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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桃酥(二) “我来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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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大约过了一个星期,连郁的身影便又重新出现在青山门的各个角落。
此时此刻,他正在随便居前和弟子们下棋,看到温拂渔走近,他稳稳落下最后一枚黑子,起身笑吟吟地朝她走来。
“青雪,这些日没见我,过得怎么样?”他一边打招呼一边靠近,“想我了吗?没人缠着你,觉得寂寞了没?”
温拂渔正想着怎么开口才能让这番对话显得关系正常,却注意到棋桌旁的弟子们正好奇地盯着他们。
她便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道:“你,跟我过来。”
说罢便先朝随便居里面走去。
眼见连郁抬脚就要跟过去,有师弟在身后询问:“诶师兄,不下棋了吗?”
他头也没回,只是朝对方摆摆手:“不下了,我已经赢了。”
对方看着他迫不及待离开的身影,低头看向棋盘,果然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自己都已经输了。
诶不对,他好像少了一颗棋。
“师兄——”偷子是不道德的!
而这边,做了坏事的连郁,手里盘着那颗消失的黑子,正乖乖跟在温拂渔身后,时不时探头跟她搭话。
“青雪,真的一点不想我吗?”
“不过你要带我去哪儿?先说好,可不能再带我去你房间,实在太没安全意识了。”
“对了,那只猫恢复得怎么样?之后是你继续照顾,还是重新交给我?”
温拂渔在前面走着,只觉得头疼。
她本来有一堆问题想问他,但现在被他这么一搅和,所有问题都被搅碎了。如果此刻还顺着他的问题回答,肯定会被牵着鼻子走,最终什么都问不出来。
得先让他闭嘴才行。
于是她停下脚步,在一张小石桌前转过身,认真地说:“谢谢你的桃酥,很好吃。”
虽然她几乎分给了莫俪、田莱,还有贪吃的白猫,自己并没吃到几块。
连郁果然不再提问,笑道:“我没骗你吧,那家的桃酥确实好吃。以后你要是去那边执行任务,可以吃个够。”
温拂渔思考:“估计很难有那么一天。”
新弟子暂时没有接任务的资格,等过几年有资格的时候,她估计已经回家了。
连郁却道:“这不是有我嘛。”他指着自己,笑颜灿烂,“跟着师兄做任务,保证你轻松完成。”
可惜,就算他说出花来,温拂渔也不会有什么兴趣。
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说起来,你当时都受伤了,回来后却立刻就回听雪峰闭关修炼,会不会太勉强自己了?”
“你怎么知道我立刻就……”连郁顿了顿,似乎不想把话说完,便转了话题,“谁告诉你我是闭关修炼的?”
“大师姐啊,她说你们亲传弟子经常这样,但我觉得还是有点太拼命了。”温拂渔道,“你看,如果只是因为一个比赛就把自己累垮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连郁的表情却突然变了一下:“只是比赛而已?”
温拂渔没察觉他语气的变化,继续自顾自说下去:“对呀,比赛前你就已经很紧绷了,赛后是该放松的,你……”
她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却被连郁打断。
“不好意思青雪,我刚想起来师尊让我去找她一趟,就先失陪了。”他微笑着,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疏远,“能和你聊天很开心,下次见。”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温拂渔站在原地。
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之后几日,这种感觉被温拂渔得到了证实——
连郁好像在躲着她。
不对,不是好像,他就是在躲着她。
只要她一出现在他的周围,不管他在做什么,立马就会有百般借口能离开。有时候她唤他,他明明应该听到了,却头也不回地直接走掉。
温拂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躲着自己,他们上次见面明明没有闹矛盾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去问莫俪和田莱:“你们觉得连师兄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
两人同时摇头:“没有啊,师兄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嘛。”
但即便如此,温拂渔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连郁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
因为想着这件事,她连去藏书阁找书的想法都推迟了,琢磨着连郁莫名其妙的举动,腹诽男人心海底针。
“喂,青雪。”她忽然听到有人叫她,还没来得及寻找声源,那个声音又说,“不用找,我在你身后。”
她连忙回头,却见有段时间没来骚扰她的宋其旻正抱着手臂靠在树旁,板着一张脸盯着她。
“宋师兄?”她警惕地看着他,“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不会答应和你比试的,你不能趁我身边没有人护着而强来。”
却没想到宋其旻很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别把我想得那么坏行不行?至少今天不缠着你比试。”
只是今天啊……
温拂渔眯了眯眼睛,那不是说明以后还是会纠缠她吗?
