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是我自作主张。” 所有人 ...
-
所有人齐刷刷朝季声看过来。
顶着好几双眼睛,季声莫名有些尴尬。
“可以吗?”他望着闻序,得到肯定后,又偏头看向岑若黎:“岑小姐……”
男人之间单独谈一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季声不安且心虚,更何况他是同性恋,现在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他总得顾及岑若黎的意见,让她心安。
岑若黎耸了耸肩,却并不在意:“问我干什么?你们随意。”
说完便拥着李家兄妹下了楼,林清也紧跟着和他们一起离开了观景台。
一时间只剩下季声和闻序。
寒意凛凛,风烈得仿佛要刺到人骨子里去。季声不打算久待,也不能久待。他开始有意识地审视自己的分寸,开始有意识地收敛自己的内心。本想着掏出东西,给了就走,却不想闻序先一步开了口:“正好,我也想和你谈一谈。”
季声怔了怔。
闻序又道:“你先说吧。怎么了?”
季声缩在棉袖里攥着物件儿的手又多使了几分力气,他垂下眼皮思索了一秒,轻声又坚定道:“不,我想听闻先生先说。”
这还是第一次,闻序说,想和他谈一谈。
季声有预感,这大概是一场非常认真且费时的谈话。相比起来,他手里那可有可无的礼物也没那么着急了。
只是,闻序想和他谈什么呢?
“那好。”闻序并不推辞,他的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但表情十分郑重:“若黎在家里说的那些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季声的心“咚”地一落,微妙的失落爬上心尖。
原来是要说这个。
“她说话冲动了些,本意却不坏。她……”
“我知道。”季声突然出声打断闻序的话:“我知道,闻先生。。”
“你曾说过,永远不要以伤害自己为代价,我想,岑小姐跟你是一个意思,所以我不会对为我好的人生气。”
闻序静静听着,眼眸落在季声瞳中,一眼不错。季声别开眼,拢着肩头大衣走到木栏杆前,与闻序拉开了些距离,接着道:“我知道,也许在你……”他住了口,摇摇头,笑道:“在所有人眼中,我这种行为,简直不可理解,是最蠢,最无能的办法。”
他撸了撸衣袖,露出几层衣服底下的纱布边缘,白色包裹住持续的鼓胀的疼痛,清晰地延至大脑神经,与记忆中的粗白麻布渐渐重合。
“不用担心,我没想真的死,一切都是做给闻证看的,真的。”季声抬起胳膊晃了晃:“我知道怎么划伤口最骇人,也知道划多深能看着血流不止又不至于失血过多。如果时间长了,静脉血会慢慢凝固的,不会一直流下去。”
闻序有些震惊,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自残过几次?”
季声语气平稳,竟笑了下:“没有,看别人学会的。”
“闻先生,生命和自由哪个更重要呢?合同没结束的时候,闻证对我做任何事情我都可以毫无怨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可合同结束了,我再没有理由违背内心一次又一次忍受。哪怕真的是死,我也不想让他碰到。”
无关什么洁身自好,只是他不愿再屈从。
闻序走过来,与季声并排站在一处。他从大衣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却并不点燃,只是拿在手里轻轻揉搓。季声偏过头低眼,看了一会儿,忽地伸手从闻序指间夺过香烟,紧接着摸出一只打火机,按压下去试图点亮。只可惜迎着风,火焰忽悠悠不过一秒,便灭了个干脆。
季声试了几次不成功,笑着同闻序道:“闻先生,借你的大衣用一用。”
闻序猜到了他要怎么做,眸中也隐隐含了笑意,转身拉开一侧大衣,为季声格挡出一片小小的缓冲区。季声凑近,整个人躲进大衣后头,埋在闻序胸前专心致志地同打火机做斗争。
他比闻序低了一头,闻序一垂眼便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儿,洗发水的玫瑰香萦满鼻尖处的寒风,吹乱的发丝搔着闻序的下巴,有一点点刺痛,更有些痒。
不等有什么动作,季声便倏然抬起头,又清又亮的眸子仿佛浸满凉意的雪水山泉,猝不及防间撞进闻序视线。他捏着点好的香烟,一言不发地将烟嘴递到闻序唇边。
闻序低眉看他,本想就此凑着将烟叼走,却又觉得若是真这么做了,未免太过暧昧,便抬手接过烟,夹在了自己手指间。
季声仍旧伸着手,道:“闻先生,给我一根吧。”
闻序闻言有些惊讶:“你会?”一边说着一边把烟盒给了他。
季声熟练地敲了敲烟盒,抽出点燃,笑着道:“我不到十八岁就会了。之前不抽是因为江柏鸣不抽烟。”
闻序猛吸一口,吐出的烟迎着风反扑到脸上,他眯了眯眼睛,忽然转了话题:“生命和自由,你的答案是什么?”
季声没有一丝犹豫,下意识答道:“自由。”
“所以这就是三年前你宁愿被关到头破血流也不愿意松口困在闻家做替身的原因吗?”
