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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套中套中套 我们黯淡如 ...


  •   猜猜牢中还有谁?

      是个我的熟人,花止。

      花止仍旧穿着她那套极尽低调奢华的骸骨礼服裙,带着一身星光似的装饰品,而且她跟我一样,脖子上套着锁链。
      和我不同的是,她一点也不挣扎,就坐在角落,一边哼着不知名小调,一边欣赏她捧着的……闪亮坛子?

      “哼哼哼~好巧呢。”光是坛子上就镶嵌着许多亮晶晶石头。花止一边打招呼一边晃动里面的水,有东西在水里发出撞击声。
      “哎呀呀,没办法。朵朵那套功法很克鬼哦,我被困住啦。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儿?”
      不等我回答。花止自顾自说,“我是为了来看一块绿宝石的。珠宝的主人因为疑心病,经常制作假消息抓附近可能对她的宝物有企图的人进来,为了减少珠宝被偷的概率,这么做也确实挺有用……就是了。真是的,这人是有多疑心病啦。发布这么多假消息避免被人偷走宝石。”

      嗯……是呢。我好像知道些什么。不过。不想管别人的事。

      花止把手中的坛子翻转过来,那是个鱼缸。里面盛着亮闪闪的橙色小鱼。而我在和脖子上的锁链较劲,这东西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铁链子,更像是……某种思绪具象化后的产物。就是说,法术攻击对它无效。
      【宿主,用你的代码攻击它的代码!】系统一边感叹好新奇的东西,一边说自己在我这个世界开了眼了,有这么多衍生世界不可能出现的东西,等它把这个世界的经历上报主脑,说不定我的世界会被纳入衍生世界扶植计划,主脑调取更多能量促进我们的世界发展,发展后世界会回馈给主脑远超付出的能量。

      如果我能通过思绪较量攻破锁链的防御,它就会消失。正在较劲中,奇怪画面闯入脑海。

      “宗主,为什么您要这么做?!”
      黑暗场景。看不清面容的人。一个人跪在另一个人面前,然后,甜美到让人听了过耳不忘的声音开口说,

      “我需要那个瞬间。你用我的功法修行两万年,难道不知……那个瞬间必定会发生?”
      甜美的声音笑起来,“罢了,我对杀女子不感兴趣,你走吧。但我奉劝你不要想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半句风声,我有得是手段找到……我的叛徒。”
      站着的人离开,跪在地上的人过了很久才起来。

      我陷入这种仿佛五感被封的失神状态,很久。直到耳边传来说话声。
      回神,花止紧贴我的手臂,脸几乎凑到我脸上,说:“真厉害,你怎么解开的,我在这里辛苦挣扎一天啦,锁链纹丝不动。快点帮我也解开,快嘛~”
      我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被抓进来,不过朵朵抓我没有理由,可能就是因为花止穿得很奇怪吧。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过她一身宝石会不会是宝石大盗,但是如果真的是她,她这么堂而皇之把宝石穿戴在身上,朵朵怎么可能认不出?
      我给花止解开锁链,花止显得很高兴,捧着她的小鱼罐子快乐转圈圈,又跑回来握住我的手,说:“我知道一条能离开的密道,你要不要跟我来?”

      还有这种好事?!我连忙点头。

      花止轻车熟路把我带到某处地面,在地上打开了入口,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通道狭窄,两边有数不清的分叉口,路上遍布一堆堆零散的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好像地底下随时可能会钻出什么东西来,到底是什么人留下这种通道?……为什么慈悲堂地下有通道?
      我问出疑惑,花止没有回答,而是说,“前面还有一段路呢,好无聊啊,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花止笑着,轻快地开始讲:

      “从前,有个人,她拥有幸福的家庭。是相当和睦的一家,慈爱,温柔,良善,所有你想得到的美好词汇都可以用在这一家人身上呢。后来……我想想,故事是怎么讲来着?”
      花止想了又想,
      “机缘巧合之下,这个人领悟了修仙的法子,一家人都成功获得更长久的寿命。流言开始四起。有说这一家人是用不正当手段踏上仙途的,有说这是她们利用邪术杀人才会修行得这么快,当女儿从神界回来的时候,她家人已经被杀死了。家人为了不让流言蜚语传到她耳中,至死都没有召唤已经是仙人的她。于是~这个人,入魔啦。她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杀光人界的全部,不,她想要毁灭人界,最好是彻彻底底,把人界炸掉,砰!!!地一声,所有人全完蛋。嗯哼哼~”

