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景龙言》墨瑜卿

18、赛前 阿蓝觉

　　阿蓝觉得纪晓这个人有问题。

　　自从她入职那天当众报出他的数据之后，他每次进训练室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角落那个位置。她总比他早到，屏幕上开着密密麻麻的表格，眼镜架在鼻梁上，手指敲键盘敲得飞快，连他进来都不抬头。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阿蓝忍了三天。第四天下午训练赛结束后，他没忍住。

　　“纪晓。”

　　纪晓从屏幕前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

　　“你今天是不是又算出我什么毛病了？”

　　纪晓沉默了一拍，把屏幕转过来。一张图，他最近三场训练赛的入侵路线，不同颜色标出来。有一条红线弯弯绕绕，旁边备注了两个字：绕路。

　　“你最近在对阵FTR的训练赛里，每次入侵红BUFF区都多绕了一段路。”纪晓语气没什么起伏，“从时间轴上看，你是在等一个特定的技能CD。但你绕路那几秒，刚好给对面辅助留出了插眼时间。”

　　阿蓝盯着那张图，嘴巴张了张。

　　“你怎么连我绕路都能看出来？”

　　“你的操作帧率，我做了逐帧分析。”

　　阿蓝深吸一口气，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脸埋进手里。老程从旁边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被人看透了。”

　　“闭嘴。”

　　训练室另一头，小北正在跟龙灵月讨论新赛季第一场的BP。两个人凑在战术板前，小声说着什么。苏牧在旁边安静地喝水，偶尔抬头看一眼龙灵月的侧脸，又飞快地低下去。

　　忆雪推开训练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赛程确认了，下周一下午三点，星火对林月牙的战队，主场作战。”

　　训练室安静了一拍。

　　阿蓝第一个开口：“第一场就打林月牙？联盟这赛程排得也太狠了吧。”

　　“赛程是抽签的。”忆雪把文件放在桌上，“林月牙那边已经确认了首发名单，她本人打辅助位，首发五人跟去年一样。”

　　龙灵月看着战术板，没有立刻说话。

　　老程端着咖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战术板上，停了一会儿。

　　“她那个辅助，去年常规赛视野得分联盟第二。”

　　“第一是谁？”阿蓝问。

　　老程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

　　阿蓝“嘁”了一声，没再说话。

　　龙灵月拿起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圈：“下周一的赛前准备，从现在开始。小北，你今天晚上把林月牙战队过去十场比赛的录像过一遍，重点看他们的中野联动。阿蓝，你明天早上八点到训练室，我跟你对一下入侵节奏。苏牧——”

　　苏牧抬起头。

　　“你这周加练对线压制。林月牙的中单是稳健型的，你得把他打穿，我们前期的节奏才好走。”

　　“好。”苏牧点头，声音不大。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看战术板上的圈。

　　阿蓝从座位上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纪晓的位置时，脚步停了一下。

　　“你下周的比赛也来现场吗？”

　　纪晓抬头看他：“数据组在基地看直播，实时传数据。”

　　“那你不在现场？”

　　“不在。”

　　阿蓝“哦”了一声，走了出去。

　　老程跟在后面出来，在走廊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问她来不来现场干嘛？”

　　“随便问问。”

　　“你脸又红了。”

　　“你闭嘴！”

　　忆雪在三楼办公室坐了很久。

　　她把赛程表放在桌上，反复看了几遍。下周一，星火主场迎战林月牙。龙灵月第一次以主教练身份面对旧日队友。

　　她拿起手机，给周成发了条消息。

　　【忆雪】：赛前心理疏导你来做，还是我来？

　　周成回复得很快。

　　【周】：我来。但比赛当天你在她旁边就好。

　　忆雪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训练场上，龙灵月一个人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拿着笔，对着那张板子看了很久。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忆雪没有下楼去打扰她。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新的肌贴，放在桌角。

　　那天晚上，龙灵月果然在办公室的桌角看到了那盒肌贴。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理疗师推荐的那个牌子。她没有跟忆雪说过这个牌子，但忆雪记住了。

　　龙灵月把肌贴收进抽屉里，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林月牙战队的战术分析图，密密麻麻的标注。她看了一会儿，打开微信。

　　【龙灵月】：谢谢。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忆雪】：比赛赢了再谢。

　　龙灵月看着那行字，唇角弯了一下。她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往楼下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训练室方向还透出一点光。她经过的时候，从玻璃窗看到阿蓝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放着一场林月牙战队的比赛录像，暂停在一个画面，他用笔在旁边的本子上记着什么。

　　龙灵月没有推门进去。

　　她继续往前走，推开基地大门。外面的夜风很凉，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