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主角别想走剧情》十三页岩

46、第四十六章 你将同你的

　　贺惊春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腿，屈着身子，把自己的想法一点一点对贺羽诉说。

　　贺羽听完，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贺羽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会给自己取这个名字呢，小小贺？”

　　“姓当然是学的你，小贺，”贺惊春回忆着，说，“至于名……那是个很久远的故事了。”

　　“有一天我坐在升天梯上低头往下看，看到了一个小镇子。那里面的人很穷。”

　　“他们冬天没有衣服穿，没有粮食吃。有一段时间那个镇子里下了很大的雪，把整座镇子变成白色。我当时觉得那片雪很美，那片白色很美，所以我注视了那座镇子很久很久。”

　　“直到，”贺惊春顿了一下，贺羽看着他低下头去，小豆丁睫毛扑闪着，贺羽觉得他看起来就快哭了，“……直到我看见很多人咚一下倒在路边，就那样饿死冻死了。”

　　“他们不再动，身体留在那里，等雪化开后开始腐烂发臭。我不敢看了。我转开了视线，很久都没有再去关注那个小镇。我心里好像有好多石头堵着……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难受。”

　　“我下一次把视线挪到那座小镇上，已经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那一天，镇子里的很多人好像还是过得不好。他们抓着锄头出了门，一边顶着太阳挖土，一边骂老天，骂贪官污吏该死。”

　　“——直到，”贺惊春说，“直到下午天上传来了一声惊雷。下雨了，明明是很小的雨，我却看见他们冲出家门扑到泥地里。他们不断磕头，他们说谢谢苍天，谢谢春雨，他们会有粮食吃，他们有盼头了……”

　　“打那时我就觉得，”贺惊春看向贺羽，“惊雷劈下，落满春雨的春天，一定是很好很好的。”

　　“好孩子，”贺羽摸了摸他的头，隔了很久才说，“其实我该早点问你这个问题的。”

　　贺惊春看了贺羽很久，语出惊人道：“你以前是想过要抹杀我的，对吗？”

　　贺羽大大方方说：“是啊。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贺惊春非常骄傲地说：“在演天化地大阵内，我能感知到世人的情绪，我那天感觉到你对我动了杀意。”

　　“很难不对你有杀意吧，一旦让你成长起来，或许有一天我也压不住你。”

　　贺羽支着腿，慢悠悠说：“你太特殊了，小小贺。你是演天化地大阵的阵灵，我仔细探查了很久，才发现你虽然是经过我的点化才有神智，但你的身体由五行平衡构成，居然承载住了混沌，最后竟在体内酝酿而成了世界本源……”

　　贺羽自嘲说：“不然我为什么不去把我们世界是一本小说的真相告诉别人，偏偏只告诉了你。难道只是因为你取了和主角师父一样的名字吗？小鬼。”

　　“你不能抹杀我，”贺惊春自信道，“哪怕你未来接着点化阵灵，也再也遇不到我这种天纵之才了。我贺惊春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自卖自夸的小鬼头。”贺羽笑了。

　　贺惊春假装听不见贺羽的笑，又问：“你是不是没办法把我们世界是一本小说的事告诉别人啊。”

　　“是啊，”贺羽懒洋洋地说，“我刚想冲其他人开个口，还没说出字呢，天雷嗖一下就劈下来了，就算是我给那些仙人说都不行，真是麻烦。”

　　“世界本源是什么？”贺惊春接着问，“为什么我有了世界本源，你就能把这些告诉我了？”

　　“唔，我也不清楚，很难形容世界本源是个具体什么东西。”贺羽说，“不过我知道，你自己神魂努力向内探索，应该能发现那个东西。”

　　“真的诶！”贺惊春按照贺羽说的办法，果真发现了那个什么“世界本源之力”。

　　它像一小团火，暖融融地，静静潜伏在贺惊春的神魂中，不住燃烧。

　　“有了世界本源之力后，就算这个世界彻底毁灭，你也将漂浮于混沌之中，死不了啦。”贺羽说，“祝贺你，小小贺。”

　　“怪不得你想杀我，”贺惊春老成地点点头，然后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叹气说，“你是想要我身上的世界本源之力吧，小贺，我都懂的。这叫怀璧其罪嘛。”

　　“噗，”贺羽被逗笑了，“这东西没办法强抢的，你自愿塞给谁，它才能转移。更何况我拿那东西干什么？我又不怕死。”

　　“你不怕死吗？那你整天忙来忙去，是在干什么？”贺惊春不解道。

　　“因为我不甘心啊，”贺羽慢条斯理地说，“我在修真界当了一辈子天才，作为第一个飞升的人，升天梯就是我走出来的。没有我世上不会有升天梯存在。结果你猜我穿过升天梯，在前往仙界的混沌中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我们整个修真界和仙界都是那劳什子地球人写出来的，嘿！”

　　贺羽腾一下坐直了，右手狠狠一拍升天梯：“我还看见那人写什么未来修真界的升天梯将要被魔修劈断。为了重新打通前往仙界的通道，那所谓的主角将要献祭整个修真界，来满足他的一己私欲。仙界后来也被主角屠屠了——”

　　贺羽愤然道：“你说说这世上怎么能有这种人呢？虽然我印象里他确实很惨就是了。”

　　“那我们把那个主角先干掉不就成了？”聪明的小小贺献计，“反正你作为前辈，肯定比他要厉害多了嘛。”

　　“不好说。”贺羽摇摇头，诚实道，“我知道有个叫贺惊春的人会是主角的师父，但是不知道主角姓甚名谁，长什么样。我在地球飘着的那两个月应该是知道的，但回来就不记得了。这一不清二不楚的，我能去杀谁？”

