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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只手 第二只手 ...

  •   医院的小鬼们到了晚上也不睡,熄灯后,其中一个孩子点起手电筒,立在地上,一束光垂直打向天花板。

      这个病房里其余的孩子围拢过来,披着白色的被子,围着手电筒坐了一圈。每个孩子屏息凝神,等待着中间的那个孩子讲故事。

      今天的故事是房主人。

      讲故事的孩子,脸凑近了手电筒,光将他的脸照成一个透明的茧,他很会讲故事,用压轻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讲述,他的舌头仿佛茧里等待蜕变的毛毛虫。舌头长着毒刺的孩子很擅长讲故事,不是吗?

      “有一棵树的窗外,到了晚上,就会传来“咚咚”的敲击音,房子主人以为是野猫、鸽子之类的,在窗台边撒了毒老鼠药。然而声音并没有消失,到了晚上就会响起来。到底是哪里来的声音呐?即便晚上拿上手电筒来到窗户外面,也没看到可能的声音来源。毕竟窗外只有一棵树,树冠如伞面撑开,春夏葱葱、秋冬红白,非常壮观的景象。

      “找个机会,我要砍掉这棵树。房子主人一点儿不怜惜这棵树,他只觉得过于茂盛的树挡住了外面的阳光。我的房子可不是分享给一棵树的。

      “现在似乎有了新的情况,窗户上恼人的声音总是在夜深人静时响起。这绝对是诡计,想要进入自己宝贵房子的某种东西使的下三滥的手段。房子主人站在窗外,拿着手电筒往暗淡的屋内照,他阴沉疲惫的脸印在窗上,像屋子内凭空浮现一张白色面具。

      “又是这样。无论怎么寻找,都找不到是哪里发来的声音。他很生气。也可以说很愤怒,发誓下次绝对要抓到那个制造声音的东西。不过每次等他拿着手电筒来到窗前,声音就消失了,那个东西逃得很快,有没有比逃跑速度还要快的工具?很快他就想到了,一把猎枪。他搞来一把猎枪,也许是和山上的猎户借的吧。

      “到了晚上,房子主人怀中抱着猎枪,守在窗前,他假装在沙发椅上睡觉,直到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他马上跳起来,手持猎枪,对着窗户映照出的黑影子开了一枪,整扇窗户都碎了,碎片稀里哗啦地落下。他抱着滚烫的猎枪呼哧呼哧地喘,嗬——嗬——这样的呻吟声从破裂的窗户像柳絮飘进来。

      “他去看了吗?他当然去看了。不过他没敢出门,所以只是撑着窗台边缘,连身体也没探出去多少,就用眼睛往窗下扫了一眼。如果是个动物就好了。窗户下躺着黑乎乎像熊一样的身体,血正从这具身体里流出来。

      “他确定自己刚杀死了一个人。这个人为什么要靠近窗户,如果不是这个人擅自出现在窗前,自己怎么会开枪,多么轻率的一个决定,为此死掉的人也有错。这么思索道的他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地狱,也在这时房子主人感觉到头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抚摸着他的头发。他抬头往上看,说了一句:‘原来是你。’每天晚上,都是你发出的动静。

      “房子换了新主人。新主人看着房子,说:‘多好的房子。’看到窗边那棵巨大的树时,说:‘多美丽的树啊。’新主人开心地住进去了,他对新房子的一切都感到满意,除了站在窗前欣赏窗外的树时,总觉得有什么瞪着自己。

      “好了,我讲完了,不过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下次的故事是讲《窗外的影子》。”

      “是死掉的上一个房子主人吗?”

      “诶呀,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那双脚呢?不会是上上一任住这个房子的人吧?”

      “啊——?那好恐怖啊。”

      围坐一起的孩子们笑得东倒西歪,手电筒咕噜咕噜滚进了床底下,值班巡夜的护士拉开门,并没有进来,孩子们在一瞬间都歪过头盯着站在门口的护士。

      病房黑洞洞的,护士借着走廊光源倾斜在地面的白色影子,往里扫了两眼,又将门推上了。

      嘘——讲故事的孩子露着白色尖尖的牙齿,让大家安静。

      “你们有看到那扇窗户吗?”

