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主角别想走剧情》十三页岩

39、第三十九章 我心悦你。

　　凉的。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申彧的大脑空白一瞬，无措地眨眨眼，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这是个亲吻。

　　贺惊春换了个姿势，直起身子把头埋在了他的颈窝，两只手交叠着勾在申彧的脖颈上，长发散落。

　　申彧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香气。他脑子宕机了，许多念头在心中转了又转。最后申彧轻轻捞起一段贺惊春乌黑光滑的长发，第一个不受控制问出口的问题却是：“是不是难受？你身上好冷。”

　　“没事，”贺惊春紧紧贴在他的脖颈处，声音因此有些模糊，“你在这里就好多了。”

　　申彧贴过来的神魂像一捧细小的火，软绵绵地燃烧着，却散发出足以让贺惊春整个人都暖起来的温度。他神魂破裂的痛楚随着申彧的贴近而减弱。

　　申彧没有再多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慢慢捋着贺惊春的长发。慢慢地，他感觉脖颈处的重量增加，而怀里这个人的呼吸变得平稳又匀长，申彧便轻轻松开手，任贺惊春的头发落下去，自己则规规矩矩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贺惊春睡着了。

　　屋室里的灰蓝变成了更加纯粹的黑色，周遭静谧到好像修真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除了缠在一起密不可分的呼吸声外，什么都没有了。

　　申彧的心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没有对贺惊春说，其实在第一次贺惊春让他罚跪万年雪髓时，他就察觉到了贺惊春身上的端倪。但贺惊春从来不主动说，他也就不问，只在对上那双突然变得冷漠的眼睛时心头一颤，然后垂下眼帘，默默等候着，等那个会温柔地冲他笑的人再次出现。

　　他习惯了等待，最后幸运地，也总是能得偿所愿。

　　忍耐过短暂的刁难和责罚后，贺惊春会愧疚，会比之前还纵着他。

　　这一切当然并非贺惊春的错处。贺惊春都知道，却仍习惯性地扛起了一切。

　　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递给申彧，以求他的徒弟能日日欢颜。

　　——多么愚蠢的师父。

　　申彧想。

　　他早看明白了贺惊春有时候会被“夺舍”，他静静看贺惊春教导着他，努力把他培养成一个正直清白的人。他跟着贺惊春学，却也利用贺惊春的责任感和愧疚，无声地塑造着贺惊春，试图把他的师父塑造成一个只属于他的珍宝，试图让贺惊春眼里除了他以外再看不见第二个人。

　　……这对贺惊春不公平。

　　明明刚进入这间屋舍时，申彧靠在窗边，还在心里一遍遍问为什么贺惊春总是那么从容不迫，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贺惊春动容。

　　可当他师父真的为他流下眼泪时，申彧又觉得心里被这些泪水砸得空荡荡的，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你永远幸福好不好？不要为我流泪了。

　　他抱着贺惊春，漫无边际地想。

　　我想看见你永远那样无忧无虑地笑着，我愿意去山脚的城镇给你买齐所有口味的糕点，我愿意听你和其他人插科打诨，我愿意跟在你身后注视你被露水打湿的衣袍，我愿意亘古站在那棵桃花树下，看花瓣静静飘落在你的眉梢眼角。

　　你看不看向我都无所谓了。

　　我甘愿只做那个站在你身后的徒弟，我甘愿痛苦——只要你好好的，你好好的就够了。

　　你好好的，我便什么都能忍受。

　　想着想着，申彧又继续落下泪来。他抬手小心地擦，不让泪水沾湿贺惊春。

　　贺惊春没有睡多久，几乎只是简单地阖上眼小憩了一瞬。

　　再度睁开眼时，申彧刚刚擦过脸，动作像拿爪子洗脸的大猫似的。

　　“……”

　　赶在贺惊春问“怎么了”之前，申彧把帕子收起来，闷闷地开口：“……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怎么搞得像犯了什么大错一样？贺惊春往后退了退，手伸到申彧肩颈处，帮他捏捏僵硬的躯干：“你说。”

　　“我之前一直不告诉你我知道你被夺舍过……其实是因为我有私心。”申彧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肩膀落在贺惊春手里，被捏得泛酸。他埋着头不敢看贺惊春，贺惊春只能盯着他脑袋上那个发旋。

　　“什么私心？”贺惊春问。

　　“每次你被夺舍后，都会因为无缘无故地罚了我而愧疚……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想要利用你的愧疚，让你对我更加上心。”申彧闭上眼，喉结滚了滚，说，“这是我的错，你骂我吧。”

　　捏住他肩颈的手顿住，然后，贺惊春更用力地捏了他一下。

　　“不是？”贺惊春被这缩起来的小鹌鹑徒弟气笑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申彧，我对你好什么时候是因为愧疚了？你受的苦是假的吗，你为什么要说那是你的错，你怎么能把自己受过的苦都忘了？”

　　“我明明，”贺惊春说着说着，下意识吞咽了一下，顿了会儿，他轻声说，“……我明明只是心疼你而已。”

　　“……”

　　申彧刚刚还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现在整个人却柔软下来，睁开眼睛，磕磕巴巴地回：“哦……我明白了。”

