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82.逆天改命 何为天命? ...

  •   后来,星辰长到了十五六岁时,是个少年人了,胆子比之以前更大了,越发想探索一些新鲜的东西,也越发觉得天宫很无聊,老神仙们每天守着一堆规矩修炼无情道,无聊无聊,实在无聊,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不无聊的烟火人间。

      人间有多有趣儿?
      有好玩的人。
      好吃的美食。
      好看的风景。
      他手里拿着糖葫芦,身上丁零当啷挂着各种要送给阿月的小玩偶,坐在高台楼阁上,跟刚结识的友人一边欣赏着满城风光,一边谈天聊地,几乎流连忘返。

      要不是夜幕降临,月亮升起,友人举着酒杯,要与他邀月对饮,他一抬头,看到一个小娃娃坐在月亮尖上,俯望人间,目光四处扫寻着,显然是在找他,他都要忘了,他还有娃娃在天宫等着他回家呢!

      于是,来不及告别,嗖的,一束星光,直奔天上月。

      那友人愣了一愣。
      人呢?
      人哪儿去了?
      半晌。
      却是哈哈一笑。
      且管那仙人去往何方。
      凡间人,只管凡间事。

      他一人独酌,对影成双,仰望与他作伴的漫天星月——
      那星和月并肩划过天际,消失在云中仙宫……

      “星辰,你去哪里了,我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你。”回到宫殿后,阿月一下子抱住星辰,表达着自己的思念。

      “乖娃娃,我也想你。”星辰抱起阿月,坐到床上,跟他细细讲来,“我去人间了!”

      “人间?”阿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呆毛都翘起来,“你去人间做什么?”

      星辰就把他在人间的所见所闻全部告诉阿月。
      虽然,他在人间也就玩了一天,而且还只是在京城玩的,但经过他添油加醋一顿天花乱坠,把阿月哄得一愣一愣的。

      阿月眼睛亮闪闪的,满是期待,忍不住攥着星辰的手指头,一头撞上星辰的额头,“你也带着我去人间玩一玩!”

      “当然!”星辰正有此意。
      他一向是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跟阿月分享。

      第二天一大早,星辰就带着阿月溜去了人间。

      这时星辰已经能掌控自己的神力了,天上诸神,除了大地之神和太阳神能跟他论个高下,其他诸神除非联手、否则单打独斗的话,是不可能打得过星辰的,更遑论是法力平平的小仙子了,所以星辰愿意带着阿月去哪儿就去哪儿,无人阻拦。
      当然,阻拦也没有意义,因为大家都知道,没有人会比星辰更在乎阿月的安危,星辰会把阿月保护得很好很好的,所以无须担心。

      走在人头攒动的街上,星辰生怕自己和阿月被人流冲散,便把阿月抱在怀里,然后像个老油子似的跟阿月走马观花地介绍着,“这就是人间,是不是很热闹?很繁华?比天宫有趣多了。”

      天宫有什么?
      不染纤尘。
      如一碗清淡的白玉汤。

      人间有什么?
      凡尘尽染。
      如一碗浓香的八宝粥。

      那时候两个少年年轻气盛,尚未经历世事,只觉得人生就该是一碗内馅丰富、有滋有味的八宝粥,酸甜苦辣皆有之,才不枉来这人间走一遭。

      阿月新奇地东张西望,一会指指西边铺子,“那是什么?”
      星辰轻车熟路道:“那是面具摊子,我买给你。”

      星辰抱着阿月过去。
      老板看到两个俊俏小郎君过来,立马笑脸相迎,“哟,公子哥儿,看中哪一个啦?我们这不仅卖现成的,还可以自己现画!”

      星辰扫了一圈摊子上的面具,都是花花绿绿的,跟他白白嫩嫩的娃娃一点也不相配,便道:“我自己画吧。”

      他执了紫色的画笔,在白白的面具上描绘起来——
      轻轻巧巧,温温柔柔,勾了三笔。
      三轮弯月。
      就成了。
      一双眼睛弯弯如月牙,嘴角弯弯如月牙的白面娃娃,活灵活现。

