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景龙言》墨瑜卿

27、小灶 忆雪把

　　忆雪把自己关在三楼办公室算了一整天账。

　　浅海跟投需要的资金比她预想的多。远辰那轮融资的估值不低，她要按同等价格跟投，手里的现金流一下子紧了。星火的分红不能动，那是龙灵月的运营资金。个人积蓄搭进去大半，还差一截。

　　她翻着银行流水，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划掉，重新算了一遍。

　　手机亮了。是沈秋韵。

　　【妈】：晚上回来吃饭吗？你爸问了好几次。

　　忆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最近回家次数少了很多，每次去都是匆匆吃顿饭就走。她回了一条。

　　【忆雪】：今晚有事，改天。

　　放下手机，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差的那一截资金，要么找银行，要么动星火的分红，要么跟龙灵月开口。

　　银行手续太慢，远辰那边等不了。星火的分红是龙灵月给队员和运营留的底，动不得。跟龙灵月开口，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睁开眼，打开电脑，翻到了另一份文件。去年做的一个副业投资，一个小众设计师品牌的早期股权。体量不大，但估值涨了不少。如果现在出手，能套出一笔钱。

　　她犹豫了几秒，拿起手机给徐姐发了条消息。

　　【忆雪】：帮我联系一下，那个设计师品牌的老股，我打算出一部分。

　　【徐姐】：确定？那个项目你挺看好的。

　　【忆雪】：确定。急用钱。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下楼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她路过训练室，从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阿蓝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放着一场训练赛的回放，旁边摊着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纪晓的工位已经空了，电脑关着，键盘摆得整整齐齐。

　　阿蓝对着屏幕自言自语，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在笔记本上画两笔。

　　忆雪敲了敲门框。

　　阿蓝抬头，看到是她，挠了挠头：“嫂子。”

　　“这么晚还不走？”

　　“再看两局。”阿蓝指了指屏幕，“纪晓说我昨天那场入侵还是有问题，我回来自己复一下。”

　　忆雪走进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屏幕上正好放到阿蓝的影刃蹲在野区里，对面打野从旁边路过。阿蓝按了暂停，指着画面说：“这里，我以为他要往红区走，结果他拐去蓝区了。纪晓说我的判断完全错了。”

　　“她怎么说的？”

　　“她说我在蹲之前没有看对面的装备。”阿蓝翻到笔记本上一页，念了出来，“‘如果打野先出了移速装备，他的路线会有变化，不能按常规判断。’”他念完把本子合上，叹了口气，“我以前从来不看对面的装备。”

　　忆雪看着他。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平时在训练室里嗓门最大、最能闹，此刻对着屏幕的表情很认真。

　　“纪晓对你挺上心的。”

　　阿蓝的耳朵红了一下：“她是对数据上心。”

　　“她只给你一个人开小灶。”

　　阿蓝不说话了。他低头翻了翻笔记本，过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嫂子，你说她是不是觉得我还有救？”

　　忆雪想起上次龙灵月也听过类似的话，当时她只说了一个字“去”。此刻她看着阿蓝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挺认真的。

　　“她如果不觉得你有救，就不会给你开小灶。”忆雪说，“纪晓这个人，只管有用的人。”

　　阿蓝抬头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那我有用吗？”

　　“你自己觉得呢？”

　　阿蓝想了想，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明天要练的几个点：“我觉得我还能练。”

　　忆雪站起来：“练吧。别太晚。”

　　她走出训练室，往楼梯口走。身后传来阿蓝敲键盘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

　　第二天上午，忆雪跟沈禾正式签了跟投协议。

　　以个人名义持股，资金三天内到位。沈禾看完协议，合上文件夹，看着她。

　　“忆总，我跟你合作三年了，这次你让我有点意外。”

　　“哪方面？”

　　“速度。”沈禾说，“你以前做决策会考虑周全，这次太快了。像是急着要把这件事定下来。”

　　忆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些事不能等。”

　　沈禾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两个人握了握手，各自离开。

　　从咖啡馆出来，忆雪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是忆雪小姐吗？”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我是远辰资本的合伙人，姓周。想跟你聊一下浅海这个项目。”

　　忆雪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圈子不大。”对方笑了一声，“忆小姐方便见一面吗？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忆雪站在路边，秋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城东的茶室。地址我发你。”

　　“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没动。远辰的人主动约她见面，说明对方已经知道她跟投了。他们不想把她挤出局，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们想跟她谈条件。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条地址消息已经发过来了。她盯着看了几秒，转身拦了辆车。

　　回星火基地的路上，她给龙灵月发了一条消息。

　　【忆雪】：晚上回来吃饭。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龙灵月】：好。我做饭。

　　忆雪看着那三个字，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上了眼。车窗外的城市在往后倒退。

　　到了基地门口，她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龙灵月从楼里走出来。深灰色外套，左手腕的绷带换成了薄款，走得比平时快。

　　“你怎么出来了？”

　　龙灵月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好。”

　　“累的。”

　　龙灵月没有拆穿。她伸手把忆雪肩上的包接过来，自己拎着，转身往楼里走。

　　“走吧，饭做好了。”

　　忆雪跟在她身后。龙灵月拎包的左手动作很稳，不像前几天那样刻意避着受力。

　　“龙灵月。”

　　“嗯。”

　　“明天下午我要去见一个人。”

　　龙灵月没回头：“谁？”

　　“远辰资本的人。”

　　龙灵月的脚步慢了一拍，继续往前走：“在哪见？”

　　“城东茶室。”

　　“几点结束？”

　　“不知道。”

　　龙灵月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包放在沙发上。她转过身，看着忆雪。

　　“需要我送你去吗？”

　　忆雪站在门口，看着她。龙灵月的表情很平，语气也很平。

　　“不用。”忆雪说，“我自己去。”

　　龙灵月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行。”她说，“谈完告诉我。”

　　“嗯。”

　　龙灵月往厨房走，经过忆雪身边的时候，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她走进厨房，打开了灶火。

　　忆雪站在客厅里，看着厨房里亮起来的灯光，和龙灵月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从来不说“我担心你”。但每一次她晚回来，厨房的灯都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