      她停顿下来。
      我等了等,以为故事讲到这里,刚要开口,
      花止继续说:“为此她特意研究人界的具体地理位置,因为有界门存在,各界的地理位置其实不是特别清晰呢,她终于找好了最精准的爆破点,可是,她本身是仙人,还是入魔状态下,她应该去最终飞升,而不是留在世界上。她拒绝最终飞升,从此呢~再没有人见过她啦。嗯,讲完了。”

      “这……是你从哪本书上看见的故事?”有些书会收录很多这种神神鬼鬼的内容,但人皇不许传播,各城每年能收缴上来一大批不良内容。

      “没有,这个故事是我从我老板那听来的。可能是她从哪里看见的吧。”
      花止若无其事说着,快活地指向通道露出光来的出口,“快看,时间算得正好,我们到啦。”

      从通道口上去,外面一地白雪。

      “走,带你看日落冰海。”
      花止勾住我的衣襟,向远处海面跑去。落日?
      这里不是昼夜岛,以现在时间只能看见黎明前夜,哪来的落日?

      “向那边看。”停在海边,花止对我指向天边某个方向。
      我看过去,瞳孔骤缩。这里……是昼夜岛法阵边缘。在这里能看见,黑夜与黄昏像河流与海水那样相融。

      落日下,丝状的火烧云点缀半个天空,冰面一片耀眼的金橙色,由远及近,过渡成海水的冰蓝。花止踩着雪,但雪地上没有丝毫脚印,她拉着我,要我也踩上去。
      “你替我踩一下嘛。”于是雪上多出两串脚印。好像,她也在这里。
      “那我给你表演戏法好了。”
      花止这么说着,把她手中的小鱼罐子倒扣过来,罐口对准地面,橙色小鱼接连涌出,落在地上化为橙色的冰雪,延伸出一道道亮橙色的线,这些线条跨越地面,向天空生长。
      长至大树高时,花止晃动裙摆,身上的骷髅图案仿佛瞬间鲜活过来,那些宝石浇筑成她的血肉,看起来熠熠生辉。随着她舞蹈,
      橙色的,火树银花,在天空绽放。
      天地间有金,橙,雪白,深蓝。
      唯有我们。

      唯有我们,在自然天地中被映衬得渺小到看不见了。我们黯淡如燃尽的星。

      “这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小法术。我的日子可无聊啦,还会很多这样打发时间的东西。”

      “这幅画面,很美。但我不会描述。”如果有人能用寥寥几笔描绘出画面,我很想把景象分享给任何一个人看。

      下一秒,天亮了。

      【哼哼,当然可以记录下来。不过只能保存到系统离开宿主前。】系统为我刻录下来这副景象。
      海面上有东西一闪一闪。

      是个瓶子。

      花止不在乎地任由瓶子顺水流走。
      远处,身后有交谈声传来。
      ……不是交谈,是辱骂声。
      “来这边,能偷看情况。”花止拽着我返回通道,向其中一个分叉口跑去,辱骂声越来越响。

      “说过多少次不能让这些瓶子飘在海面上,这里和主岛相连,堂主看见会大发雷霆的!你这个废物!”
      “可……根本拦不住啊!这些瓶子根本拦不住,每次就算捞起来,也会悄无声息消失,好像有看不见手把它们拿走了……”
      “还敢顶嘴!你被解雇了!有的是人肯干这份工作,滚吧!”
      争论告一段落。探出头,地面上不远处是建筑外墙,只有一个身穿慈悲堂学徒制服的人,郁郁寡欢盯着某处墙壁。

      花止俏皮地说:
      “嘻嘻,慈悲堂为了防止有人偷渡上主岛,连通道出口都用法术封得死死,还派了人看守,想进去难如登天。这几天听消息十梭不大痛快,神经质得很,人员流动换班很勤。”

      “那些瓶子根本不是人能看管的,可恶!可恶!!”
      愤怒的守卫狠狠踢了墙壁一脚,一瘸一拐走了。

      “这个建筑是哪?”我问。
      “那些大人物的疗养院之一啦。这栋建筑皇室专用,历代人皇都来过这。”花止本想走的,忽然视线牢牢盯住刚刚被踹的墙壁。
      她笑着走过去。