      那老板一看,“呵、”嘴角偷偷一撇,双手笼袖,挑着眼皮,心说,还以为即将有什么画家大作面世呢,没想到,就这?小孩过家家似的。

      阿月却喜欢得不得了,一把抱进怀里,么么么亲了几口,然后戴在脸上,抿唇笑着,心说:“这您就不懂了吧?这世间最珍贵的,便是一颗简单纯粹的童心了。”
      不过这话他可不会说出来,毕竟,在星辰眼里,他可是个什么都不懂,需要星辰呵护的娃娃呢。
      他的嘴巴掩在面具之下,弯出了机灵的小弧度。

      然后他仰着小脸,望着星辰,双臂一展,做了口型:“抱。”

      星辰便把他的娃娃抱起来,给了老板银子后,继续在街上逛着,品尝美食,听戏喝茶,逛庙会……

      不知觉中,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星月升空。

      赶在一天结束之前,两人又去了寺庙,跟香客们学着,买了一个祈福红牌子。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儿,头凑头,并肩趴在石桌上,在红牌子上,一笔一划写下祈福的话语——
      阿月画了一轮弯月。
      星辰画了许许多多的小星星,捧着那一轮小月亮。
      ——月亮,永远是星星的掌上明珠。

      然后星辰又在下面画了一个少年牵着一个小孩,显然就是星辰牵着阿月的样子。
      但是阿月却咬着笔头,拧着眉毛,摇了摇脑袋,有些不喜欢呢。

      在平时,他可以被星辰照顾,但在这种充满仪式感的事上,他并不希望自己是被照顾的弱小者,而是……他握着画笔,非常认真地,在原本小人头的位置,嗖嗖往上划拉了两下,瞬间把小脑袋,拔成了“修长”的脖子,再重新放上一颗脑袋,直到跟星辰一样的身量。

      两个同样大的少年,并肩携手同行。

      阿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甚合我意。

      然后再添上两笔画龙点睛——
      阿月画了一道弧。
      星辰也画了一道弧。

      两道弧,合成一颗心,将一对少年圈在爱心里。

      最后,星辰抱着阿月,来到大榕树下。
      阿月把红牌子系到树枝上。

      灯火煌煌中,晚风拂过,红飘带飘飘摇摇,木牌子啪啦摇响。

      两人站在挂满红木牌的大榕树下,双手合十,诚心一拜:愿天下人所得皆所愿,所遇皆所求,所求皆所得,所失皆无碍。
      ——星月毕生所求。

      祈完福后,出了寺庙,回想这一天的经历,两人只觉得,这京城,到处都是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灯火辉煌,百姓安居乐业,市井川流不息……真真是人间极乐啊!
      生而为人,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好,很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仰天长笑出门去,打算去其他地方继续游山玩水,将这美好的人间转一个遍,结果没想到啊,前脚刚踏出城门,后脚就走不动了。
      低头一看。
      一众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的难民抱住了他们的脚,哆嗦着干裂的嘴皮,“小公子,求你行行好,赏点吃的吧!”

      “……”
      星月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好似从虚无缥缈的云端,一下子跌入了实实在在的泥地里;从美滋滋的梦境,一下子跌回了血淋淋的现实中。

      他们一打听,这才知道——
      除了京城和一些大城市繁华之外,其他绝大部分地区都是贫困户。
      东方,因为常年干旱,庄稼颗粒无收,饿死了大批的人,一些难民逃荒到京城,祈求皇上庇佑,却被士兵们阻拦在外。
      西方,因为常年水涝,庄稼、甚至家园都被冲毁了,人们没吃的没住的,饿死街头,横尸遍野。
      南方,即便有了收成,却因为赋税沉重,十之七八的口粮都要上缴,老百姓所剩无几,吃了上顿没下顿,苦不堪言。
      北方,没有旱涝,没有赋税,但因为生活在大山里,物资贫乏,与世隔绝,只能吃山里结的野菜野果,活一天少一天。

      原来,这人世间,很多很多的人,都是普通的平头老百姓,没有锦衣玉食,没有滔天权势,更多的是,生活在一地鸡毛和水深火热之中。

      星月听后,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突然间,身上挂着的各种点心玩物十分沉重,星辰手一拽,“嘣!嘣!嘣........”连着十几声绳线绷断的声音后,全部的包裹就被取了下来。

      “你们拿去分吧……”星辰道。

      人们纷纷涌上前去,把各种东西分了一个精光,但就这么点东西,远远不够这么多难民分的,还有很多人都没领到东西。

      星月又变出黄金,打算分给人们,却没想到,黄金落在人们掌中的那一刻,突然散成了细碎的光点,随风消逝。

      这无疑是在告诉他们:天命不可违。
      他们不可以将神力变来的金银财宝分给命中注定本就贫苦的人。

      可是,何为天命?天为何物?违反天命又如何?

