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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出不去。”   “十二 ...

  •   “十二月二十一日晚上十点,季声出幸福小区,扫共享单车,沿枫林路向南骑行。”

      “十二月二十一日晚上十点三十五,季声进入吴一卓的家。”

      “十二月二十二日早上八点,季声乘公交465路离开吴一卓所在小区。”

      “十二月二十二日上午八点四十二,季声到达幸福小区,径直进入二单元楼。”

      看着发来的跟踪记录,闻序稍稍放下了心。

      回了家就好。

      今天冬至,是个好日子。每个人交谈间总要提一句“今天吃饺子了么”,就连公司食堂也立出牌子来,龙飞凤舞地写上“冬至大如年”,告诉大家食堂供应五花八门各种馅儿的饺子和汤圆儿。

      中午闻序一般不回家,秘书给他打了一份饺子,方方正正摆在饭盒里,旁边小碟儿里还有份放了香油的醋。

      虾仁玉米馅儿的。

      闻序莫名想到季声,季声好像很重视这些节日。之前听他和林清闲聊,季声说,每到冬至或者小年,就算兜里没钱买肉,他也要买点便宜的大白菜,多放些油,自己擀面包饺子吃。林清笑问他,你是不是特别爱吃饺子啊?季声疑惑,你们都不吃吗?冬至吃饺子能积攒福气祈求健康团圆呢,来年能过得更好。

      兴许是日子太苦了,才会把幸福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节日愿景上。

      大概,现在他正在家里给那两个小孩儿包饺子吃。

      还不知道他爱吃什么馅儿。

      闻序淡淡弯唇,慢慢夹起一只饺子咬了一口。

      寒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儿里溜进来,吹得休息室的白轻纱起起伏伏。

      处理完文件,闻序抬手看了一眼表,三点十分,二十分钟后还有个会,他需要休息一下。

      刚解开锁骨上方的第一颗扣子,便听见震天响的“咣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林清冲进来,神色惶然,他努力平复下呼吸,声音却依旧不稳:“季声……出事了。”

      闻序脸色突地一沉。

      季声没有回家。

      他不见了。什么地方都找过了,可就是找不到他。

      “我们说好了的,上午回来他就去买菜,中午给我们包饺子吃。可我们放了学后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我们以为季声忙,可能是提前去上班了忘了跟我们说,所以没在意。我们自己做了饭,吃完睡了一会儿就去上学了。他工作的地方就在我们学校旁边,我就去看了一眼。可他根本没在那儿,也没跟店里请假。店长正大发雷霆,说也联系不上他。我找了我们小区的超市,坐车去了我爸妈的墓地,还,还去了季声以前和他爸住的那个地方,都……都没有。我实在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的电话。”

      李之蕴一边流泪一边说,她急得要死,哭得满面通红。

      林清急道:“你哥呢?!”

      “他说他要去吴一卓家。可我们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我跟我哥,是分开找的。现在我哥……”李之蕴没忍住,呜呜哭出声:“也关机了。”

      闻序的脸色不大好,但还是抚上她的头,尽量和缓了语气:“别急,会找到他们的。”

      李之蕴眼泪汪汪地看向闻序。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闻序,这个男人像她看的那些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给人的感觉如同冷瑟冬雨中孤零零挺立的一株青竹,跟林清是不一样的气质和好看。他垂着眸,浅浅蹙眉,面容虽沉肃,却不让人觉得害怕,反倒觉得沉静和心安。

      “真的吗?”李之蕴哽咽着问。

      林清说:“真的。你好好待在家里,等我们回来。”

      闻序擦掉李之蕴的泪:“我会把季声和你哥都带回来。”

      闻序坐在车里,脑中不断回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他的人看到季声进了单元楼,可在李之蕴手机里连接的户门门口监控中,季声没有回家。

      他和林清兵分两路,林清在电话里絮絮叨叨:“你说这事儿多奇怪,幸福小区是个老旧小区,上了单元楼的三层台阶进去就是顶多一米多宽的走廊和电梯门,再隔一道就是楼梯。我们也查了电梯的监控,只有电梯里有监控,根本没看到季声的半点影子。难不成他还能让人掳到楼梯间然后打晕扛走?”

      “联系一下跟踪的那两个人,”闻序眉头紧锁:“问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季声的正脸?”

