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101、101.鸡汤而已 既然命由天

　　“好了，现在……”那个幕后怪物不紧不慢道，“第二个月亮也消耗完了，至于第三个月亮，你方才也消耗完了，你带着这些灵魂，能干点什么？”
　　说罢，地下突然钻出泥土凝成的锁链，冲天而起，迅速捆住阿月，好似地下藏着一头怪物，伸出长长的舌头，卷住了阿月，将其一口吞入地下，封闭起来。

　　与此同时，空中现出一个人形黑影。

　　那黑影望着地面，轻声道：“没了法力，你就跟那些人永居地下吧。”
　　说罢，转身，待要去对付阿月那些麻烦的分身。

　　却忽而，喀啦啦一阵响动，黑影转身的动作一停，回身垂眸看去——
　　刚才封印阿月的地面正在震动，震动了一会，却又不动了……？

　　又过了会，那附近一片土地竟然开始塌陷。

　　黑影有所感应，吃了一惊：“是木疏土！”

　　因为地里有木头，木能疏土，所以土地塌陷了。可是，那黑影分明记的，这片地里，本没有树木的，怎么会？！

　　正惊着，下一刻，令人更惊讶的事发生了——同样，地下突然钻出泥土凝成的锁链，冲天而起！然而这一次，锁链，却在那少年的掌控之下！
　　下一刻，风声呼啸，阿月手中握住锁链，甩向那黑影。
　　但被黑影一掌握住。

　　“你能掌控土元素……”黑影一顿，补充道，“方才在地下的木疏土，也是出自你手……？”

　　“没错。”
　　阿月一开始也很惊讶，以为自己身陷绝境了，可他心中不肯放弃希望，然后，心想事成，突然就释放出了木属性的法力，不只是木，还有水、土。
　　但很快他又想明白了，跟悟情能操控五行元素差不多一个道理——跟阿月万灵合一的人们，来自水土木三阵，这些人心中有着关于这三种属性的信仰，同时也信任阿月，加上阿月本身也是神，于是有了信徒和神明之间的纽带，再利用金月的强大咒力，就能将水土木的法力复刻到阿月体内。
　　不过，这种法力并不永久有效，等到金月咒力消耗完，相应的法力也就消失了。

　　所以趁现在，阿月赶紧利用这种能力，恢复被毁坏的世界！

　　可是那黑影怎么会顺了他的意？

　　只见那黑影的手臂突然变得奇长，化出一双巨手，轻而易举便将汽车捏起来、将大树拔出来、将大楼提起来，甚至，一条胳膊哗啦啦横扫半条街，统统朝阿月砸去。

　　阿月不想破坏城市，操纵着百余条木藤，一一小心地接住这些朝他飞砸过来的东西，放回原位，然而就趁他自顾不暇，那黑影疾闪到他面前，一拳捣向他的肚子，阿月直接横飞了出去。
　　半空中，他想要翻身调整姿势，但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那黑影掐住他脖子，压着他，飞速砸向地面。

　　砰！砸出一个深坑。

　　这一刻，阿月清晰地意识到：强！太强了！

　　这么强的实力，让阿月有一瞬间自我怀疑：“如果我把所有分身收回来，能不能打过这黑影？”

　　想来，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这或许，也是对方的真身了——对方应该是想集中力量，速战速决，结果了他。
　　当然，这种想法，也只是阿月一厢情愿相信的，否则，对方的真正实力岂非更恐怖？

　　可话又说回来，天上人间，谁有这样强悍的实力？

　　他盯着对方，忽然发现一个疑点。

　　——对方有意隐藏法力属性。

　　因为每一个妖和神的法力都是不同的，跟对方较量的时候，是可以大体识别出对方法力属性的。虽然阿月不可能认出所有妖神的法力属性，但是对方是妖是神，他还是可以分辨得出的——无论对方化成八爪鱼怪，还是化成黑影，都没有妖气，说明，对方可能不是妖怪，那么，是神吗？阿月对诸神还算熟悉，却也察觉不出对方有神力属性，只是用法力变换出各种五花八门的形象，混淆视听，神妖不辨。

　　这也意味着，对方强到能骗过阿月的审查。

　　同时还意味着……

　　“我认识你。”阿月紧盯着他，为了试探他，故意用笃定的语气道，“如果我不认识你，你没有必要向我隐藏法力属性。你向我隐瞒，就代表，你怕我认出了你。”