　　贺惊春听完，长吁短叹道：“小贺，你真没用。”

　　“说谁没用呢？我抽你啊。”贺羽啪一下拍了贺惊春后脑勺一巴掌。

　　贺惊春捂着后脑勺，说：“所以你自废修为，又从头开始修炼，就是为了能再去那什么地球看看，试着记住主角名吗，小贺？”

　　“你是真的聪明，小小贺，我猜只有我飞升时沿着升天梯走，才能侥幸走到所谓的地球去。”

　　贺羽眯缝了一下眼睛，没想到贺惊春想到了这一层，诚实说：“不过也不是为了去记主角啦，我觉得我再去一次地球，肯定也记不住主角名字的。不过我可以记一记故事的发展方向，最重要的……是我想去那里多学习一下那边的知识。”

　　“啊？”贺惊春说，“你自废修为，就为了这个——这个什么所谓的知识？”

　　“就为了这个。”贺羽轻描淡写道，“你知道我在那里两个月，看到了多少和修真界不同的东西吗？那些新鲜事物我反而都记住了，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奖赏。”

　　贺羽道：“你刚刚说了怀璧其罪这个词，对吧，小小贺。”

　　贺惊春怔愣一瞬，即便有世界本源之力在身，不知为什么，他也浑身鸡皮疙瘩骤起，干巴巴说：“对……对。”

　　“这就是关键点，”贺羽说，“你仔细想一下，你能想清楚，这个成语的来源是哪里吗？”

　　来源……

　　贺惊春浑身冒起的鸡皮疙瘩更多了，他觉得自己背上仿佛有冷汗下流。

　　贺惊春竭力回想着，最终嗓音干噎地说：“我不知道，贺羽。”

　　“我来告诉你它的来源是什么，运气比较好，我刚好看过那边的成语词典，”贺羽道，“怀璧其罪，指的是因为藏有宝玉，而引来杀身之祸。小小贺，你刚才那个成语用对了。”

　　“可是，”贺羽盯着贺惊春的眼睛，质问道，“贺惊春，你熟练地用着这个成语。对，你甚至明白成语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你知道它从哪里来吗？”

　　“它好像是凭空在你的脑子里出现的，你熟练地用着它，就像呼吸那样自然。但你不知道它的起源，你不知道那背后隐藏着什么故事，它就那样古怪地出现了，而更之前，我们甚至从未有人意识到这是有问题的。”

　　贺羽悲哀地说：“小小贺，我们的文明是没有根源的，我们的文明植根于其他文明之上。这就是我在地球待过两个月后，所意识到的最悲哀的事情。我们活着，猪狗牛羊一样闷着头活着，可我们的思想到底来自哪里？”

　　“是的，我们熟练地运用着另一个世界的知识生活着。不去管这些疑问似乎也对我们的生活并没有影响。可难道我们真的能忽略这个问题吗？我已经知道了世界的真相，我甚至找到了走向真相的途径。如果我不去靠近它，这和自欺欺人有什么区别？”

　　“——每每想到这里，我就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傻里傻气地活下去了。”

　　贺惊春已经全然愣住了。

　　他张大嘴巴，却感觉自己口鼻全部被捂住，让他呼吸不得。

　　“难怪……”

　　贺惊春好像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贺羽说的话用词明明那么奇怪，他却全懂了。

　　贺惊春喃喃说：“你不会甘心的，贺羽。你不仅不接受修真界可能被献祭的事实，不接受自己可能被主角杀死的事实，更无法接受自己这样一无所知地生活下去了。你已经睁开了眼睛，亲眼见过光明，所以你从此便再不能将双眼闭上，假装看不见真实……我明白了。”

　　贺惊春慢慢呼出一口气说：“怪不得你要自废修为，重新修炼，再去地球。我明白了。”

　　“而且，”贺羽的眼瞳中绽放出向往的光芒，说，“小小贺，你能想象那样的地方吗？那里的人能吃饱，能穿暖，不怕风雪，很多人顿顿都有肉吃。那里的女人有学上，有工作，她们甚至可以同男人一样抛头露面。”

　　“小小贺，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会有那样的地方。当然，我在那里仍旧看到了很多问题。可是那也比修真界先进太多了。我不甘心，我得去看，我得去学，我得把那些东西带回修真界。即便早早写就的故事情节始终影响着我们，我也一定要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认定一条路就一直走下去，这才是贺羽。

　　贺惊春听着贺羽的话，听着听着，已然听痴了。

　　他为自己取的名字中藏着他简单的愿望——而世上居然有一处地方已经能够实现它了吗？

　　难怪贺羽听完他取名的原因后，才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他。

　　从现在开始，贺羽才真正成为他的同路人。

　　“我明白了，贺羽，”贺惊春认真说，“你将永远不用担心我背叛你，你想改变这个修真界，那就去做吧。即使我们活在一本小说里，修真界也是我们永远的家，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贺惊春做出了承诺：“我将是你永恒的盟友，如果我真的是故事里的那个贺惊春的话，那我也会努力成为最厉害的师父。”

　　“不论未来主角是谁，”贺惊春承诺说，“我都会尽我最大所能，将他引领至我们的同路上。”

　　贺羽笑了，抬起手冲贺惊春击了一掌。这也是贺羽从地球上学到的，用它来鼓励人很有用。

　　“你会的，小小贺，”贺羽的手正对着那只尚且小小的手掌，温暖的掌心相贴，贺羽说，“世界本源在你体内诞生，你是这个世界的奇迹。你将同你的名字那样，成为名副其实的——惊动整个世界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