      小鱼变成纤细锐利的线,在墙上切开一个方形轮廓。手法精准无比,多切一分会被警觉,少切一分无法破除法术屏障。
      然后。烟花又变成小鱼游回罐子里。
      系统感慨,花止对于除了她之外的动物的操控简直登峰造极,就好像世界上的所有动物都可以是她本人——不过我不在乎。我对人没有那么好奇。

      “去主岛探险,要不要?”
      花止眯起眼睛,很幸福地问。
      这不是平时进不去的地方吗!
      说起来,我在十梭那里放了点东西。
      我自认为这点巧合不能算作是巧合,那就去吧。

      我们,真的来到了慈悲堂主岛。
      “这里,有多少人?”
      “唔……不算被囚禁的,一万人吧。”
      花止一看就是平时没少来各种地方看热闹,路过有人在的房间,她若无其事淡淡一瞥,摇摇头说,无趣儿,走了。
      她对这里大部分东西都不好奇。

      她说:“如果一个地方有问题,干脆说,我们需要一个有问题的地方存在,那么,不管它是自然形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促成,从此以后将会有一大批人源源不断前来探索所谓的真相,你说呢?”

      “嘘——”花止轻轻捂住我的嘴,只有气音发出:“不要回答。”
      我:“你为什么要呆在水下那种地方?”
      花止:“这个问题还不简单。因为我是看大门的。我也不想去,可是没办法。我的……”花止的话突然停住,她的身体剧烈颤动。像扭曲的骨头发出咔擦咔擦声。有那么一瞬,她裙摆下好像发生了某种异乎寻常的变化。然后她若无其事站起来。
      “你……”她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嗯,我的一些东西,永远在那里。”花止往下拽了拽她的裙摆。

      【就在刚刚,构成她的能量被抽走几乎百分之九十九,剩下那百分之一用来让她维持形态。就像失去全身百分之九十九的血,鬼应该也会有感觉,那是和疼痛全然不同的感觉。说不定会比失血过多的人更难受?】
      「因为鬼已经不能再死了,濒死的危机感比任何种族都更强烈。人会因为濒死感而发疯。」比如心脏超负荷,即将无法跳动的时候,恐惧会占据全部思维,但这却是一件无法用人力扭转的事。
      她,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对我说出来?我不认为我值得她这么做。我就这样结束交谈。我们穿过很多房间。

      直到路过一个很大的,到处盖着白布的房间,陆续有人进里面清洁卫生,花止看见了,说有预感,这里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我们一起猫在墙壁后的通道里偷偷观察。

      一开始,是清洁卫生。
      然后,开始换白布。白布底下都是人,一排排地躺着,不知是怎么了。
      再然后,十梭来了。
      这人心绪不宁,总是回头看四周,等到房间里没人,他用了一个屏蔽声音的法术,
      他开始干呕。

      他在……吐能量。
      这么说比较不恶心。实际上,是能量溢出身体,好像身体是个纸糊的破灯笼,被吐出的能量变成一层水,覆盖在房间里的白布上面。
      看得花止直皱眉,咕哝,“哎呦,他还是快点死比较好吧,我出去送他上路。”
      就在我们以为十梭快死了的时候,他以诡异的蠕动在地上爬行,有点像线虫,又有点像入秋的蛾。
      白布下一阵剧烈抖动,被感染的人纷纷肢体扭曲着爬起来,也在干呕,能量渐渐交汇成小溪,但是小溪并不是平和的,不同的思绪互相碰撞,互相杀戮。
      十梭以最快的蠕动抓住身边人的头,一个一个捏柿子。捏出脖颈上输送血液的血管,把人变成抽筋扒皮的烤肠。他好像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美味,一边吃烤肠一边喝血红的果汁。

      我只是给十梭下了个诅咒。至于诅咒会演变成什么样,和我无关。
      总不能把这种结果算在我头上。
      “噫!!!”花止不知该说什么好,说是嫌弃,又很担心没热闹可看,她真的在计算什么,炸了这里需要多精准能量之类的。
      门忽然又是一开一合。
      这次进来个人。