　　此言一出，对方一愣。

　　阿月由此确信：“我说对了！”

　　至于对方是谁？阿月想来对方是不会告诉他的，所以多说无益，当下更重要的是，趁对方愣神的片刻，阿月一脚将对方踹飞，借此脱身。

　　这一脚，他用了全身的力气，直接将对方踹上了天。

　　紧接着，阿月也跃出了深坑，一个筋斗，翻到了上空。

　　夜黑风高的空中，两人对立相望。

　　“你是谁？”阿月这才有空问。

　　“……”
　　自然不答。
　　非但不答，还直接化出密密麻麻的分身，闪电般，向阿月狂奔攻去！

　　阿月深知对方实力强悍，而他现在金月所剩能量无几，只好顷刻间收回全部分身，爆出紫雾屏障，用来抵挡对方的千军万马。
　　他本以为，对方就算是实力强悍，也许，顶多就是跟他打个平手，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硬生生抗住了他的防御，甚至……隐隐有突破他的神力屏障的趋势！

　　更甚者……阿月看向对方，发现，对方神色并无吃力的迹象。

　　这就说明，对方法力很可能在他之上！

　　而法力在他之上的，会有谁？

　　也不容许他多想了，因为，这时，他的屏障已经开始碎裂了！

　　一旦碎裂，以对方的实力，他恐怕……凶多吉少。

　　只见屏障的裂纹迅速铺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就在碎裂的刹那——
　　啪！
　　一声巨响。
　　却不是屏障被击碎了。
　　而是。
　　阿月和那黑影同时一怔，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远方天边。
　　是悟情！

　　只见一团灿烂耀眼的星光之中，悟情被体内的万千魂灵活活撕碎了！

　　一条条魂灵化成一束束星光，飞了出来，最终归散于浩瀚银河……

　　阿月望着那幕短暂而盛大的绚烂星雨，呆了一瞬，而后想到什么，心中一紧，立刻收了目光，往旁边看去，却是微微一怔——
　　那黑影不见了……

　　就在这时，“阿月！”

　　远处天边，茫茫黑夜中，一豆星火，正向他奔来。

　　——是星辰！

　　阿月带着人们的魂灵，化作一豆月火，也奔向了星辰。

　　无边无际的夜空中，黄的星火，和紫的月火，碰撞在一起，抱成一团热乎乎的星月之火，雀跃着、燃烧着，一起飘飘然展落在地。

　　而这时，金月的能量也恰好被消耗完，人们从阿月体内出来，一众人围着两个少年，热络打着招呼。阿月跟星辰说明了人们从古代赶来的原因，又问道：“刚才悟情为什么突然被撕碎了？”

　　星辰摸了摸路岑熹的脸，给他把脸上的泥灰擦干净，边道：“之前我的灵魂进入了悟情体内……”

　　星辰跟悟情灵魂合一后，自然就看到了悟情的过去。

　　原来，悟情，也就是韩灵机出生后，家里相继死了人，家里人就将韩灵机看做成专克亲人的煞星，对他冷眼唾骂，甚至想将他扫地出门，幸而母亲拼命护着他，这才勉强留住了他。

　　可直到有一天，家里来了个算命先生，指着韩灵机，坚定地喊他是天煞孤星，迟早会把家里的人全部克死的！
　　母亲捂着心口，吓得差点一命呜呼，终于受不了了，在家里其他人的撺掇之下，含泪忍痛把韩灵机赶出了家门。

　　那时，正是寒冬腊月，韩灵机只有七岁，小小的一个人，望着紧闭的家门，跪在雪地里，痛哭了三天三夜，求母亲放他回家。然而，纵使把喉咙哭哑了，把眼睛哭瞎了，那扇门，自始至终也没有为他打开过。

　　自那以后，韩灵机就沦落街头，当起了小乞丐。

　　不过乞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每个圈子都有每个圈子的规矩，比如新人入行总要接受老人的刁难。
　　刚当小乞丐的时候，因为地盘问题，韩灵机经常遭到其他乞丐的霸凌，对他殴打恐吓辱骂无所不用其极，还常常把他好不容易讨到手的食物抢走。他每天脸上又青又肿，饿得皮包骨，如此时间久了，乞丐帮才渐渐接受了韩灵机这个新人，但也只给他一些残渣吃。