      “啊,那扇窗户。”

      大家互相看一看,点点头。

      “在他住的病房,距离很近,就在身旁。”

      讨论他,讨论那扇窗户,孩子们的声音像一阵蚂蚁行军似的,护士又来拉开门,打开病房的日光灯,她瞧见窗户留了一条小缝隙,窗帘吸进去一片角,原来是风,以为是伸出窗的一只手,护士松口气,走进去把窗关紧了,系上了窗帘。大概环视了一圈病房内部,才按灭灯离开。

      嘘——

      这回孩子们是真安静下来,手放在耳朵两旁,仔细听着这栋病号楼内某个房间发出的声音,一个接一个都听到了。

      “开始了。”

      “开始了。”

      一个接一个说,孩子们的眼睛闪着光,如同猫退进了黑暗中。最后消失的是他们白色的脸。

      咚——咚——声音孤独地回荡在这栋楼里。朱夏喊妈妈,小声地喊,朱桐女士的背影如同磐石安静,“妈妈?你醒着吗?”他等了一小会,朱桐女士没有回应,“我害怕……”他低下头,他的话就像冬天哈出的一口气,白白的一口马上散在这间泛着幽蓝的病房里。

      毛线团再次从床头柜落下,一路滚到门,弯弯曲曲般那种蜗牛爬过的痕迹,从床边蔓延到门下的缝隙前。

      有冷风微微吹过来,吹在后背,朱夏转过身,盯着门下的缝隙。“明天早上要抽血,早点睡噢!”几个小时前的月亮还没被乌云遮住,值班的护士阿姨最后一次来查房,朱夏乖巧地盖好被子,“晚安。”护士阿姨贴心地帮忙关了灯。

      朱夏躺着和妈妈小声聊天,后来不管是他还是妈妈都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睡吧。”

      他在梦里见到自己越来越小,变得像一粒种子。

      当时门是关上的,虽然让房间变得黑乎乎的,但朱夏并不觉得害怕,妈妈沉稳宁静的呼吸像慢慢地讲故事,他被温暖的被子柔软地包裹住,是很香很暖的。

      门口传来小车轱辘滚动的动静,踢踏踢踏,塑胶拖鞋拖着移动在走廊上,奇怪地黏着地面,沉重得让朱夏浑身发抖,好冷……因为觉得冷,这些声音传进耳朵里,也奇怪地扭曲了,听起来是虫子说着人语,摩擦足、大的小的挤一起动。

      他听不到门开了一条缝,毛线团仿佛发着光,吸引他看过去。一只很白的手,伸进门缝,轻轻拨弄了一下线团,毛线团滚了过来,碰到床边的拖鞋后停下。它那指甲很红的,好像鸽子的红眼睛,一闪一闪,朱夏把脸挤在了双膝中,那是什么东西?是上次出现过的那只手吗?为什么我看得见它?过一会,他忍着害怕重新抬起脸,白色的手像黏菌黏在门缝上,一动不动,指甲上一闪一闪的红色,让朱夏觉得像某个实验怪物恶心的嘴。

      他轻轻拉开床头的抽屉,找到一把小剪刀,专门拿来剪线。但是小剪刀很尖,可以用来……瞄了一眼门缝的手,他拿起了这把小剪刀,动作放轻,下了床,光脚踩在地上,走向那只手。

      白色的手突然张开手掌,掌心中间露出一颗眼睛。眼睛盯住朱夏。朱夏握紧剪刀,一下子愣在原地,他提起了超乎以往的勇气,只是这一刻很想马上跑回床,躲到被子底下。

      窗外那个咚咚声,在手露出眼睛后,出声更响,似乎想要进来,与此同时天花板上也响起了剐蹭、奔跑的声音,刷——刷——

      妈妈还睡在窗边。朱夏敏感地回过头,在妈妈的身上,似乎有很多很多的黑色,他看不清妈妈了。

      是因为那只手吗?朱夏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非常混乱,用剪刀的尖部戳向了手的眼睛,剪掉了一根细长的小指。做完这些事,朱夏才感受到自己的心,是在愤怒,浑身发抖。

      这种东西原来也会流血。眼前地板上流了一滩血,在睡裤的膝盖部位晕了两轮圆圆的红色月亮。握着剪刀的手上沾上黏糊糊的液体。

      朱桐女士似乎在睡梦中敏感地察觉到孩子的异样,猛地张开眼睛,从折叠床上坐起身。

      “朱夏?”