      “……”末澜。
      他在这儿。
      不会吧。云间月真会遇上他???
      我对我的严防死守姑且有信心,凭借我对云间月的死缠烂打,她遇见这些人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末澜进来后对房间里景象见怪不怪,穿着一身古怪衣服,像模像样戴起手套,小碟子在桌上一字排开,就着空气中令人窒息的能量气味开始捣鼓。

      有洁癖就不能当药剂师了吧。
      因为不知道那些溶液是从什么东西身体里抽出来的。
      想到我好像在梦中被这人抓过一下。突然觉得很恶心。那是相当不可理喻的反胃,因为末澜本质上来说还是云间月的关系人,触碰到她的关系人。一想到以后我不在云间月身边,这些人里面不知哪些还是会和她相遇。没准会发生什么。感觉非常不舒服。
      因为。只有一件事我能够确认的。

      花止惊讶地扭头看我,表情好像吃了很酸的橘子:“你,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我最后一定会离开的事。”我挥开心头烦躁。
      那些和我没关系。

      “你对每个人的喜欢,都不到百分之百吧?要我说,百分之五十都勉强啦。百分之二十,嗯?”她就这样淡淡地讲一个对世界来说不分明的故事。
      故事外的人生。那些都不重要。
      她也没说错。我不想和很多人共度余生。我不知道想要共度余生的分界线在哪里。如果说随便拉上一个人好像也可以,如果我真的必须这么做,因为没有什么人值得我百般麻烦去反抗不合理安排。
      我只是想和家人共度余生,除此之外,大概能努力把结婚对象视作家人。但我想那样的人生大概真的很无趣。本质上的我并不渴望安逸,我希望生活是永无止境的冒险和挑战,最后到了能安逸的人生后半才能笑着感慨这是我努力的成果。
      现在就坐享其成,会死。就比如像这样让花止读出我的思绪。

      ……我的思绪外泄了?
      糟了!和十梭身上能量同源的思绪会被末澜察觉!
      同一时间,末澜盯着溶剂的眼睛微微扭动,令人毛骨悚然,转向我。

      墙后的我。

      那看起来是噩梦的花纹。
      那一眼。那种用乌漆麻黑细细密密编织起来的,混合深红深紫暗沉的黑色调,流动着晦涩。凝聚成的纹路。出现过在每个人的噩梦中,但有时,人们并不记得这些纹路编织,或者说网住了怎样的梦。
      他把目光对准我的瞬间,透过墙壁看见我。‘我的存在形式’。
      就在这瞬间,在末澜挪动眼睛,敲了敲溶剂碟的间隙,他悄然布下天罗地网,
      “我知道你,又见面了。梦中的……贼人。”

      “通道出不去了,我掩护你,从正门跑!”花止猛拍我的后背。我穿墙而出。我们干脆不躲了,和末澜擦肩而过,我大步向前,花止裙摆摇曳,翩翩起舞。
      瞬息之间。我们两个疯子和末澜擦肩而过。

      花止看似跳舞,每一步都踩在法阵最薄弱的地方,看得出她真的很喜欢给自己找点乐子,翩翩起舞很快活。
      在陌生走廊,上演一场追逐战。
      倒不是完全陌生,我曾在梦中来过这,对某几条走廊有印象。能找到那,就知道怎么出去了。
      末澜也是个疯子,他的能量是粘稠的泥巴,在前方所有走廊铺展开,还有凝聚成实质的利刃,向我们方向刺来。
      实在是太恶心了我完全不想碰。花止一开始还甩出攻击还击回去,发现我一点不想碰直接拉起我胳膊,我们连滚带爬消融在空气中,不过没消失太久,很快另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找到、你们了。”

      朵朵。

      追击者加一。
      朵朵似乎是从正门以合法理由闯入搜寻的,她的闯入速度是末澜的一点五倍,发现突然有外来者,外来者还比自己跑得快,末澜更生气,愈发不要命地追我和花止,脚下能量粘稠得几乎难以迈开腿奔跑。

      “按照朵朵的作风,肯定是在发了疯找我们。谁叫我们逃跑了呢~”花止一边拉着我跑,一边咯咯笑。
      攻击实在是太多。一道接一道。几个法术擦着头发飞过,炸开。
      我的极力忍耐着。我很想停下来,找个地方大吐特吐。到底是什么东西附加在我身上?