季声猛然看向闻序。
闻序望着远处无尽的黑夜,轻声说:“季声,回答。”
季声默然,片刻后摇了摇头:“不,我是为了钱。”
归根结底,终究他是为了季书的债答应了,没什么好说的。
闻序听后无奈一笑,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他没有反驳,偏头看了季声一眼,却是缓声道:“吴一卓找到了。”
季声夹着烟的手指动了动,再没有其他反应。
“他招得很快。你应该猜得到,他是听了闻证的授意,拿钱办事。”
“和三年前如出一辙。”
季声眉头蹙起来,后退两步,转身便要走:“我不想听。”
闻序在错身的刹那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他使的力气很大,季声挣都挣不开。
“三年前,吴一卓在闻证发小名下的一家酒吧工作,他喜欢你,所以把你和他的合照偷设成了手机壁纸。”
闻序话说得直接,单刀直入的陈述让季声的脸不禁白了白。
“也就是这么巧,这张合照让别人看了去。十万块钱,吴一卓就把你的全部信息卖给了那些人。甚至为了验证真人是不是和照片是一样的长相,他们让吴一卓把你骗去酒吧,和他一样当了侍应生。”
“你在酒吧的三个月,闻证身边的朋友都来看过你,包括许靓,当然,也包括闻证。”
“季声,所以刚才在家里若黎才会这么说。”
闻序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季声低下头。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当他喝下吴一卓递给他的饮料,却在闻证的面前醒来,他就猜到是吴一卓背叛了他。昨天岑若黎当众说出来的时候,他装作忽略过去,想要粉饰太平,甚至掩饰得很好。他在乎吴一卓这个所谓的朋友,这件事的存在好像越发彰显着他人生的失败。他是有多讨人嫌,才能让他唯一的朋友也是个骗子。
他作为哥哥,在李家兄妹面前要面子,也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没那么糟糕,哪怕大家都知道这个事实,他也能装得很好,装得满不在乎。可这一切,都被岑小姐的快人快语抖落个底儿掉。
他不怪岑若黎,现下却无法忍受闻序为了岑若黎的正确,逼着他面对他不想面对的事。
翻涌的情绪冲开理智,季声变得无礼,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说过了,我没有生气,你实在不必为了岑小姐解释到如此地步。”
闻序一愣。
和季声接触以来,他总是克制疏离有礼,一句一个“闻先生”从不离口,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话语气如此生硬,第一次在他面前撂了脸子。
闻序知道他误会了,也听出了季声的不快,季声总在强调他没有生气,可有时候失控和发泄,并不是一件坏事。
话一出口,季声立刻就后悔了。他算什么东西,在这里冲着闻序发脾气,还对他和他的未婚妻产生醋意?
季声的任性像戳破了的气球再没了发挥的余地。为了掩饰,他偏头吸了几大口烟,而后急匆匆将烟头掐灭。礼物还在他袖子里藏着,他却没有了想送出去的心思。他甩了甩手臂,道:“烟抽完了,我想回去了。”
闻序单手掐掉手中的烟,却没放手,道:“和若黎没有关系。听我说完好吗?”
他慢声道:“吴一卓在这其中的角色,被许靓牢牢把控,就连你让吴一卓给两个孩子转钱,其实也是在她的安排和监视中。”
“那晚在吴一卓家里,他对你和我的出现很不解,在我们离开后,他立马汇报给了许靓,只不过当时合同解除,许靓因此也结束了和他的交易。后来你失踪的事,是闻证先一步找到并且雇佣了他。”
“前期调查你的时候,我对吴一卓没有在意。后来在他家里或是在对你的跟踪中,我也没有发觉到他的异常。我有责任。你被他欺骗,同样地,我也被他欺骗,这不是你的错。”
闻序他……竟是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么?
季声急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
闻序抬手止住了季声的话头,摇摇头接着说:“出院之后,对吴一卓的事,你从未过问过。但你不是一个很快能接受好朋友背叛的人,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你总喜欢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总喜欢逃避,真实的想法和感受也从不宣之于口。今天是我自作主张。”
闻序松开手,温和道:“好了,你现在可以尽情质问我了。”
季声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为自己感到羞愧,更为闻序感到心疼和委屈。他什么都没做错,却偏偏要揽下一切。尖锐的酸涩直冲鼻腔和大脑,喉头处像堵着一团又湿又重的棉花,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难受得要死。
沉默半晌,季声道:“我,没什么要说的。”
不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楼梯拐角处,身置暗处的岑若黎背倚扶手,勾唇哂笑了下。
幸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闻序道:“生我的气吗?”
季声摇头。
“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
季声又摇头。
闻序无奈,轻叹一声:“不是说过要坦诚相对么?你不说,我就当是你生气了。”
季声踟蹰半日,心跳动如快鼓,他捏紧了掌心,低低道:“你和岑小姐……”
但紧接着身后便传来了岑若黎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岑若黎走过来顺手搭上季声的肩,看着季声笑:“喜欢在上面吹冷风啊?我们唱歌都唱累了,光等着你们俩了。”
季声怔了怔,恍恍惚惚忙道:“那下去吧。”
“好啊。”岑若黎手臂使力,揽着他转了个身往后走:“走,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闻序微微敛眉,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季声自袖中滑落到手掌心的东西就这么又悄悄被他藏了回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