　　一天，又来了一个新的小乞丐，乞丐帮照例欺负新人。

　　但接连几天，韩灵机都背地里偷偷留出一小块面饼给小乞丐吃。尽管，那时候他自己也吃不饱，但想到自己曾经淋过雨，便也想给他人撑把伞。
　　后来他做这些事情被乞丐帮发现了，不过，那些老乞丐并没有把韩灵机立刻揪出来，而是干了另外一件事。

　　那天，所有乞丐都集合起来，围成一个圈，站在最中间的，是那个新人小乞丐。

　　乞丐头目道：“是谁背地里给你吃的？把他揪出来吧！”

　　新人小乞丐瘦瘦小小、缩头缩脑地，视线发颤地扫寻着每一个人，当跟韩灵机对视的刹那，韩灵机心脏噗通一跳，立刻低下了头，攥紧了小拳头。

　　虽然从感情来说，他帮了新人小乞丐，对方念及恩情，也应该不会指认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也或许……是他那时候已经遭遇了太多人性黑暗的时刻，心底里，对人性中的善已经开始怀疑了，所以他那时候，还是感觉到了紧张害怕。

　　害怕……新人小乞丐会把他指认出来。

　　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顿胖揍，他经常挨揍，倒也习惯了，真正让他害怕的是，被赶出乞丐帮。而乞丐帮霸占着大街小巷，一旦被赶出来，就意味着，没了他的容身之处，而他年纪太小，根本没人肯雇佣他干活，他既不能乞讨，又不能打工，就只有饿死的份了。

　　一想到“死”，他就浑身汗毛直立。
　　脑门掌心都是汗。
　　耳边，全是心跳声。

　　有个声音在心中疯狂呐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等了一等，没等到指认的声音。

　　他心弦微微一松。

　　心说……那新人小乞丐果真是念及恩情，不会指认他吗？

　　正想着，忽听乞丐头目哼哼道：“小子，你可想清楚，你要是不指认，走的人就是你了。”

　　此话一出，韩灵机心中又紧绷起来。

　　果然，两个人中，是要有一人被赶走的……！

　　而在这生死面前，新人小乞丐又会如何抉择？

　　不知道为什么，韩灵机头脑开始晕眩起来，冷汗吧嗒吧嗒往下落，迷迷糊糊中，看见面前伸来一根手指，听到一个微弱的字：“……他。”

　　“……”
　　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有一瞬间，他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当意识回归的时候，出于强烈的求生欲望，自己已经饿得开始自动翻垃圾桶找吃的了。
　　可垃圾桶里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能吃么？细菌害虫粪便到处都是，可没办法，为了填饱肚子，为了活下去，凡是看起来能吃的，他都跟饿狠了的小狼一样，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吃完就开始连吐带拉，非但没有充饥，反倒把以前吃的全都吐出来了，虚弱得浑身打颤，又逢大雨，他没力气再走，就倒在垃圾桶旁。

　　他好像一条死鱼，躺在大雨淋漓的地上，睁着一条眼缝，无神地望着老天。

　　他总觉得，心中似乎有很多话想对老天说，可是具体要说什么呢……也许是意识太昏沉，也许是想说的太多太杂，太多情绪堆积在心底，反而没办法一股脑说清楚，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华丽的卧房里。

　　他睁开眼，呆了好半天，才敢相信——
　　自己没死？！
　　自己还活着？！
　　而且是被人救了，还安排在卧房休息？！

　　非但如此，他还从一个婢女那里得知，自己以后可以住在府上，有吃有喝，只需要把公子服侍好就可以。

　　他又惊又喜，好像中了天大的奖！
　　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他觉得……老天，还是眷顾他的吧。

　　可是没有想到，一切都只是老天跟他开的恶劣的玩笑罢了。

　　这府上虽然收留了他，给他吃给他喝，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服侍好公子，可问题也就出在这公子身上。他也才明白，为什么这府上会找他这么一个流浪儿服侍公子，原因就是，这公子根本就不是寻常人能应付得了的！

　　这公子性情十分古怪暴戾，根本不拿他当人看，而是把他当条狗一样戏耍虐待。一开始，韩灵机也想过逃跑，可是一想到逃出去，按他现在这样小的年纪，只有饿死的份，所以只能忍受屈辱，等到了他能打工赚钱的年纪，再逃出去。

