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他们开 ...
-
他们开始避着我了。
以前杀人从不避讳,血溅在墙上,脑浆黏在鞋底,惨叫刺穿耳膜,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恐怖片。
可现在,他们会捂住我的眼睛,或者干脆把我锁在房间里。那些血淋淋的处决、惨叫声、骨头碎裂的闷响,现在都变成了远处的背景音。
或者让阿泰带我出去“兜风”,等我回来时,地上只剩几滩没洗干净的血迹,空气里飘着空气清新剂都盖不住的铁锈味。
可这样更可怕。
未知永远比已知更折磨人。我坐在房间里,听着远处模糊的枪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是谁死了?怎么死的?是被一枪爆头,还是像之前那个人一样被活活凌迟到断气?
龙哥今天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硝烟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袖口沾着血,深褐色的,已经干了。我盯着看,手指不自觉地发抖。他注意到我的视线,皱了皱眉,把外套脱下来扔进垃圾桶。
“别看。”他说,语气罕见地软了一点,手指蹭过我脸颊,“脏。”
脏?我牵强扯出一个笑容。他前段时间还最爱逼我看,按着我的头让我看清每一刀是怎么割开皮肉,是怎么拿着烙铁“烤肉”。现在却说“脏”?
我慢吞吞地朝他挪过去,他一把把我揽进怀里,在他伸手拉我的时候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眼神暗了暗。“他们今天没在你面前杀人。”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天气,“还怕?”
我咬住嘴唇不说话。
难道他不知道吗?正是因为他们开始刻意避开我,才证明那些暴行仍在继续,只是不想让我看见而已。
这种“体贴”跟当面施暴差的不多——它在逼我接受一个事实:这个世界永远充斥着血腥,而我唯一能得到的优待,就是不必亲眼目睹。
龙哥突然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说话。”
“我……”喉咙发紧,声音细如蚊呐,“我听到枪声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就为这个?”松开手,转身去倒酒,“以后让他们用刀。”
我僵在原地。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不是在抱怨处决方式,我是——算了,以他们的三观,以当时我的恶趣味,他们绝不会“改邪归正”。
﹉﹉﹉﹉﹉﹉﹉﹉﹉﹉﹉﹉﹉﹉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种虚假的“安心”像毒药,一点点腐蚀我的神经。
他们现在会刻意避着我,处理叛徒时会让人把我带开,连阿泰都很少在我面前讲那些血腥的“玩笑”了。
表面上,这是“宠爱”,是“体贴”,可实际上不过是另一种驯化——让我习惯他们的存在,习惯他们的“温柔”,直到彻底丧失反抗的意志。
我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逃跑计划必须提上日程,但这次,我要更聪明,更谨慎。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莽撞,不能再急赤白脸往陷阱里钻。我得让他们彻底相信我——相信我已经认命,甚至已经开始依赖他们。
所以我现在必须学会伪装——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乖巧,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矛盾感。
要让他们相信,我真的又恨又依赖,像个被驯化的小兽,一边龇牙咧嘴朝他们哈气,一边又忍不住往主人手心蹭。
夜里龙哥回来的时候,我故意摔了个杯子。
玻璃碎片溅了一地,我赤脚站在旁边,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龙哥挑眉看我,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我讨厌你!”我声音发抖,却字字清晰,“我恨不得杀了你们所有人!”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龙哥笑了。
他走过来,皮鞋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我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拉进怀里。
“然后呢?”他捏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杀了我之后呢?你能活着走出这里?”
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挣扎着捶打他的胸口:“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变态!”
龙哥轻而易举制住我的动作,单手扣住我两个手腕按在墙上。他的呼吸喷在我耳边:“继续骂,我爱听。”
我崩溃地哭出声,突然卸了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我恨你。”
不是害怕的哭,不是崩溃的哭,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愤怒和委屈的哭。
“我恨你们……”我咬着牙说,声音发抖,“我恨你们把我关在这里……我恨你们让我看到那些……”
龙哥没生气,反而笑了。他伸手想擦我的眼泪,我躲开,却又在下一秒扑进他怀里,拳头砸在他胸口。“我恨你……我恨你……”我重复着,像无理取闹的小孩。
他任由我打,等我打累了,才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看他。“恨我?”他挑眉,“那为什么抱这么紧?”
我哽住,眼泪还在流,可手臂却死死环着他的腰,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矛盾,挣扎,又无法真正逃离。
让他们觉得,我已经在“恨”与“依赖”之间徘徊,而最终,“依赖”会赢。
龙哥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他低头吻掉我的眼泪,动作罕见地轻柔。
“恨吧,”他说,“反正你也跑不掉。”
我靠在他肩上抽泣,心里却在冷静地盘算着如何降低他们的戒心。
他们可不是傻子,我不能突然变得乖巧顺从,那样太假,太可疑。
我得让他们看到我的“挣扎”,看到我的“崩溃”,再看到我一点点“屈服”。所以,我会继续表现出矛盾的情绪——时而抗拒,时而依赖,让他们相信,我正在进行心理斗争。
然后观察留意他们的行动规律。
虽然上次逃跑失败,但我至少摸清了一点——园区并不是完全密不透风。火拼那天,后门的守卫确实减少了,只是我低估了他们对我的关注度。
所以我现在的任务就是降低他们对我的警惕心,起码要让他们相信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他们。
﹉﹉﹉﹉﹉﹉﹉﹉﹉﹉﹉﹉
我开始试着"爱"他们了。
不是那种被逼着说出口的"我爱你",而是更柔软、更细微的东西——在他们靠近时不再抵触肢体接触,在龙哥伸手摸我头发时,表面嘟嘴皱眉,但是会轻轻蹭一下他的掌心。
阿泰回来时,手上缠着绷带,渗着血。
我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拧着眉捧起他的手。
"怎么弄的?"我小声问,语气有点冲,但指尖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
他明显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没想到我会主动碰他。
我低着头,假装没注意到他的诧异,只是轻轻摸了摸绷带边缘,然后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担忧——有点生气,又恰到好处不过分的担忧。
“疼不疼?”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过了几秒,他突然抽回手,粗声粗气地说:“关你屁事。”但耳尖却有点红。
……
入夜,龙哥把我抱到床上,手指梳过我散开的长发,动作罕见地温柔。我背对着他。他低头,嘴唇贴在我后颈,呼吸温热。
“纯纯。”他低声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哑。语气里带着某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别恨了。”
我没回答,只是翻过身,主动钻进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他手臂收紧,把我搂得更紧。
﹉﹉﹉﹉﹉﹉
今天在阿泰出门前,我拉住他的衣角,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最后只不情不愿地小声嗫嚅:“那个...小心点。”
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得像要看穿我。
我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说了不该说的话”的慌乱。
他盯了我很久,最后只是冷哼一声,但出门时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龙哥最近开始给我带些小东西。
一枚做工精巧的珍珠发卡,一朵路边摘的花,一本翻旧了的书。
每次我都露出“勉为其难收下”的表情,但又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在没人的时候真的去读那本书,把花瓣夹在书页里。
我要让他们看见这些细节。
要让他们偶然发现我珍藏他们给的小玩意,要让他们看见我在他们睡着时偷偷看他们的脸,要让他们发现我在真的接受他们。
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觉得,是他们先改变的态度,才慢慢融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