      花止也有些毛躁,满脸认真:“不如我们给点火,炸死这群人好啦,我还没用我的火花烤过人呢!”
      她真的在搓火球。乱上加乱可还行。

      好笑。一人追,一人也在追。一人逃,一人也在逃。耳边还有个声音对我打招呼。说你好。

      “我帮你解阵。”那个声音说。

      一圈波纹。一圈凝聚成波纹的羽毛,在我面前盘旋。空气为之震荡,好像有人施展法术让空气向外扩散,那些看不见,只能感受到的恶心泥巴样能量被猛地一拍,让我浑身忍不住渴望干呕的欲念暂时消退。
      “你有些压抑。做点什么疏解一下比较好。”声音平和地说。

      “你是谁?”我问。

      “不能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不过就算说了你也不认识我。嗯……但这样对你不公平,那稍微透露一点,后面那位能量很恶心的,是我族中长辈。”
      可是你这话很冒犯啊。
      “呵呵~”声音只笑。

      渴望呕吐的心情好转之后,我伸出指间触碰沿途墙壁。点燃引线,我也会。
      我边跑边画阵。这是什么阵来着……是那个被逆转的封魔阵,应该能召唤出什么东西。我只是引燃烽火,跑路同时画下复杂符号。还差最后引线。

      “快,交换对手!”我一把接住花止递过来的手。她把我甩向末澜。
      我甩出一道空白符纸,这张符构成最后一笔阵眼,贴到末澜下一步踏出的脚下。
      他想收脚已经太晚。我们跑过的走廊,顿时陷入似真似幻的梦魇。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咯。
      全部拉进梦中。在麻痹感官的梦中,我可以忍耐种种不适。包括痛打末澜。
      不是所有修士都体术了得。太依赖法术反而会四肢退化。

      末澜就是如此,他只会用法术,一旦近身,而且让他分不清我是梦,还是梦是我,我忍耐怒火,拿出布条拧成束狠狠抽他。都是他的错。我那么努力让云间月避开,为什么总有人不知趣凑上来。
      如果我以后打云间月时她床上那么多人,我还嫌辣眼睛呢?那我怎么下手啊!都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因为这些状况层出不穷,我才会没时间阻拦我娘离开我。
      回过神来,我手中是一把布满尖刺的红色武器。这根布条由我的心境支配。
      再一看被我痛扁的末澜……真遗憾,人还活着。就是开膛破肚而已。

      “噫,恶心。好啦,好啦。我把这些面线给放回去,这样就能装作是朵朵不小心攻击到他,和我们没关系。”
      随后赶到的花止嫌弃地煽动鼻翼,操纵小鱼把地上淌的东西塞回末澜肚子里。最后几条小鱼游到末澜肚子里再没有出来,花止也默契没提这事。朵朵还在迷雾中打转,在梦魇的浓雾散去前,我和花止悄悄往之前我记得路的通道走,花止因为刚刚的热身摩拳擦掌好不快活,走路一蹦一蹦。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

      “嘿。”我敲三危的门。衷心希望他在家。

      门开了。三危披头散发的,不过脸色还行,角落里婴儿床还是老样子,小婴儿喝饱了奶在睡。相比照顾小婴儿的人来说,他不算最憔悴的。
      “我可能会为这个孩子找个收养人家。”我说。
      “嗯。”他答应得很快。
      我以为得威胁一下,三危看起来没过脑子。
      “最近局面不太好。她在我这里不安全。”三危很勉强地笑笑,对我的出现一点不惊讶。
      我估摸着他是把我当成什么仙人鬼魂一类的东西了,没准还能向我许个愿,听我娘讲的故事里有些小精灵很喜欢在重大节日时现身,以三危的生长环境把我当成大批量死人时才出现的鬼仙也不奇怪。
      “行。现在我要从这里出去,不方便走入口,你有什么好办法么?”问问他再说。

      三危从身上取出那把钥匙。那把雕刻鹤的图案的……
      “嗯哼!这个,是我以前捡到的。”花止眼睛一亮,“但是好丑。感觉上面有恶灵,所以把它当做完成任务奖励,没想到真的有人给我想要的东西。”
      “……”从不说话的三危眼神里能看出,他把花止也当成鬼仙了。