      浅蓝色的月光照得床边那一扇窗户透明的瓶底玻璃珠一样,朱桐女士的瞳色有点淡,上半身直挺挺坐着,被这样一幅蓝色的景象迷惑住了。

      好安静,没有一丁点声音。朱夏喜欢左右翻身,会咂两下嘴巴,这代表睡得舒服。睡得不安稳很喜欢哼气。偶尔会挠脖子,挠出血。他是会闹出动静,来表示自己存在的孩子。那现在怎么没听见一点声响?孩子只要还保持这些睡觉习惯,她就有安全感。每晚她会轻轻打开孩子的房门,去听这些动静,然后安心地关上家里所有的灯,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朱桐女士掀开被子,手一探就摸到身旁朱夏睡的病床,被单和被子已经冷了,“朱夏?”她的惊恐从心里提起来,闷在喉咙里,觉得喉咙又涨又疼。不过她马上抬头扫射病房,朱夏坐在门口。

      “妈妈?”朱夏侧过脸,妈妈的手心很暖,捂住了耳朵,他靠在朱桐女士的肩膀,被扶起来。咔哒一声,好像是开灯了。眼睛不疼。

      朱夏感知到朱桐女士捧起了自己的脸,一直不动。他又觉得冷,忍不住发颤。

      “你的眼睛怎么了呢?”

      妈妈的话听起来又温柔又悲伤。

      “我开了灯。你看得到光吗?”

      朱夏转着自己的眼珠子,“看不见妈妈。”

      朱桐女士痛苦死了,朱夏拿着剪刀做什么呢?他的眼睛雾蒙蒙的,亮灯的一瞬间,瞳孔也没有收缩。她尽量放轻声音,听上去还好:“我看到你的睡裤上有血,膝盖摔到了?”

      “没有。是……”朱夏犹豫一下,“有个怪东西……”

      “好了。不说了。”朱桐女士紧紧抱住他,侧目看向地上的一滩血,还有个说不出来的手指……她忍不住闭上眼,只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

      “明天帮你办出院吧?”

      “我能出院吗?”

      朱桐女士摸摸他的脑袋,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我有点慌。”

      这时,轮到朱夏冷静地安慰她,“没关系。明天先去做个视力检查吧。可能就一点点小问题,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呢。”

      他接着说:“但是妈妈,我明天想自己一个人检查。”

      “为什么?”

      “嗯……我已经大了。想要成为大人。”

      “诶呀,你现在说这个还早呢。”虽然朱桐女士嘴上这么讲,她拍了拍朱夏的脑袋,软耷耷的头发上有些汗,“那就你一个人检查吧。等晚上最好把头发洗一下。”

      “嗯。”

      朱夏在妈妈怀里放松地叹口气。

      “啊,我给你讲故事吧!”

      “咦?”

      “但是先把你的裤子给处理一下,还有地上的这滩恶心的东西。”

      朱桐女士动作麻利地处理起来,朱夏坐在床边,裹着被子,眼前黑蒙蒙暂时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耳朵对妈妈的呼吸声尤为敏感。是耳朵恢复到原来的程度了吗?妈妈有几声突然哽咽了,朱夏握住自己的手,在心里数数。

      他心想:好想重新看见妈妈。

      早晨,朱桐女士弯腰,用热毛巾擦朱夏的睡懵过头的脸蛋,告诉他太阳起来了。

      朱夏躺着摇摇头。

      “没关系。下次就好了。”

      “嗯。”他乖巧地应答。过了一会朱桐女士要去上班,护士阿姨用轮椅推他去做检查。检查结果要等朱桐女士下班后来医院再说。检查完,朱夏几乎无聊地躺在床上,甚至想到窗户那的声音今天白天还会不会响。过后他想起口袋里塞了毛线团,他把毛线团拿出来,打算试试看不见的情况下,能不能卷毛线。

      朱夏专注地把毛线团拆开,脖子都有点泛酸,病房的门被敲响,然后有人拉开门。

      “谁?”