      他们抬头望天,看到的是,守护人间的漫天星月。

      于是,一切便有了答案。

      老天要让东方干旱,西方发大水,星月便在雨伯要给西方降大雨前,偷了他的法宝雨霖瓶,飞去东方上空。
      手心里捧着小小的玉瓶,往人间倾泻而下——
      哗啦啦啦……
      一注水流从那九天之上,飞流直下三千尺,宛若银河落人间。
      于是土地滋润,庄稼开枝散叶。
      东西方的大地上开遍青青麦田。
      风一吹,雨后湿润的泥土清香,捎带着朴实的麦香,飘满千家万户。
      农户们奔走相告,笑开了怀。

      皇帝加重南方赋税,星月便去皇宫里吓唬那昏庸的君主,让他减轻徭役,开放国库,广施于民。但是奈何国库有限,就算是把国库搬空了,也救不了天下所有苦难之人,星月便飞上天宫,不顾阻拦,搬空了财神爷的宝库,一掷千金——
      金灿灿的,明晃晃的。
      人们眯着眼,仰望一粒粒的金光从天上洒落下来。
      那是什么?
      “是,是黄金……是黄金啊啊啊啊!!!”
      人们喜极而泣,几乎不敢相信。
      天上竟下起了黄金雨,广济天下贫苦之人!

      北方的人们被困于大山中,物资贫乏,生活贫苦,星月便去武神的兵器库里,找了一个大锤子,对着那困住人们的大山就——
      砰!
      来了一记参天重锤。
      喀啦啦……
      山石崩裂,夷为平地。
      从此山民们与平原接壤,生意往来,物阜民丰。

      人间一派欢天喜地,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亲生父母。

      看看,改命而已,多容易。天命?哼、既然是命由天定,那么,他们作为天神,自然就可以利用神力,把人们原本糟糕的命运,扭转乾坤,不是吗?

      “当然不是!世间万物都由天机决定,就算是神仙,也无法逆天改命!”一众神仙把星辰告上了天界法庭,请求太阳神主持公道,“这小子胆大包天!抢了我们的法器,扰乱天罡,逆天改命,实乃违反天道!该罚,该罚!!!!”

      星辰却道:“我不服!你,你,你——”指着这帮老神仙,“你们亲眼看到是我动的手吗?证据呢?”

      “这……”神仙们哑口无言。

      他们没有切实的证据,但凭着对星辰的了解,也知道定是他这个泼皮小子干的好事。至于为什么没有切实的证据,那是因为……他们都中了阿月这小娃娃的调虎离山之计!

      每当星辰要下贼手之前,阿月都会仰着一张人畜无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神魂颠倒的脸蛋儿,屁颠屁颠地去找神仙们玩儿,略施卖乖耍宝之小技,就可轻轻松松转移众神视线。
      而老神仙们对阿月这个小娃娃一向没有抵抗之力,一见到他,心就化了,忍不住把他抱在怀里哄上一哄,等发现法器被偷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总之,真相肯定就是这样的啦!”神仙们把自己的猜测说了说。
      说完,一双双慈祥的老花眼望着阿月那张温柔乖巧的脸蛋儿,“哦哟哟”,心窝窝一软,吃一堑不长一智,咳咳一声,“那个啥,依我看,阿月只是个小娃娃,能懂什么?嗯?定是受了星辰的蛊惑!我等认为,可以免了阿月的罪刑,重重处罚星辰即可。”

      “对对对……”诸神齐齐附和。
      然后哄娃娃似的,弯下腰来,朝阿月一边招着手,一边挑逗着眉毛,笑嘻嘻地软声细语道,“阿月小殿下,你还在星辰那泼皮小子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呀!快过来……”

      太阳神站在神台之上,背着手,面无表情,斜睨着这帮老神仙那似慈祥、似谄媚、似奸诈的样子,然后,“……”

      他心说,这特么怎么越看越像一帮拐卖儿童的人贩子,笑嘻嘻地问你:小朋友?你在干什么呀?要不要叔叔帮你呀?叔叔有糖,你要不要跟叔叔走呀?