想了想,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宋师兄,听闻师兄也是中途入门的弟子,为何却对我有这么大意见?”
结果宋其旻在听见此番质问时,明显怔住了:“对你有意见?”
这什么时候的事?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对啊,压榨一个新入门不久的弟子,强迫人打架。以你的资质来打我,这不就是对我有意见?”
宋其旻嘴张得老大,似乎真的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概不知。
苍天啊,大地啊,原来在师妹视角的他是个恶棍师兄吗?怪不得上次师姐那么不给他面子,原来师姐是觉得他在欺负师妹。
可他明明只是好奇师妹的实力而已啊!
宋其旻这人是个仙痴——读的书是《我该如何成仙》,听的戏是《说仙门》,吃的三餐是仙门弟子同品类,日常娱乐是跑各个地方的门派观察学习,这一生最远大的追求便是成仙。
但他的家族涉政,不允许他走上这条路。于是在那年仙门仪典当日,他被家人下了迷药,错过了当时的招新典礼。
家族并不是没有继承人,相反,继承人多得需要争夺对抗,根本不差他一个,只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想法脱离了他们的控制,仅此而已。
他们葬送了他的梦想,因为他们知道,他再等不起下一个五年。
可他们没想到他最终做出了一件没人能想到的事——他来到青山门,在山门外跪了三天,额头一次次磕在石板,希望能换来一次机会。
“我只要一次机会就好!不管成功还是失败,请让我试一试,我已经没有下一个五年可以等了!”
或许是他太诚恳,又或许是仙尊看出了他执念太深,他们当真给了他一次机会,而他也成功通过三关考核,最终被花晗仙尊看中,成为了他的亲传弟子。
他知晓获得一次机会有多不易,成功进入仙门有多难,怎么可能会对师妹带有敌意。
但他性格偏强势,哪怕知道自己被误会了,他也不愿软下性子解释,最多就收了他那副大咧的姿势,憋出一句:“我要真对你有意见,废话都懒得说,直接就动手了。”
温拂渔虽然没有搭话,但表情起码松缓了些。
宋其旻现在也不想再聊这些有损他形象的误会,便重新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你方才在打听连郁吧,是不是也觉得他最近不对劲?”
也?
温拂渔这下愿意搭话了:“师兄,难道你知道原因?”
“当然,就是他受打击了呗。”宋其旻耸耸肩,“十几岁正是容易自负的年纪,他觉得是自己的失误让门派错失了第一名,一时半会儿想不开,就把自己锁在这个失误里了。”
实际上除了他,没人在意这件事。大家都在九州城玩疯了,只有他一个人躲在听雪峰黯然神伤。
“要不是他这次消沉得厉害,你跟他关系又不错,我才懒得多管闲事。”他咬牙切齿,“小孩就是麻烦,明明答应要和我一起执行这次任务,结果因为一点小事就如此消沉地放我鸽子,气死我了!”
温拂渔听着他在旁边絮絮叨叨,全是连郁的各种“罪状”,心里却在想:不妙,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她可不擅长安慰人。
想来她的光辉安慰史——
安慰被娘亲责骂的老爹,一颗糖串上的糖葫芦;安慰想念姐姐的舅舅,一碗她模仿娘亲做的桂花羹;安慰擦破一层皮而大哭的温溪柔,兜里揣的花生糖。
她好像除了给吃的,就什么也没做过。
宋其旻一通吐槽后,心里舒坦了不少,一边说着“你就看着办吧”,一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师兄。”温拂渔连忙叫住他,“既然师兄要出山做委托,能否帮我个忙?”