　　他还是低着头，让贺惊春只能注视他那个发旋。

　　贺惊春把手松开，转而捏捏申彧的脸颊，软乎乎的。

　　他把手落到申彧下巴处，抬起申彧的脸，冲申彧哼笑道：“这是哪家胡思乱想的小鬼啊，还能利用我了？实在是厉害。你师父是谁？”

　　贺惊春胡搅蛮缠说：“报上名来，我来替他收拾收拾你。”

　　申彧被贺惊春这有一出是一出的想法弄得耳朵都红了，低下眼，不敢看贺惊春的眼睛，瓮声瓮气回：“……我师父是天演门长老贺惊春，他很厉害的，你不能替他收拾我。”

　　贺惊春被一句“很厉害”哄得心满意足，眉目舒展开。

　　他把两只手搭在申彧脸上，搓搓徒弟的脸，恶狠狠道：“就能。正是贺惊春开口，让我来替他收拾收拾你这逆徒。”

　　申彧的脸颊被贺惊春两只手搓得变形，被搓到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见贺惊春似乎乐在其中，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选择龇着牙恶狠狠地怼了回去，震声道：“都是贺惊春这王八蛋师父教出了我这个逆徒，要骂你就骂贺惊春去吧！”

　　“王八蛋贺惊春？”贺惊春重复了一遍，惊讶地看向申彧。申彧强行绷着脸，假装这话不是自己说的，一会儿抬头看天，一会儿低头看地。

　　很快，佯装严肃的两个人纷纷破功。

　　贺惊春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抓着申彧的肩膀晃他，声音清泉似的：“你这逆徒，说！我贺惊春哪里王八蛋了？”

　　“……”

　　申彧闷头笑了一会儿，把贺惊春的手从他肩上掰开，转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同时，他大着胆子，将五指强行插.进贺惊春的指缝，牢牢握住，十指相扣。

　　“……”

　　申彧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向贺惊春因为震惊而睁大，难得显出了几分圆润的眼睛。

　　申彧深吸一口气，颤抖着闭上了眼。

　　他偏过头去，双膝上前，跪伏着，把自己柔软的双唇送到了贺惊春唇边。

　　一个比刚才感觉更明晰的吻。

　　贺惊春的唇还是冰凉的，他身上的香气更浓了，浓到申彧觉得自己头重重的，正在发晕。

　　申彧的动作很笨拙，他亲了贺惊春一下，却觉得犹不满足，于是笨笨地凑过去，唇贴着唇，亲了第二下，第三下。

　　等第三下亲完，申彧感觉到了贺惊春沉重的呼吸。

　　他眨眨眼，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羞窘。

　　申彧很快地退后，缩在床的角落里，不敢看贺惊春。

　　“你不是王八蛋，你最好了，但我是逆徒，”申彧盘着腿，小小声说，“我知道此举僭越……师父，你骂我吧。”

　　贺惊春看着角落里离他远远的徒弟，莫名有点头疼，问他：“我究竟是做什么了，才会让你动不动就觉得我会骂你，申彧？”

　　“你不会骂我，”申彧眨眨眼，无辜地说，“但是我这样说……你会心软。”

　　“我都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贺惊春，”因为紧张，申彧感觉自己的胃肠正在痉挛，他低头轻声道，“你再纵容我，会被我缠到死的，贺惊春。”

　　“……我离开天演门的那么多年里，总以为看到你痛苦，我会感到快意。”申彧嗓音滞涩，“可事实不是这样的。你眼泪落下来的时候，我难过到快要死掉了。这时我才明白我不是想要你痛苦，我只是想让你再多心疼我一点而已……所以我更害怕了。你总是不拒绝我，可我会伤害你，我不想你受伤，也不想你难过。”

　　贺惊春认真地听完了，他原本打算招招手让申彧过来，但现在直接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选择自己去往申彧身边。

　　他靠过去，两个人的身体又挤到了一起。

　　“申彧，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给我带来的都是痛苦呢？”贺惊春先是冷静地直切要害，又立马哄道，“不过我今天很高兴，能听到你把这些担忧都告诉我。”

　　不知道为什么，申彧觉得贺惊春这时的声音有点像冬日里的火堆，让申彧联想到一切暖融融的东西。

　　贺惊春耐心道：“用简单的爱和恨是很难说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关联的，申彧。我会因为你的痛苦而落泪，也自然而然会因为你的喜悦而露出笑容。我从来不觉得被你牵动心神是一件让我痛苦的事，相反，看着你总是让我觉得满足。”

　　“你不该……”贺惊春摸摸申彧的脸，斟酌着用词，“你不该强行想把我们之间的牵绊斩断，我的感情是心甘情愿地随着你而流动的——更何况，申彧，你真的觉得我们现在只是清清白白的师徒吗？”

　　听见最后一句话，申彧把脸抬了起来，双眼睁大，神色在昏暗中显得模糊。

　　贺惊春终于用灵力催燃了床头的那盏灯，房内霎时间充满昏黄的光芒，让贺惊春得以看清了申彧的眼。

　　他平静地对申彧坦白道：“申彧，我心悦你。我对你有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