      有人走过来,在床边拉了个椅子坐下。

      “是我。”

      “哦。你啊。”朱夏松了口气。明长嬴的声音,“你干嘛现在来?”

      明长嬴说:“前几天我的奶奶去世了。”

      他看不见明长嬴的脸,不知道对方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虽然语气听上去似乎还和以前一样平平的,像个机器人讲话。让他很纠结自己是不是讲点安慰的话。但他不会讲。

      好吧。他最终脱口而出:“你出现得一直都这么突然。”接着说:“你不能让我摸摸你的脸吗?”

      “为什么?”

      “我也有个坏消息告诉你。我眼睛现在看不见了。”

      朱夏宣布得很大声。

      “你好像说什么很高兴的事一样。”

      “我没有。”朱夏不高兴地向明长嬴的声音方向伸出手,“你快把脸伸过来。”

      他一直伸着手,悬到手臂有点酸了,手心才摸到一张凉凉的脸,明长嬴嘴巴部分上下动了几下:“摸吧。”

      朱夏也不是真的想摸人家的脸,确认眼睛是干的,其他地方胡乱摸了一两下,就把手收了回去。

      又没什么话可以讲了。朱夏拽着一根毛线,想象它是一只小猫,摸了好几下,终于开口:“明长嬴,你看得见我旁边这扇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吗?”

      明长嬴说没有,窗外很干净,“我没看到什么。”

      “哦。”

      朱夏撅起个嘴巴,没听见想要的答案,比方说发现一点奇怪的蛛丝马迹。他已经有点忘掉那天看着窗户时怪异的感觉,所以很不安。现在眼睛看不见,好像坐在杯子里,周围杯子内壁高高的竖起。

      手里的毛线团被明长嬴拿到手里,朱夏问:“你也想要玩毛线?”

      “无聊了。”

      “那你别来。”

      “是你找我。”

      “我不记得了。”

      “干脆你听我讲奶奶的事。”

      “奶奶这个时候是成鬼了吗?会守护在你身边吗?”

      明长嬴玩着手里的毛线,从朱夏手里拽过来团好的线,重新拆开打散,低着头给线打上一个又一个的小蝴蝶结,“不出意外的话,听上七七四十九天的经,就能升天成佛了。”

      “成佛了还会投胎转世吗?”

      明长嬴头也不抬,“你为什么要问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难道十一岁会知道人有没有投胎转世?”

      “我猜不会。有的话很多人就会见到了。奇怪的事倒是有很多。”

      恰好这时,床边的窗户开始发出声音,朱夏紧张兮兮地叫明长嬴,“就是这个声音。它老是响起来。但我什么都看不到。”

      明长嬴在声音响起来那刻,便抬头盯着窗户,随后侧目看向朱夏,朱夏的脸白着泛青,他在害怕。

      “你看到了?”虽然明长嬴没有出声,但是一定有看到窗外声音的来源。

      “嗯。”

      “是什么东西?”他紧张地问。

      明长嬴走到窗前,盯着窗外,“我不清楚。”

      “嗯……”朱夏发出疑惑的声音,眉头蹙得很高。明长嬴拽住两边窗帘,往中间一拉,拉上了窗帘。

      “……明明声音还在。你这个行为是欲盖弥彰。”

      “行。那再拉开。”唰一声,朱夏听见窗帘重新被拉开的声音,他马上往后仰倒躺平,拿被子蒙住脸。

      明长嬴把窗帘拉上,坐回病床旁的椅子。过了几分钟,被子里太闷了,朱夏把被子一掀,噗噗地呼气。他盯着天花板很久,明长嬴以为他不会说了,他终于叹了一口长气,“我有觉得奇怪的事。”

      朱夏在床上转了个身,侧躺对着明长嬴的方向,明明现在暂时看不见。“凌晨我突然醒过来,然后看到一只白色的手。像纸扎人那样白。我又没有你的能力,不知道为什么却能看见。上次在医院里不就是有一只我看不见的手嘛,一开始我以为是这只。但现在两只手似乎不一样。它手掌心里有一只眼睛。眼睛睁开来后,好像是在看我,然后窗户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了,差点要进来。我拿了把剪刀,戳瞎了那只眼睛,还有一根小拇指。”

      “……有点像果冻。”他补充道。

      “你觉得是因为这个,眼睛才看不见了?”

