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不是很想杀他》竹月映酒

7、蔷薇香粉 心瞎眼盲

　　“这么乱花银钱，也不怕你爹娘骂你？”
　　小狐狸一颠一颠，“怕什么，总不过那几个银子。”
　　……
　　好吧。
　　有钱真好。

　　因她说一句“不会打扮”，小狐狸决心要改变她，又跑去买了胭脂水粉以及香包之类，拦都拦不住。
　　回到客栈的时候，小小的木桌上已经挤满了琳琅满目的小玩意。
　　小狐狸满意地点点头，好像很骄傲。
　　林昭然扶额苦笑。

　　小狐狸一直用热切的目光盯着她，督促她赶紧戴上，看得她脸上发烫。
　　她只好咽下口水，解开头发，又随手拾起一支玫瑰簪。
　　三千青丝瞬间倾垂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蓬松如鸦羽的乌发缀在白玉面容畔，更显肌肤胜雪。
　　小狐狸不由得看得呆了。

　　她把乌发缕缕绾上，用玫瑰簪簪好，耳边垂着几丝碎发，金光溢溢，姿颜容光焕发。
　　林昭然抬眼，正对上沈玉凌亮亮的眼眸。
　　沈玉凌吓得赶紧低下头，胡乱搔搔毛。
　　林昭然有些想笑。
　　她故意拖长嗓音，平素清朗的声线增添几分酥媚，“好看吗？”
　　“嗯，嗯，好看。”
　　小狐狸背上的毛轻轻竖起，几乎显得它像只圆滚滚的球。

　　太好玩了。
　　林昭然豁然来了兴致，拨下玫瑰簪，用桃木梳子缓缓理着头发。
　　她虽不爱打扮，并非不会梳妆，上一世边月非拉着林昭然给她梳发抹粉，是以钗钏胭脂之类她也非全然不懂。
　　玉指纤长灵巧，片刻功夫绾好一个弯月髻，细细捡了支银月芙蓉步摇，斜插髻上，细长的珍珠流苏摇摇曳曳。
　　又取几朵琉璃珠花，扣在发上。
　　她第一次如此用心打扮。
　　当然，目的只是逗逗某狐狸。

　　她再次转过头，笑得千姿百媚而不自知，“这回怎么样？好看么？”
　　小狐狸颤了颤身子，“好……好看。”

　　如此这般反复，又逗了好几次，林昭然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小狐狸却呆呆愣神。

　　烛火摇晃，镜光昏柔。
　　方才见她奕奕容光，清艳不凡，不知怎地，目光竟渐渐聚在了她唇上。
　　两瓣嫣红，润嫩胜似凤凰花，一张一合，妩媚魅惑。
　　甚至连她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
　　看到后面，只觉身上浮热。

　　待它回过神来，眼前窈窕清丽的女子已去隔间梳洗了。
　　它忽然很希望自己是人身。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男子遒劲，女子柔细……
　　它不敢再想下去，在桌子上团团转了好几圈，爪子跺得乱七八糟，好像想把不纯洁的念头全甩出去。
　　林昭然一进屋，就看见它这仿若抽风的样子。
　　“你在干嘛？”
　　她倚在门框上，目若繁星，嘴角微扬。
　　刚洗的头发被全部搭在右肩上，身上只穿着月白色中衣，虽然不露，却把姣好均匀的身材衬得出水芙蓉，若隐若现。
　　小狐狸趴下，两只前爪抱头，耳朵一抖一抖，“没什么。”

　　莫名其妙。
　　林昭然走到床边，回身招手，“上来啊。”
　　……
　　绿毛球蹿到床上，蜷在床角。

　　躲那么远干嘛？
　　林昭然素袖一挥，熄灭烛火，翻身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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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睡不着。
　　想搂某个抱枕。
　　奈何人家躲得远远的。

　　林昭然很郁闷。
　　夜色温凉，客房半掩着窗，洒进微许月华。
　　窗口放了只小白瓷瓶，里面潦草插了支素白梨花，香息极淡，极浅，微微沁入心绪。
　　她郁闷某只狐狸。
　　她郁闷她自己。
　　到底为什么……