宋其旻瞥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不要。让你比试你不比,有忙要帮就找我,我们什么关系啊,不帮——”
“好啊。既然师兄想与我比试一番,那就比吧。”眼见对方真的头也不回地要离开,温拂渔心一横,“如果师兄帮我这个忙,我就同意和你比试,如何?”
她话音一落,宋其旻便立刻转过头来,眼睛发亮:“此话当真?”
“当真。”
“行。”宋其旻瞬间变脸,自信地拍拍胸脯,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刻都阳光灿烂,“这种小事就包在师兄身上了,只要师妹你别反悔就行。”
……
待到宋其旻的信鸦送来东西,已是两日后了。
它扑腾着翅膀,不断用尖嘴啄着门,吵得房里的人与猫皆不安生。
温拂渔开门,从它的爪子上将东西取下收进衣兜,然后便去了山崖边。
守鹤人很爽快地给她介绍了一只仙鹤。
他说它是脾气最好的一只,谁都能坐上去,如果愿意再给它喂些吃食,甚至见着人后便会主动过来。
温拂渔道过谢,乘鹤登上了听雪峰。
山顶的景色与山下简直是天壤之别,不像是一个季节,凉风滑进锁骨,冰得她浑身一颤。
她从仙鹤身上跳下,搓了搓手,见仙鹤还停在原地,便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好在仙鹤似乎比较满意她的举动,清亮地鸣叫一声,然后振翅飞回空中。
温拂渔这才往听雪峰里走。
这里安静至极,除了飘落的雪花陪伴身侧,剩下的便只有一阵空寂。
她顿时明白为什么连郁总喜欢下山了。山下热闹人多,气氛热烈,和这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不过她倒是能接受这种氛围。
正好奇地观察着听雪峰的景象时,前方终于出现了除她以外的第一位活人,正端着暖壶走动。
察觉到她的存在,对方停下了脚步,扭头朝她看过来:“哦?是不认识的师妹,来听雪峰有什么事吗?”
温拂渔盯着他看了两秒。
对她而言,这位也是不认识的师兄。
她乖乖鞠躬:“师兄好,我是来找连郁师兄的。”
“找连郁?”对方立刻热心地给她指了方向,“他应该在自己的小屋里待着。喏,是那里,穿过那片竹林就是了。”
他所指的方向,被白雪覆盖的竹子依然透出些许青色,在这片雪白的山峰中格外显眼。
“不过冒昧问一句,师妹叫什么名字,找他有什么事?”
“回师兄,我叫青雪。”她道,“我找连师兄是因为他最近总躲我,但我有事找他。”
陆和靳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师弟指名道姓要给她带礼物的那位师妹啊。
那个他花了将近一天时间在临镇找寻、东问西问、还排了老长队伍才买到的姚记桃酥的最终受益者。
他突然就坏心眼起来:“师妹你待会找他时小心点,他最近心情不好,指不定又偷躲着哭呢。”
直到陆和靳抱着暖壶彻底离开,温拂渔耳边都还在重复着他方才那番话——
心情不好。
偷躲着哭。
他的情况居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温拂渔摸了摸自己衣兜里的东西,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这才踏上前去找连郁的路途。
她来到竹林前,沿着小径走进去,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响,似乎是剑刃破空的声音。
这动静……难不成是因为太过难过而在发脾气?
于是温拂渔的步伐小了些,鬼鬼祟祟在竹林中穿行,生怕影响到对方的心情。
只是她实在太过小心,一个没注意,在拐弯时手臂撞上了一根竹子,顿时发出竹叶晃动的响声。
连郁立刻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
“谁?”
眼看已经被发现,温拂渔只好一边揉着手肘,一边慢吞吞地从竹林里绕出来,站在空旷的石地上:“不好意思,是我……”
说话时她还特别注意了一番连郁的表情。
嗯,眼角没红,也没有泪水,看起来没有哭。
连郁看清来人后有些惊讶,虽对她毫不掩饰打量自己脸庞的目光感到不解,但还是迅速收剑朝她走来:“青雪?你怎么来了?”
“我……”
温拂渔突然紧张起来,尤其看见连郁越来越近,她脑海中又想起方才那位师兄说的话,慌乱的话脱口而出。
“我来看你哭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