      三危用这把钥匙打开建筑深处的门,目送我和花止消失在通道深处。
      “……请一定要再见。”他用很低的声音说。

      【哇!宿主,情况不一样了!】系统冷不丁出声。
      怎么?
      【之前云间月记忆里有过潦草一眼,三危最后差不多是被放干全身血液死的,就是在最后的门那里没有钥匙被追兵抓住。】
      唔……看来云间月和三危还真的会相遇。这个年纪的对云间月也感兴趣吗?但我可是不信的。按照作者那些独出心裁小爱好,一个本该死去的角色活下来有什么下场。

      我们,又回到展览会场去了。花止对被锁在盒子里的亮闪闪橙色羽毛垂涎三尺,也许用这个词不对。但她并没有真的做什么,在会场溜了一圈,狂热盯着很多宝石。再然后她把我带回通道中,推开一扇门。

      入眼全部是红色。
      透明的墙壁上浮现出大大的血红,四面墙壁都是红色。上面是警告。花止相当习以为常,抬手按下一大堆按钮,红色墙壁转变为橙色。
      她长舒一口气。按钮侧面是橙色的。桌面上还有橙色颜料。
      而我猛然想到一个问题,像她这样在地下穿行……等于不需要买票登岛!

      “噗。”
      花止她靠在墙边,墙上一架被钉死的,绷紧的,上了箭的弓,从她头颅左侧,贯穿到右侧。她笑我:
      “想什么呢,有些地方鬼过去也得交过路费。就是这世道。而我的老板碰巧不喜欢凭白无故交过路费,虽然很有钱啦。我想她是天底下第二成功的商人。”

      系统:【这片海域……不对劲。我出去看看。】它火急火燎离开,
      留下我面对只是自己在那笑得开心的花止。
      我拿出齐柒给我的书,找到乐不思蜀的板块,开始阅读起来。

      这个章节里,石榴和公主第一次见面。
      我家被炸了。我们在这里继续生活吧。
      公主对石榴说。
      石榴正式认识了居住在公主家中的猫,本体是吃人性命的邪神。
      邪神和公主进行赌注,虽然……很馋作为赌注的公主的灵魂,但是更馋石榴的小零食,并且愿意用自己烹饪灵魂的独家秘方和石榴交换她的小零食做法。

      ……所以,其实,邪神不馋石榴的灵魂,对吗?这很不合理。灵魂也是能量,邪神是像系统一样的存在,系统能分辨出正派反派,也说云间月身上的能量最亮,但这不妨碍它吸收其它的能量。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全盘否定。而且一直有个疑点。
      石榴怎么活下来的?她们生活在哪里?
      继续看。

      【回来啦!宿主我和你说,海底有一大团剧烈涌动的,随时可能会爆发的能量。这种状态与即将爆发的海底火山吻合,更严重推测,也许整片海底都是火山带,如果这里爆炸,说不定真能炸掉整个人界。不过反之,如果能好好利用这些能量,那真是自然宝库。看来已经有人在做这件事了。】
      我怎么觉得好像是我娘干的呢。
      这么个地方,用已经是鬼的花止当员工,这种既无情又让人后背烫伤的小贴心,和她对我同出一辙。我知道我不能问,花止不能说。
      花止靠近我,我们并排坐着一起阅读这本书。
      【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不过,绝对、绝对不能问已死之人死法,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大忌。】

      看出系统对花止好奇,毕竟这是个原作中从未提及过存在的人,云间月一直把花止当作花逝,偏偏我没办法对花逝开口问,总不能张嘴就说‘我知道你有个死妹妹……’花逝不生气天雷也会来劈我。
      继续看故事中。

      石榴因为猫落在她家里的毛不得不经常打扫卫生。最终和邪神以小零食秘方加上猫进屋必须穿衣服为条件交换了各自的独家秘方。
      可我没有灵魂能用来烹饪啊……交换后,石榴小声嘟囔。
      我的学徒都不知道我独家秘方呢!你已经完胜我的学徒知不知道!猫傲娇一扭脸,窝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身上套着一身别扭婴儿服。
      这身衣服是公主工作的奶茶店店长免费赠送的,原本是给小婴儿,石榴表示都是四肢着地行走,洞的开口位置差不多,而且是开裆裤,正好给猫伸尾巴,准了。
      期间有个小插曲,猫说穿上怪怪的,石榴微怒,指着像个玩意儿的邪神说,要不你就照着衣服大小变,不就好了?
      邪神恍然大悟。肥猫登场。穿着婴儿服,哼着小曲儿,吃着猫绝对不能吃的重油重盐小零食,这几样事太美妙,今晚邪神没有出去收割灵魂。