　　就这样过了几年，他长成一个少年人了，五官也越发的俊秀。那公子竟不止满足于虐待他，甚至，对他生起了龌龊心思。

　　韩灵机不堪凌辱，想过反抗，甚至藏了匕首，但始终没有勇气杀人。最后一次，他实在被折磨得痛苦不堪，终于鼓起勇气，从枕头下拔出准备好久的匕首，但没想到还是不够心狠，一刀下去，只给那公子造成了皮肉伤。

　　后来，可想而知，他遭到严惩。

　　那时候他被打得遍体鳞伤，昏死过去，公子试了试他的鼻息，以为他断了气，这才解了恨，把他扔在了郊外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但没想到……也许他想活下来的念头太过强烈，竟奇迹般地醒了过来，靠着吃垃圾，恢复了体力。

　　那时，他吃着吃着，经常有个想法，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想：“幸亏啊，幸亏把我扔在了垃圾堆里，捡回了一条烂命。”

　　他拖着一身伤，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一路流浪，到了一个供奉天神的野庙里。当看到高高在上的神像，他心里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指着那代表老天的神像，声嘶力竭：“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自私自利的叛徒就有饭吃！凭什么心狠手辣的纨绔可以高高在上！而善良帮助别人的人，却要惨遭背叛殴打戏弄！凭什么？！！”

　　“我告诉你凭什么！”
　　这当然不是神像告诉他的，而是……

　　韩灵机扭头一看，登时一怔。

　　是那个……曾经说他是天煞孤星、害他被赶出家门的算命先生！

　　准确来说，这是个道士。这道士经常在这野庙里修炼，可修炼了大半辈子，始终无法成仙，眼见过不了几年就要入土了，快被逼疯了，时常精神错乱一般，胡言乱语。
　　他当年指认韩灵机是天煞孤星，其实是随便说的，原因就是当时他修行无果，为发泄心中戾气，诅咒他人，看到别人过得不好，他心中的不公才会被化解一点点。

　　方才，听到有人在怒问苍天，他心中好像被狠狠挠了一把，又疼又痒又麻又酸，脑门一热，从破帘子后疯疯癫癫跑了出来。

　　他顶着满头毛躁躁的白发，一双爬满红血丝的眼瞪着韩灵机，咬牙利齿，极尽恶毒道：“因为这就是命啊……！你天生就是烂命贱命，赖得了谁？！天让你活你才能活，天让你死你就得死，命运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哈哈哈哈哈认命吧烂命鬼！”

　　韩灵机本就是怒火攻心，又记恨他当年说自己是煞星一事，脑中血光一闪，抄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就捅了上去！

　　“哈哈哈哈……”那道士瘫在地上，不惧反笑，嘴巴里喷着血泡，沙哑笑着，道，“你杀了我也没用，我说啦，你的命，天，说了算。那高高在上的天神只要大笔一挥，你的命就——”
　　“噗呲！”
　　没说完，韩灵机又给他补了一刀。
　　鲜血溅了满脸，糊了视线……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浑身发抖，大口喘气，渐渐地……不再发抖，不再喘息，归于平静……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待要站起来，却忽然余光一闪——一本书，从道士怀里掉了出来。

　　——《凡人修仙秘籍》

　　从书名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传授凡人成为神仙的法子。

　　他手里攥着这本书，渐渐收紧五指，攥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紧到五指颤抖。

　　忽然，他站起来，盯着那神像，一字一顿道：“既然命由天定，那我就成为天！”

　　于是，自那以后，悟情开始了修仙之路。

　　他悟性很高，正巧那时候遇上星辰开启修仙通道，于是等修炼得差不多了，他就报名参加了星辰组织的考核，但没想到，考核到半路，突然出现了岔子。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中途突然意识不清，等意识清醒的时候，天宫已经乱成一团。所有修炼者都不能继续参加考核，回到人间。

　　这就像好不容易凭自己的本事爬到了云端，还没等喘口气，就被一脚踹回了泥地里，而这希望与失望，都是老天给的，这不是在耍弄人么？！

　　韩灵机恨透了老天！

　　尤其是他回想起曾经欺负过他的人，这些人自私自利心狠手辣，品行糟糕透顶，按理来说应该天打五雷轰，却享受荣华富贵。而他善良忍让，可现实却给了他什么？抛弃！背叛！打骂！

　　他绝望地、悲哀地、消极地心想：“品行，屁用没有。”