      当然不要!
      阿月小脸一绷,坚决摇头,握紧了星辰的手,誓要与他共进退。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诸神撸起袖子,搓着手腕,盯着星月,抖着肩膀,咯咯冷笑,“就别逼我们用强——”
      没说完。
      嗯?
      眼前忽然闪来一个人。
      “太阳神。”诸神左边眉毛一抖,“太阳神为何挡在这里?”很快,右边眉毛一抖,“懂了,太阳神只是助我们一臂之力,拿下这泼皮小子!是也不是!”

      “不是。”太阳神飞快淡淡道。

      诸神:“……”

      趁着诸神发懵,太阳神侧头,一只手捂在嘴边,跟后面两位小朋友悄咪咪道:“快走,快走!哥给你们顶住!”
      说罢,脸色一肃,扭头看向诸神,用一种“本神全都是公事公办,绝不是护犊子”的正经语气道:“凡事要讲证据的嘛,是不是?不要这么粗鲁——嗯?!”
      没说完,脚下一个趔趄,忽然被人推到了一边。
      “这可真是,无礼……”
      他双目阴鸷,“啧”一声,冷冷开口,“既然你们不讲礼义仁智信,那也别怪我不讲武德!”冲着诸神隔空挥舞着拳头,“动粗是么?来强的是么?来啊!来啊!!!谁怕谁啊!!!”说着就做起了热身运动,呼呼哈嘿……

      诸神呆呆望着突然发癫的太阳神,过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哦哦哦哦”,让出空地来,爽歪歪地挑眉笑着,双手邀请示意:“方才正是星辰那泼皮小子推了太阳神一把,请太阳神和这小子决斗吧!除了这泼皮小子,就是为天上人间除一大祸害!”

      太阳神正做到高抬腿热身运动,一听这话,喀,大腿根儿扯着了,“……”

      “不是兄弟,”他无奈回过身去,打算跟星辰好好说道说道这其中的人情世故,“我——”

      “我有话要说。”星辰没等他把废话说完,就先一步开口了,看着诸神,道,“你们说命由天定,但我照样为很多人改了命,又如何?”

      “好小子,休得轻狂!”诸神一听他说这话,那就有的说了,纷纷围上去,撅着嘴巴,七嘴八舌,把他犯下的罪行通通说了个遍,“你可知,你逼得皇上开放国库,威胁到了朝廷里其他党派的利益,那些大臣暗地里谋划要把皇上杀了,扶持一个新的傀儡皇帝上位,继续为他们谋取私利!”

      “你可知,有的人因为你为他们逆天改命,突然发了横财,结果被小偷惦记上了!裤衩子都被偷光了!发横财前,人家家里头还能吃得上米,发横财被偷了以后,只能啃锅底了!落得一个家徒四壁,连耗子都嫌弃的地步!啧啧啧……”

      “你可知,那被偷得裤衩子都不剩的一家人的邻居们也发了横财,邻居们听说他家被偷了,吓得战战兢兢,成天守着那些金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怕被偷,搞得正常的社交生活都没有了!那整个村,都失去了奋斗的活力,死气沉沉!哎……!”

      “你可知,有的人发了大财,忍不住这嘚瑟那嘚瑟,一夜间挥霍一空!第二天又是穷光蛋一个,跪求老天再掉馅饼!老天不给,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死要活!”

      “你可知,你把财神爷的财库搬空了,搞得财神爷,也就是我,没钱分给原本命中注定该发财的人了,那些人发不了财,越想越气,怒骂苍天待他不公!呜呜呜呜呜呜……我招谁惹谁了我,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可知——”
      “我知道了……”星辰低着头,很轻地道。

      诸神一懵,“?”

      星月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了。

      诸神再一懵:“??”

      “不是,谁谁谁谁让你离开了?你给我们回来!”诸神追去,却没追两步,眼前拦来一个人,“又是你,太阳神?”

      “是我。”太阳神双手笼袖,下巴微扬,脸上挂着疏离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温声细语道,“刚才我们说到哪里来着?啊……礼义仁智信。这个礼义仁智信是个好东西,就是说啊,做人要文明,要讲证据,不要粗鲁,更不要冲动……”

      声音渐渐变小,星月也渐渐远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