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交付愿 “郁芝，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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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的天气一直很不好，乌云密布，时不时会有一场小雨落下。台阶被清的干净，边角的青苔都消失了。
台阶上的尘土被一洗而净，光亮的能照亮半边天。
沅烬站在窗边，刚推开窗户，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凉意。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香气。沅烬抬眸望去，墙边的梨花树重新开花了。
这几日夜明归调整了殿内温度，没想到影响了这些树木。
只是在风雨中，脆弱的梨花飘飘摇摇，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坠落枝头，香消玉殒。
他看了一会，夜明归已经拿着一件鹤氅过来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披在沅烬身上，说，“走吧？”
这几日沅烬恢复的快，即便再不想面对，他也得回去落葬了那些族人。
沅烬拢了拢衣服，点点头，“嗯。”
天阴沉沉的，雨幕逐渐有大了的可能。夜明归撑了一把天青色的纸伞，遮挡住那淅淅沥沥的雨水。沅烬垂眸看着脚下，避开了那些水坑。
“嗯，小心。”夜明归伸出手，挡住了飞吹来的雨丝 。沅烬眨了眨眼，无奈说，“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夜明归嗯了一声，却没有附和，“那前些日子吹吹风就着凉的是谁？”
沅烬自知理亏，没有再说了。
两人还没离开多远，沅烬明显感觉到天更黑了。若非他们离开时刚好是正午，这天色他险些以为是夜晚。
“不对。”沅烬抬手，将纸伞抬起。他盯着黑云，看着那其中出现的闪电，说，“这是天谴。”
话音稍微一顿，沅烬又说，“而且，多半是要废了那人的神职，贬他下界了。最近有谁犯事了么？”
夜明归也迷惑了一下，“没有吧。最近除了凡间事情闹得大了一些，也没有别的事情了啊。”
话音刚落，沅烬突然转头看去，只见远处青鸟鸣叫着，飘飘落在他们眼前。它翅膀上不沾半点雨水，居高临下看着两人。
神尊这个时候有事？
沅烬困惑想了一下，蓦然想起来前些日子那第二城的事情，喃喃说，“不至于吧。”
夜明归显然也想到了宋惜凡，他迟疑看着青鸟，没有动。而青鸟则展翅，口吐人言，“神尊有令，要喻无神君去一趟。”
那多半是了。
沅烬深吸一口气，说不上来什么心情。他看向夜明归，说，“既然喊的是你，那我自己去也可以。”
夜明归还是不放心，他看着沅烬苍白的唇，皱起眉，“但是你一人……”
沅烬伸手握拳，对自己这模样也是无可奈何。片刻后，才说，“虽然只有三四成力，但还是足够了。”
夜明归没办法，神尊那边催得紧，他只能伸手握着沅烬的手腕，渡了些神力过去，叮嘱道，“万事小心。”
“嗯。”
沅烬点点头，接过对方手中的伞，然后看着对方和青鸟一起消失在眼前。
许久，他才叹了口气。
肩膀松懈下来，沅烬缓慢转身，看着远方。
他走过去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到了四周景象越来越熟悉，他还是放慢了动作。自他昏迷后，夜明归就将这里设了结界，让里面的空间全部禁止。
这样，也不会出现曝尸荒野的情况了。
沅烬走到前面，看着那石门，良久才伸出手，解开了封印。
压抑了几日的气息顿时开始流转，那血腥气又一次出现在眼前。沅烬进去，看着一如噩梦之中的那模样，残阳如血。
他缓步进去，也只感受到死气沉沉。入目都是族人的尸身，都是被挖了妖丹，死不瞑目的模样。
沅烬伸手，神识扩散开。妖族与自然极其亲近，死后自然归根于土地。神识每靠近一具尸体，四周土地凹陷下去，自动裹住了那狐身。
神识飞快扩散，心月谷冒出一个一个小土丘。沅烬往前走着，目光所至无一不是坟堆。
他握拳，看向八万春，看着不似往日盛景，只余留下灰烬的八万春，心口传来缓慢的钝痛。
最后神识没有过去的地方，埋藏着他亲人的遗体。
沅烬缓步上去，每一寸景象和他离开时没有一点区别。他给父母，给姐夫立碑，动作缓慢又认真。
字缓缓落下，沅烬做完这一切，凝视了许久。他没有落泪，只有压抑在心底的悔。
可惜时间不能重来，即便是神，也拯救不了这个悲剧。
做完这一切，沅烬直起腰。
还差沅廷霜的。
沅烬看向山腰的屋子，往那边走去。他避开了坍塌的竹林，看着原本的石泉被打破了一个口子，泉水早已流干了。
沅烬推开门，果不其然看见了沅廷霜睁着眼睛，倒在了桌旁。
她的腹部也被刺穿，到现在鲜血已经干涸。显然，贪鬼也取走了她的妖丹。
喉头一哽，沅烬连忙避开头，看着外面的景象，缓了半天才重新走进去。他看到桌子上还有未绣完的手绢，看那模样，应该是给沅拂俞的。
针线垂落在一旁，那长寿花的图案只差一个花瓣了。
沅烬走过去，伸手拂过她的眼眸，想让她瞑目。可没想到手挪开了，那双眼还突兀睁着。
“阿姊，贪鬼已经被我绞杀，族人也都安葬了。”沅烬轻声说着，又一次拂过，却发现依旧没有什么用处。
他一愣，意识到不对。他仔细看着对方眼睛看着的方向，发现正对着窗外。
窗外？