　　她侧着耳朵，听见小狐狸轻柔的喘息声。
　　已经睡着了。
　　她没来由地气恼，想把它踢醒，最终却还是压制住了冲动。
　　黑暗中，仿佛能看见它小小的身躯一起一伏。
　　她悄悄翻身，动作极轻，怕扰了某狐狸的美梦。
　　不过她倒是多虑了，沈玉凌的睡眠质量毋庸置疑，此刻就算在他耳边放鞭炮他也不醒。

　　伴着梨香，忽然想起上一世。
　　其实从沈玉凌的主观角度，从未干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甚至一直对她笑语晏晏，温若清风。
　　升仙选拔的资格到底为什么给了他……
　　她仔细蹙眉回忆。
　　这件事很突兀，好像只是那日，师父骤然当众宣布，叫沈玉凌参加升仙选拔。
　　当时她只顾着错愕与愤怒，漏过了许多细节。
　　貌似沈玉凌当时也是十分惊异的。
　　到底，为什么？
　　若说师父偏疼沈玉凌，也并不合理，以沈玉凌的修为，便是去了，也会被淘汰下来，枉然一场。
　　为什么，为什么青灯长老会白白浪费这一次机会？
　　思绪已是乱成一团麻，剪不断，理还乱。
　　烦。
　　林昭然眉头紧拧，桃瓣般淡粉嫩丽的指甲嵌入薄被。
　　当时……
　　她也是太年少轻狂，心比天高，冷漠凉薄。
　　师父曾赐她一颗从南海带回来的宁心珠，说她“虽才赋甚高，却难免自骄自矜，目下无尘，缺容人之量，稀淡泊之心，勿必戒骄戒躁，修磨心性”。
　　她表面恭顺应承，内心不以为然。
　　她还是太气盛，太自负了。

　　林昭然有点小后悔。
　　瞄一眼床尾的小毛团，心里想着，她若是沉静一些，找些其他方法，说不定她就不会被雷霹死，众叛亲离，惨惨戚戚。
　　虽已重生，白光刺穿心脏的感觉还是让她心悸。

　　翌日，东方初曦。
　　林昭然又早早睁开眼。
　　“啊！……你干什么？”
　　罕见的，小狐狸居然醒的比她还早，眨着一双清凌乌亮的圆眼睛，茸长松软的尾巴摇曳生姿，狐狸鼻尖距她的脸不过方寸。
　　“吓我一跳。”
　　“嘻嘻。”
　　小狐狸舔舔爪子，“你不是要给我精进修为么，我就早起了。”
　　林昭然坐起，揉揉肩头，目光似有狐疑，“你竟这么勤奋？”

　　她明明记得他不久前还很不乐意。
　　小狐狸笑呵呵，抖了抖耳朵，“我，我向来勤劳刻苦，奋发向上。”
　　林昭然：“……”

　　以为她心瞎眼盲么。
　　林昭然面不改色地下床，“转过去。”
　　小狐狸丝滑转过身去，趴下，爪子捂住眼睛，一套动作十分流利，一气呵成。
　　林昭然迅速穿戴好，瞄一眼亮晶晶的首饰，原本不屑一顾，却终究顿了顿，捡起一支缀琉璃的碧玉簪，挽在发上。
　　“成了。”
　　“那个……你要洗个澡么？”

　　“要。”
　　小狐狸用爪子搔头，打了个哈欠。
　　林昭然转身进隔间，打了一木盆的水，又使了个咒，把冷水变成温水。
　　“进来。”
　　小狐狸拧着屁股走进隔间。
　　“跳进去。”
　　“那个，你头上怎么……”

　　小狐狸张圆嘴巴。
　　“你不是不爱戴么？”
　　林昭然脸上微烫。

　　她板着脸，把小狐狸扔进木盆，走了出去。
　　小狐狸猝不及防，湿了个彻底，扑腾着露出头，“喂！你有香粉吗？”
　　林昭然：“……”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香包，在水里洒了些香粉。
　　小狐狸凑近嗅了嗅，“蔷薇味儿的？我喜欢桃花味儿……”
　　他的长尾巴扑着水，甩了她不少水滴。
　　毛茸茸的尾巴沾了水，变得又秃又丑。
　　林昭然嫌弃地向后退了一步，“别挑刺。”
　　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