　　唯一有用的就是：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比他强，所以才能将他的命踩在脚下！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掌握命运！

　　后来，他便开始了变强的邪修之路——残害人命，吸收天魂，被地府和天宫发现、追查，找到丁易丁容兄妹，混入天宫，被抓入地府，逃狱，与皇宫勾结，在全国建立无极观，布置五行阵法等等，直到今天，报应不爽，魂飞魄散。

　　星辰讲完这些，众人久久安静……

　　还是阿月先打破了沉默，“那悟情后来怎么被撕碎了？你都做了什么？”
　　众人都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也很好奇，“是啊是啊，你都干了啥？快说快说！”

　　星辰星眸一弯，道：“我只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众人异口同声。

　　“这个……哈哈。”星眸挠了挠后脑勺，挥了挥手，有点不好意思的，“咳，说了几句鸡汤而已。”

　　星辰的灵魂当时在悟情体内，在悟情被抛弃、被背叛、被打骂的时候，跟悟情说了一些温暖的话，开解他、安慰他、鼓励他。

　　“然后呢？”

　　“然后……悟情就改邪归正了。”

　　当时，在悟情过去的回忆情景中，起初，星辰安慰鼓励悟情，悟情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星辰在说话，只当是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心声，自我安慰而已，直到最后，经过星辰一次次的安慰鼓励，将悟情一次次从绝望的悬崖边拉回来，他这才察觉到了星辰的存在。

　　而悟情体内有万千魂灵，这些魂灵也都跟悟情的处境有相似之处，都是遭遇过一些悲惨经历，感觉命运不公。当时，星辰看似是在开解悟情，其实，也是在开解悟情体内的众生魂灵。

　　悟情察觉到星辰的那一刻，也是心结松绑的那一刻，也是万千魂灵苏醒的那一刻。

　　同样也是……

　　众生魂灵撕破束缚，重掌命运，获得自由的时刻！

　　当时，悟情也许并没有认输，可是，他的心已经松软了一些，这导致他体内的万千魂灵苏醒，一旦苏醒，那么，人们强烈的求生意识，就不是他所能阻挡的了。

　　而在人们眼中，束缚命运的枷锁，无疑就是悟情。

　　所以，人们将悟情撕了一个稀巴烂，逃出生天，归于宇宙。

　　星辰永远也忘不了，悟情在消散之际，脸上露出遗憾、却又释然的笑容，一如，悟情在同意星辰与自己灵魂合一的时候，那既恐惧、又渴切的心情。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其实，哪有什么难的？有时候，人在低谷中时，需要的，也许就只是一只手，拉他们一把就够了；当人们在走夜路的时候，有一束光，能为他们照亮前方的路就够了。至于怎么从坑底一步步爬上去，怎么一步步走完脚下崎岖的路，人们依靠自己就可以走下去。

　　众人感慨，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忽然，不知从何处，爆出一阵癫狂笑声直冲天际，盘旋在孤寒夜空。

　　就在远处乱葬岗，武坤瘫在地上，眯着一条血肿的眼缝，望着漆黑的天上，悟情魂飞魄散的地方，狂笑着，尖锐刺耳的笑声在这黑黝黝的乱葬岗里荡着回音，惊得鸟兽呜呜飞窜。

　　“哈哈哈哈哈哈！”仿佛回光返照，武坤的笑声又大了一些，声音又尖又哑，长长舒了口气，爽歪歪地叹道，“死了......哈哈哈哈死了死了！呼……彻底魂飞魄散啦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忽然叫了起来，“啊！走开，走开！不要吃我！！！！啊——！！！！！！！”

　　话并未说完，秃鹫飞来，鬼怪也扑了过来，如同群蚁分食，把武坤给生吃活剥了，一点肉渣子都不剩。

　　“……”

　　天地复归静寂。

　　良久……

　　“好了！”还是星辰抚抚掌，打破死寂，道：“我这边的交代完了，你们这边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

　　阿月从怅然若失中回神，把自己的经历说了说，然后又趴到星辰耳边，悄咪咪道：“你觉得那个黑影是谁？”

　　星辰眸光一闪，在他耳边道：“比你强的，而且是我们认识的……我只想到了一个。”

　　虽然星辰没说是谁，但阿月也猜到了。

　　——谁？
　　众人满头问号，看着他俩咬耳朵。

　　就在这时，忽闻一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