沅烬转身过去，推开了窗户，正对着石泉背后堆积起来的假山。那是柏风筠亲手雕刻的，据说里面还有专门弯曲的通道，让沅裕玩耍。
等等。
沅烬倏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没有看见沅裕的尸体？
心月谷那么大，但他神识没有探索过的地方也只有八万春了。
沅裕还小，对父母仍然有依赖性。它不会离得很远，也不会独自去哪个危险的地方。
看着沅廷霜睁着的眼睛，想到一种可能，沅烬呼吸微窒，他大步出去，走到假山附近。抬手，将覆盖的积雪震开。
原本隐蔽的通道露出来，沅烬只觉得心口怦怦跳。他弯腰，小心翼翼看向里面。
直到那一团白色茸毛出现在自己眼前，沅烬说是心脏停止都不为过。
沅烬小心伸出手，原本藏匿在袖中的金丝争先恐后爬出来，贴着假山内通道，避开了锋锐的地方，缠上了那毛茸茸的狐狸。
沅烬伸手，从金丝手里接过那狐狸。他小心摩挲，下意识停下了呼吸，指腹停留在他的腹部。
“砰砰……砰砰……”
微弱的心脏声让沅烬心头涌上来说不上来的情绪，他说不出话，下意识蹲下身，将沅裕抱在怀里，忍了许久的泪簌簌落下。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好了，沅烬额头抵着假山，手腕都在发抖，细微的疼痛让他更加清晰认识到沅裕还活着这件事情。
可是，当沅烬重新站起身，准备将神力输入进去时，看清了对方眉心间的痕迹时，顿时，五雷轰顶。
那是天谴？
那怎么可能是天谴呢？！
沅烬难以置信倒退两步，各种思绪纷飞。
他想起来如今种种不合常理，想起来如今这诡异的情况。沅烬强行把心定下来，抱着沅裕，重新回了房间。
他找了个小篮子，把沅裕放进去，回到沅廷霜身边。
他压低声音说，“阿姊，我会照顾好他的。你放心。”
说罢，他再次伸手覆盖了她的眼。
这一次，对方闭上了眼睛。
等一切落葬完毕，沅烬提着那个小篮子，遮盖了一层纱。他用神力硬生生拖着沅裕的命，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离开了心月谷，并且再次进行了封谷，转身去寻了郁芝。
……
彼时，神界天色仍然昏黑。他推门进去的动作太着急了，声音响起来时还吓了郁芝一跳。
他看着沅烬匆匆忙忙，以为对方又受了伤，刚想问一句，殿门又被对方抬手合上。
金丝爬上门栓，死死封住了门窗。郁芝看着沅烬这模样，险些以为对方是来灭口的。
“你怎么……”郁芝被他身上那近乎绝望和哀求的气息吓了一下，连忙上前，就听见对方压低声音说：
“我有件事情，求你别和其他人说。”
上次沅烬求他就在几日前，那事情还非常非常不好。听到这个语气，郁芝也严肃起来，问，“怎么了？”
沅烬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手指颤抖。他伸手，一个篮子出现在自己手中。
郁芝行走人间，见过了那么多人间疾苦，敏锐发现篮子里还有一道微弱气息。
莫非这是心月狐遗孤？
那难怪沅烬那么紧张了。
郁芝伸手掀开纱，看清对方眉眼那痕迹时，被骇地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是天谴？！
郁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向沅烬，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这样行事。他对上对方的眼眸，缓缓说，“我尽力而为。”
“谢谢……”沅烬涩声道。
“还是……不和他说么？”郁芝想了想，又问。
沅烬沉默许久，久到郁芝以为对方不想说话的时候，他才问，“今日，神尊唤他过去，是为何？”
郁芝顿了顿，才说，“归尘陨落了。”
沅烬闭了眼睛，窗外突然打了雷，闪电照亮了殿内，也一片惨白。
“他……没有扛过神罚，魂魄散了。”郁芝缓缓说，消息不亚于外面的惊雷，让人震惊。
沅烬睁大眼睛，“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是如此。”郁芝伸手，把沅裕托出来，小心用神力安抚着他，“有人看到，连本命剑，都碎了。”
那样，就再无存活的可能性了。
“那这样，是夜明归接替了第二城？”
“嗯。”郁芝点点头。
沅烬盘算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别告诉他了。归尘神陨，他接替后，需要操心的事情不少。不要让他再分心了。”
“但你这样……”郁芝犹豫了一下，又看向沅裕，“那他的天谴……”
“我……找时间去问问神尊吧。”沅烬垂眸。
天谴，意味着心月狐一族中，有人犯错了，触怒了天道，令神罚落在了每一位族人的身上。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心月狐一族如此快速就被灭了。否则以沅拂俞的实力，怎么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而沅烬自己，可能是因为占着一个神君位置，被饶恕了。
也可能因为别的原因，但是沅烬并不想花心思去探索这个原因。
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连青龙也没办法保他。届时，麻烦定然接踵而至。
夜明归刚刚升位，怎么也不能让这个成为他的阻碍，让他再操心了。
沅烬笑了下，说，“郁芝，拜托了。”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