      “什么意……”林清突然反应过来:“我马上联系。”

      闻序闭上眼,身侧的手指一寸一寸收紧。

      很快林清回了过来,他说:“他们……没看到正脸,只是那人衣服围巾和身形身高都跟季声的一模一样,所以……”

      那根本不是季声。

      闻序的心脏猛然一缩。

      千算万算没算到吴一卓。

      是他自视过高,大意了。

      “林清。”闻序薄唇轻启,声音仿若寒冰凛霜:“去查。查所有吴一卓能去的地方,一处都不要放过。季书的动静也要查。”

      吴一卓的家闻序只去过一次,但他清晰记得地点和路线。当他赶到时,隔着马路,打眼便望见穿着校服背着双肩包从小区快步走出的李之旬。

      闻序下了车,还没叫人,李之旬便已经瞧见了他。

      他认得他。

      李之旬跑着穿过马路:“闻先生!”

      “你也是来找季声的,对吗?”李之旬问。

      “是。”

      李之旬摇摇头:“我找到吴一卓家里,敲了很久的门,没有人。七楼对门的邻居说,中午的时候他撞见吴一卓出去了。”

      闻序道:“好,我知道了。先送你回去。”

      “不。”李之旬道:“我跟你一块儿去找。”

      闻序刚要拒绝,李之旬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上前一步,盯着闻序:“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去。”

      他的眼神很坚决。时间不等人,闻序没空再花时间劝一个固执的孩子,要去就去吧。

      闻序拉开车门:“上来。”

      身边的李之旬并没有安心多少,他紧绷的身体前倾,斜斜地靠着前面驾驶座的皮椅,一错不错地盯着前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快点找到季声。

      焦躁的气氛在温热的空气中流淌,闻序忽然开口:“你见过我?”

      李之旬“嗯”了一声:“见过照片。在林清手机里。”

      “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之旬垂了垂眼,没有回头:“季声每次出门前都会跟我们说要去哪儿,回来的时候也会给我们发信息说要回家了。他从吴一卓家回来通常坐465路,加上等车,路上所需时间最长不超过五十分钟。倒推一下便知道他有可能在哪两三个站上车,这附近有哪些楼层最高是七层的小区,依次找过去,每个单元楼的七层都敲门问问……我很幸运,问的其他家都有人在,只有这一家没有。我跟他楼下和对门的邻居都确认过了,就是吴一卓。”

      李之旬说得云淡风轻,但闻序分明看到他额头沁出的汗珠儿,浸湿的鬓角和大口喘息时接连凝出的白气。

      他一直在跑。在着急,在害怕失去。

      虽然总是装作一副对季声爱搭不理的样子,可其实他是在乎他的。

      闻序递给他一杯温水:“吴一卓那边我已经让林清派人去查了。我现在要去公司,查闻家名下所有车辆的去向。”

      他顿了顿,道:“季声应该是被我认识的人带走了。”

      “能找到吗?”

      闻序缓缓点头,掷地有声如千斤重:“能。”

      热,烘烤似的热。

      季声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和睫毛摩擦着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片漆黑。

      有人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抬起手,指尖还没触到布条,不远处便传来两个字:“别动。”

      声音很熟悉。

      闻证坐在床正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饶有兴味地玩赏着季声的惊坐而起。而墨青色丝绒被下,是季声□□的白皙身体。

      这幅景致还不错,倒也合他心意。

      “这次我想玩儿点不一样的。”

      “蒙着眼,你的其他感官会更敏感。”

      “我劝你不要摘下眼纱,摘下来等着你的可就不止是上次的脚链了。”

      “我会,把你的四肢全都锁起来。”季声正处在懵怔中,完全不知闻证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柔软的唇贴着他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他的声音低低地,却如同一声震雷炸响,惊得季声脊背发僵。

      “闻二少,我们的合同已经结束了。”

      “哦?我说要结束了吗?”闻证笑道:“那是你跟我妈签的,又不是跟我签的。”

      季声不懂他为什么要揪着自己不放,低低道:“江柏鸣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冰凉的杯壁忽地贴上,继而重重碾过季声的锁骨,闻证冷笑:“江柏鸣跟你有什么关系?”

      口口声声说真爱,却背着真爱私会曾经的替身?季声笑了下,闻家的痴情种竟也不过如此。

      季声再抬手,攥紧眼纱的一瞬他问:“从我进到这个门,你有想过要放过我吗?”