      朱夏摇摇头,“ 我就是奇怪,我居然看见了那只手。”

      “你能看见,那证明不是鬼。”

      “你是说我剪掉了一个人的手指?”

      “也可能不算人。”

      朱夏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只有手指揪着被角,越攥越紧。昨晚的那只手,上面的眼睛是什么样的?记忆非常模糊。他也不能理解“不是鬼不算人”。

      希望那是个鬼手。毕竟没有人类的手心是会长眼睛的。

      背脊有点疼。朱夏平躺回去,白天的天花板上没有东西在爬,只有窗外在响。那就还好。他想我现在还挺冷静,也没有害怕。

      “它真的不算人?”

      “人的手心里为什么会长眼睛?”

      “嗯——可能是怪物?做了个外科手术把眼睛缝在手掌心上?”

      “挺有想象力。但是把眼睛缝到手掌心,还在凌晨的医院走廊晃荡,这种行为怎么也不算人类了。说不定会变成恶鬼。”

      朱夏听着明长嬴平淡的话,若有所思地摸高袖子,挠起小臂,“可是它在医院里是为了什么?像你刚才告诉我的,它是不是想干什么事。还有,我看见它后,窗外的那个东西好像也跟着激动,我觉得……”

      明长嬴突然将毛线团扔回朱夏的身上,朱夏吓了一跳,抿起嘴,变得不高兴了:“你干嘛!”

      “我在说不要多管闲事。”

      朱夏双手捧着线团,有些沉默,捏着线团上的蝴蝶结,摸上去就像盘起来的章鱼。突然开口就问:“下雨了吗?”

      从明长嬴自己的视线望过去,拉紧严实的窗帘一角出现凹陷,仿佛有张小嘴将它吸出去,窗户有了一条小缝。

      “下雨了,你不回去吗?”

      朱夏的声音像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虚弱,他感觉到雨来了,闻到一股咸腥气。明长嬴扯了一下嘴角,将视线从窗户那条小缝移走,转而盯着朱夏黑色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有些可怜。

      “你在吗?”听不见对方的声音,朱夏忽的背脊变紧,挺直了腰背。直到有人拿走了手里的毛线团。不知道干什么,明长嬴把毛线团又塞了回来。朱夏神经兮兮地问是什么,明长嬴不回答。手中的毛线团沉甸甸的,凑近鼻子闻,有盐的味道。紧接着,明长嬴就说自己准备回家了。

      朱夏绷起脸,猛地捏扁线团,明长嬴的手从手指尖滑出去,一阵风轻轻似的。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病床上,过一会儿朱桐女士来了,坐到了床尾,慢慢说起了检查结果。

      “眼睛里没有异物。没有什么异常。医生说可能是暂时性的失明,受到的刺激大了,你看你,连醒来都是最后一名。”

      朱夏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也许以后眼睛再也恢复不了,他悲观地想既然这样,也不需要什么检查了,他想回家。“那待会我们就出院吗?”

      “你说什么傻话。怎么会出院呢。我的手指,不打算还回来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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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工作党,存稿没了,现在是现码攒字数到一章后发。 完结后继续写《瓦瓦月亮糖》 文案: 他脑袋坏掉了,全部毁灭了。 他望着桥底下的水,准备跳下去,不过这时候,桥上来了拉着行李箱准备偷偷离开这回家的小熊。 小熊陪他一起看桥底下,小熊说:“桥底下没有月亮,你不要下去捞。” 糊里糊涂扯了证,对方是个空有皮囊、天天被骂的退圈明星 王月西x罗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