降压药落在玄关柜上了，早上刚拆的新盒！”

　　林长风立刻踩了脚刹车：“我回去拿，你们在前面路口等我，顶多十分钟就来。”

　　田芳赶紧掏出手机解锁：“我给你发个定位，路上别慌，安全第一，我们慢慢开着等你。”

　　两家人到醉翁楼时，暮色已经漫上了窗棂。醉翁楼是洛城出了名的老字号，红漆大门上挂着两串大红灯笼，上上下下五六层楼，每层都飘着勾人的菜香。方淑凤报了预定的姓氏，收银员笑着指了指二楼：“宋先生定的‘松鹤厅’在二楼左转第三个包厢，刚给您留着呢。”

　　进了包厢，田芳眼疾手快地拉着方絮往靠窗的位置走：“来，絮絮，你们俩年轻人坐到这边来，暖和还能看夜景。”

　　宋民清在主位上坐下，招呼着众人：“各位都坐吧，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菜上齐时，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田芳的筷子就没离开过方絮的碗，清蒸鱼夹最嫩的腹肉，松鼠桂鱼挑去刺，连虾仁都剥好了壳。

　　“谢谢阿姨。”方絮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有点受宠若惊。

　　“谢什么谢，”田芳手上的动作没停，又夹了块排骨过去，“阿姨可是一直把你当亲女儿”

　　方絮看着自己的碗快要溢出来，连忙按住田芳的手腕：“阿姨，真不用了，这太多了，我真吃不完了。”

　　田芳却不依，眼睛往她手腕上一扫：“什么不用？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手腕细得跟筷子似的，风一吹都能倒，不多吃点怎么行？”

　　坐在旁边的许淮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碗，心里瞬间不平衡了，他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妈，你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才是你亲儿子啊！”

　　田芳头也没抬，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又怎么了？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妈，你看看我和她的碗，”许淮夸张地用筷子指了指方絮堆成小山的碗，又指了指自己，“她那碗都快冒尖了，我的呢？空荡荡的跟脸一样干净！”

　　坐在对面的方意妍忍不住笑，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来，许淮，阿姨给你夹，阿姨疼你。”

　　“谢谢方阿姨！”许淮立刻眉开眼笑，转头又冲田芳扬下巴，“妈，你看看人家，这才叫亲妈待遇。”

　　田芳白了他一眼：“臭小子，人家方絮是你妹妹，我对她好点怎么了？再说了你一个当哥哥的，让着妹妹不是应该的？”

　　“她算哪门子妹妹，就比我晚出生一天，说不定在肚子里还是我先踢的腿呢！”许淮梗着脖子反驳。

　　“就算晚一天也是你妹妹。”田芳寸步不让。

　　许淮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鬼主意，突然用肩膀往方絮那边一撞。方絮正含着个牛肉丸，被他这么一撞，丸子“噗”地掉在桌上，酱汁溅到了手背上。她没好气地瞪过去，眼里像藏着小刀子：“许淮你有病啊！”

　　宋民清在主位上看得乐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两个孩子，从小就这么打打闹闹的，我是越看越喜欢，跟演小品似的。”

　　这话倒没说错，方絮和许淮从小就不对付。初中时，有个隔壁班的男生托人递了情书，说觉得方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上去脾气特别好。

　　那天放学，那男生刚把情书塞到方絮手里，就被路过的许淮撞见了。他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笑，声音大得全班都能听见：“笑死我了，这位同学怕不是眼神不太好？她啊，开心的时候是挺温柔，发起火来能跟火星撞地球似的，能把你烤成焦炭。”说着还走过去揽住那男生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建议：“兄弟，需不需要我帮你挂个眼科专家号？我认识人，能插队。”

　　方絮当时脸都气红了，白了许淮一眼，转头跟那男生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说完转身就走，差点把许淮的脚给踩肿了。

　　饭吃到一半，方意妍放下筷子，看向方絮：“絮絮，我们要出去几天。”

　　方絮刚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正要问去哪儿，就被方意妍轻轻敲了敲手背：“吃饭要矜持点，慢点咽，没人跟你抢。”

　　方絮乖乖“哦”了一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妈，你们出去干嘛呀？”

　　“我们要回趟老家，祭拜一下你外祖母，”方意妍喝了口温水，“你还要上学，再说你那晕车的毛病，坐长途车太受罪，就不带你去了。这几天你自己在家，吃饭的话就点外卖，别总吃泡面。”

　　“不用不用，”田芳立刻接话，看着方意妍说，“让絮絮去我们家吃，正好许淮也在家，俩孩子作伴还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