      花止似有感悟:“我这里有个通鬼术,能让你窥视思绪停留在你身上最多的鬼,要不要试试?”
      真要说的话,花止做鬼也是老资历,知道这种法术不稀奇。机会难得。
      “那试试。”

      遥远的……和水联结的声音传来。

      “必须找到。必须去找……你……必须这么做……”
      匆匆一瞥,对面似乎发现被窥视。花止很惊讶,立刻在反被探查前终止法术。
      “稀奇。”花止冷笑嘲讽皆有。“抱歉啊,我不太熟练。”她愧疚低下头。
      “没关系,也许是我的熟人。”我安慰花止。
      系统还在品味中:【这个能量信息……好像有点熟。但是又没有记录。真奇怪,这怎么可能呢?来到这个世界后,在遇到宿主前系统没和任何生物有过交集。】

      「你不是之前选中一个宿主没激活成功吗?说不定是那人呢。」
      【啊对对对,有印象了!我问对方可不可以成为宿主,对方说了一句,‘同源的家伙’,然后冷冰冰地给我抽飞啦~好久没出外勤了怎么一来就遇到这些事啦……啦啦啦、哈哈。】
      系统又信号不好了。我随口这么一说,好像是触及到它的统生伤心事……怪诞念头悄然诞生。
      系统,它……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事让它感到‘伤心’?它的设定中应该不存在伤心这种具象化的定义才对。难不成……所有它的失常行为,都是因为出现某种‘情绪’,而导致的么?

      “花止,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我下定沾染因果的决心。
      “好哦。我爱听故事。”
      我想了想,给她讲述关于一颗绿宝石,一场血色战斗,还有昏迷的,无法再相遇的承诺。
      “……”花止听完故事说:“约定来取这颗宝石的人,今天也没能来呢。”
      我们沉浸在一种无法言语的低落中,在我身边没有发生很复杂很庞大的案件,我一直是那个置身度外的人,

      “哎呀呀,我忘记把小鱼从那人肚子里取出来了。算咯,就是把剪刀忘了而已。不要紧。”花止一看就是懒得回去取,懒洋洋半躺着。
      “我也觉得,没事。怎么说都是修士……”我严肃地说。
      修士就算在缝合时把剪刀,纱布,还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忘在五脏六腑里,等发现了自己剖开肚子再取出来就是。死不了。心脏被贯穿不一定死,死了又能变鬼活着。我这个世界真奇妙。

      花止手中出现一颗珍珠大小的黑宝石。
      她打量宝石的样子像在打量世界。然后她把宝石伸向我。
      “今天过得好有趣,我好开心,你帮我穿个坠子吧,我要来纪念这一天。其实我的一身橙色饰品本该是搭配绿色的,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嘛。”

      本以为花止是想让我帮她穿耳坠,再一看,她耳廓一排亮闪闪宝石。没有地方下手。
      “哎呀,是,这里啦。”
      她张开嘴。
      “这次用黑色的。”

      她的舌尖卷过我手指。很小的黑色宝石一闪而过,留下一些湿漉漉触感。像是……深海中没有鳞片的鱼类。鱼的……骨头。
      我心中默念这个形容。其实,她不太开心。在她总是笑着看起来活泼欢快的表象下,隐藏着一些……被支配,不得不做自己不感兴趣的事的厌倦。她充满焦虑不安。
      我想到那首歌。很小的时候。我娘唱给我听的歌。
      “临睡前,要听摇篮曲么?”我问她。
      花止只是笑,在众多按钮中按下一个。“现在,你的歌声会飘荡在无人海域上。放心啦,不会被听见,这是我老板留给我为数不多的消遣,说,我闹心时可以对着没有人的海大喊大叫发泄,而且我的咆哮会被慈悲堂以为海域中有海怪,这片区域就更没人敢来了。大海,可是很神秘的。”

      我为花止唱歌,那首梦中的……遥远的歌声。被法术扩大的歌声穿透海上迷雾,回荡在海域上方。花止半盍的眼睛慢慢闭上,忽然睁开。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也许你对每个人都带着别有目的的体贴。你有点情绪起伏。我可以来陪你。好嘛。”她笑眯眯地央求。