      下一秒他就果断利落地扯掉了眼纱。半阖的眼睛眨了几眨,面前人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季声不等闻证说话,便先一步自问自答道:“没有。”

      极其笃定。

      闻证挑了挑眉。

      季声环视一周,地方很陌生,不是闻家,不是星和湾,也不是芳锦。他都不知道这是一家高档酒店还是闻证名下的哪一处公寓。

      大概是为了更绝了他逃跑的念头,他的视线所及没有一件遮身蔽体的衣服。季声浑不在意似的,掀开被子下了床就往门边走。

      闻证不拦也不阻,嘴边噙着嘲弄,仰头干掉杯中剩下的酒。

      季声按了按门把手,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一声哼笑,季声转过身,平静地望着闻证:“今天是冬至,我还要回去包饺子。”

      他好像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你出不去,不如乖乖来我的身下。”

      “不可能。”

      季声几乎毫不犹豫。

      闻证静看他片刻,突然放声大笑。

      他笑得弯了腰,发丝微乱,手中的高脚杯“嘭”一下摔在地上。

      季声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心下一紧,默默后退了一步,脊背紧紧贴着身后的门,但仍微微昂着脑袋。

      “你变了。”闻证说一个字便往前走一步。他确实变了,少了之前的逆来顺受委曲求全,明明心里怕得要死,却不肯低下头弓下背,像在闻家的时候那般求饶。

      “你这副样子我很喜欢,也很……怀念。”闻证在季声面前站定,上一秒还是漫不经心,下一秒却突然变了脸,扬手甩了季声狠狠一巴掌:“但是我说过,我平生最恨别人背叛。”

      他掐住季声被打得偏向一边的脸颊,硬生生转过来,一字一顿道:“你是我的人,凭什么,凭什么别人说什么你做什么?”

      “怎么我的话,你半句不听,还背着我消失?”

      半边脸颊又热又胀,火辣辣地疼。季声卷起舌头顶了顶腮,疼得眼尾泛了红。他禁不住抬手虚虚覆住闻证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头。

      也许是季声那双湿润的眼睛给了闻证妥协的错觉,在叶良安那儿受的那股邪火此刻被全数勾了出来。他凑近季声耳边,手上禁锢不自觉松了些。

      嘴唇咬着耳垂不住流连,手指捏着揉着一路下滑至腰间,再往下。只是还没来得及戳进那处,闻证便被一股大力推了个趔趄,紧接着迎着面门便是结结实实一拳。

      不等他站稳,季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过去将闻证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闻证下意识去掰季声的手腕,两个人撕扯扭打起来。从门边打到床前,撞歪了沙发,撞倒了茶几,茶几上的红酒瓶飞出去,在两米开外的地方迸溅开,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渐渐地,季声落了下风。闻证人高马大,又常健身,季声的身形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他把季声拖拽到墙边,薅着他的脑袋狠狠撞去,三四次下来季声的额头已挂出长长的血痕。饶是这样还不解气,他反手将季声摔在地上,紧接着朝着腹部猛踹几脚,毫不留情。季声被打得弓着背蜷在地上,双臂缩在胸前,眼睛紧紧闭着,半天不见声响。

      闻证舔了舔下唇,扭头吐了一口血沫子。性子够烈,他喜欢。

      他冷笑着,蹲下身不耐烦地扒拉开季声的身体:“装什么死?”

      季声没有抗拒,胸前的手垂下来,入眼便是一片刺目鲜红。

      他右手掌心里攥着尖利的玻璃碎片,左手手腕左缘一道长长的纵行伤口,正汩汩流血,不停地流,一滴又一滴,浸红了雪白的地毯。

      闻证一下子愣住。他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这么蠢,用自残做无谓的反抗。

      “呵,”他回过神,脸上挂着鄙夷,仿佛在看一个白痴:“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还是可怜你?有李家那两个拖油瓶,你舍得死吗?你死了,季书想怎么骚扰他们就怎么骚扰他们,我可不信你能放得下心。想自杀就搜搜别人是怎么自杀的,割腕是横着割的,傻叉。”

      季声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不说话。

      闻证垂视着,两个人僵持了好几分钟。血依旧没有凝住的意思,仍在流,流得闻证心里有点发慌。眼看着季声眼睑越垂越低,气息越来越弱,他渐渐没有了底气,烦躁地拽了一把头发,低声咒骂一句,抱起意识已经模糊的季声,打开门锁便往外冲。

      他忍不住唾弃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敢赌了,竟然就这么轻易认了输。可当季声的眼睛慢慢合上时,他内心却是没来由地一阵慌乱。

      他不希望季声死,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要他永远地永远活在自己的掌控下。

      季声的生死绝不可能由他自己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你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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