      和她在一起,我会感到宁静。她很神秘。
      “好。”

      花止安心地闭上眼。

      “对了,这座岛上有个不属于我的东西,从通道直走出去就是。在上个白天被扔下来的。从飞舟上面。你感兴趣可以去看看。我必须睡了,积攒精神应对明天……”

      “晚安。”我起身告辞。

      “呼……请一定要再次相遇。”沉睡的,呼吸平缓的骷髅礼服留下她最后的梦呓。

      ·
      下面,是某些人的梦。

      在暗不见光的水底为她歌唱的少女。
      好像似怀抱目的的吧。
      她不在乎。

      就算是怀抱目的,也没有人肯来到最深的海陪她。
      冷淡又温柔的人……呢。好难接近呀。
      只是,看见她平静站在那里,凝视外面如墨的海,哼唱着无慈悲的歌。没有太多感情的歌声。
      这是个读不懂的人,想从背后抱住,或是。不由自主请求她留下来。

      终归没有这么做。

      ·

      梦。

      徘徊于梦中的人,听见了歌声。
      来自遥远深海。
      就在身边。
      今夜的梦啊。
      此夜,会终结吗?如果那个时刻不是此夜……
      就快到了。
      没有为了任何应尽的义务而赶回去。只是为了……为了能再见到什么人,向她说,我回来了。

      不要永远无法见面。不要,不要,不要。
      更多此前从未诞生的反抗情绪,在梦中人心中汇聚。

      ·
      “必须找到。必须去找那个天上的存在,你不能反抗我的意志,必须这么做。世界就快终结了。要快。要快!”

      医务室中。某人眉头紧锁,陷入噩梦深处。
      因为是熟人来探望她的小桃师姐完全没尽到探视病人该有的关怀,对云间月的痛苦视若无睹。但是,慕柚桃有出于治疗人员该有的操守,病人被梦魇折磨,她决定做些什么。
      房间里下起纷纷扬扬的雪。看似是雪,其实是白色绒毛。
      云间月陷在虚幻的雪中,噩梦在能量场覆盖下被暂时压制。慕柚桃很满意这一切,再然后,她就对还在床上痛苦挣扎的云间月提不起半点兴趣来了,嘴里念叨,
      “我要穿她送给我的衣服——去找她。”

      ·

      黑雾从手下那收到消息,白字死了,被她抓走的囚犯也死了。
      黑雾觉得这事很奇怪,正巧她在人界,就没派人,自己调查。

      箱子是被专门运输的车运到郊外的,里面的遗体不出意料是假货。黑雾直接从运输工那里得到了寄件人的线索,很快发现,寄件人只是个幌子,杀死手下的人应该很熟悉她,知道她会操控思维,所以线索一个又一个。简直是连环套,就为了消耗她的精力和耐心。黑雾通常不会这么有耐心,但是这件事中——

      不说也罢。她紧接着查到了那个愚笨至极的白字试图隐瞒的事。白字和囚犯服下假死药,试图欺骗她逃跑。如果这件事是派别的什么人查案,一定被糊弄过去,可惜是她本人亲自来查。
      那,继续。

      最终她查到,箱子是从飞舟发出来的。

      某个岛上。

      黑雾一声不吭站在箱子前。她想从怀中掏出东西,四处摸索,发现用来保存东西的盒子不在。
      算了。
      低头凝视两张闭着眼睛的脸。
      拥抱的两人。
      她毫无慈悲,想,可惜啊,还是死了。在第一重假象背后,黑雾调查到,白字扮演见财起意杀人冒名领财产的骗子,那名囚犯惨死她手,囚犯原本是演技惊人的模仿者,用台词和演技欺骗看客,想独吞那笔钱,可惜被白字见财起意杀害。此为在第一重障眼法背后设计的第二重骗局,是她们想给自以为破获了案件的人展露出来的真相。当这些人追查到一切都是演戏后会发现……

      她们两个是真的死了,这也是她们最终想隐藏却被发现了的真相,即,她们的尸体。三重骗局,查到最后会得到答案。

      呵……当真是,死了?

      似乎是哀悼,但其实只是沉思过一会后,黑雾什么也没做,静悄悄离开。就像她从未来过。

      地面下方某处传来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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