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不是很想杀他》竹月映酒

6、首饰 搔首弄姿

　　林昭然打个冷战，“你休想。”
　　小狐狸耳朵半耷拉下来，“那，不如……”
　　“叫夫君？”
　　“……”

　　受了林昭然一个弹指后，小狐狸终于不吭声了，为表达内心极度强烈的不满，用力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
　　林昭然感觉后脖颈被扫来扫去，痒得心急，冷声道，“管好你的尾巴。”
　　小狐狸低低嗯了声，青色狐尾直直垂了下去，像衣服上的毛绒领。
　　林昭然觉得自己方才有些过分，清咳一声，找补道，“你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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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一狐都沉默了。
　　他们刚吃完早饭。

　　林昭然窘得脸上飞现两片绯云。
　　“那个……”
　　小狐狸把尾巴抬到前面，轻轻咬住，表示拒绝说话。
　　林昭然：“……”

　　到了东云城，随意找家客栈住下，进了二楼房间，小狐狸轻盈一跃，跑到了柜子上，依旧倔强地叼着自己尾巴。
　　林昭然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狐族图鉴》上看到的一句话。

　　狐也，生而妩媚，妖妍动人，且不论雌雄也。

　　当时的她嗤之以鼻，信誓旦旦地表示，不管什么物种，雄性怎么可能妩媚？
　　更别提与雌性一样，甚至难辨雌雄。
　　不过现在她信了。

　　眼前这只小狐狸崽子，虽然还未成人形，一举一动间竟有一种微妙的、难言的魅力。
　　神态或笑或嗔，狐眼微挑，竟然真的很……柔媚自得。
　　引得人心里发痒。
　　偏生人家自己还不知，无意且纯洁无辜的样子更惹人毛躁。

　　其实上一世，她也曾注意到。
　　那时候她的性子比现在还冷，冷得不加掩饰，也不屑掩饰。
　　初见沈玉凌时，他身穿普通的浅蓝竹纹弟子服，和轩辕门其他弟子没什么两样。
　　却依然难掩光彩夺目，熠熠照人。
　　乌发用青玉簪束起，面容胜玉，樱唇嫣红，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自有风情万种，媚丝不绝。
　　谈笑间，如沐春风，竟比女子还悦目动人。
　　纵林昭然一向讨厌修为不精却口齿伶俐，讨人欢心的人，也不免对他另眼相看。
　　一切的转机，只是那次升仙选拔。
　　她天生冷血，淡薄寡情，不容别人优胜于她，更不容一个除了巧舌处处不如她的人抢了她的机会。
　　偏偏其他人都护着他。
　　师兄弟们也就算了，竟连师父也偏心，帮沈玉凌说好话。
　　她岂能忍？

　　那天下午，她捏碎了师父赐她的宁心珠，杀心起。
　　沈玉凌心思单纯，她笑盈盈地邀他到竹林喝茶，他竟一口应允。
　　真是个蠢货。
　　最终的结果，沈玉凌在竹林连个茶影儿都没见着。
　　等待他的只有利刃一挥，血染青竹。

　　回过神来，小狐狸仍咬着尾巴，凶巴巴地瞪着她。
　　林昭然似乎未经考虑，脱口而出，“你搔首弄姿的，勾引谁呢？”

　　小狐狸：“？？？”

　　东云城风景怡人，这个时节柳绦垂垂，桃花若脂，晚风袭人间自有一番风味。
　　夕阳归与，两人慢悠悠在街头闲逛，路边小摊烟火袅袅，糕点的香气绕在鼻尖。
　　“你看！”
　　林昭然顺着小狐狸的爪子看过去，原来是一个首饰摊，钗环步摇之类整整齐齐摆着，闪着点点荧光。
　　林昭然眉毛一扬，饶有兴趣，“你竟喜欢这些？”
　　真看不出来，这么闷骚的狐狸精居然还喜欢女人的东西。
　　“才不是！”
　　小狐狸晃晃脑袋，“我是要送给你。”

　　“呦，我们沈公子这么大方？”
　　她眉眼弯弯，眸光微转，似有戏谑之意。
　　小狐狸如果是人形，此时脸肯定红透了。
　　不过幸好隔着厚厚的狐狸毛，什么也瞧不出来。
　　“我认真的。”
　　小狐狸跳起来打她膝盖。
　　“多谢了。”
　　林昭然手摇玉折扇，白玉扇柄几乎与凝脂般的手掌一样雪白。
　　“不过我素来不喜欢繁琐冗杂的首饰，麻烦。”
　　“别呀。”
　　小狐狸蹦蹦哒哒，从林昭然的俯视视角看像一只自动弹跳的绿皮球。
　　“你这么好看，不打扮可惜了。”
　　“嘴还挺甜的。”
　　小狐狸十分殷勤，“快走吧。”
　　最终还是小狐狸咬着她衣摆把她扯过去的。
　　摆摊的是个中年妇人，麻衣打扮，右嘴角旁有颗痣，笑容十分热情，“姑娘，挑点什么？”
　　“嗯……”
　　林昭然几乎从不刻意穿戴，在轩辕门时规规矩矩穿弟子装束，出来云游时也只穿一件浅蓝色戎装，乌发盘成圆髻，若非身段清瘦纤长，眉目间略有娇容，几乎叫人以为是个男子。
　　此时望着满摊亮晶晶的小玩意儿，竟犯了难。
　　妇人满脸填笑，皱纹都聚在一起，“啧啧啧，瞧姑娘花容月貌，冰肌雪肤，神仙玉骨，当真是万里挑一，难得啊难得，不如瞧瞧这支鸳鸯珍珠步摇，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那叫一个漂亮……”
　　林昭然笑呵呵地推辞，“步摇太麻烦，容易勾头发……”
　　妇人毫不气馁，接着推销，“那就这支玫瑰簪，戴上娇艳欲滴，如鲜花儿一般，最衬姑娘了……”
　　林昭然还来不及拒绝，妇人又开始推荐下一件，“这只青玉镯，雨过天晴的颜色，姑娘戴上，更衬皓臂似雪……”
　　“这对白玉琉璃耳环，雕琢精细，正配姑娘花容月貌，闭月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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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然居然插不上嘴。
　　“好吧，全包起来。”

　　妇人呆住一瞬，目光茫然，“谁在说话？”
　　“我，我！”
　　小狐狸拼命向上蹦哒，终于露出两只草莓形的耳朵。
　　“哦，哦……原来是这位狐公子啊。”
　　妇人再次堆满了笑容，“狐公子豪爽，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不是，你别……”
　　林昭然轻轻踢了踢它。
　　小狐狸像感觉不到，“你直接送到合喜客栈就行了。”
　　妇人像遇上了大恩人，笑得眼睛几乎看不见，“诶，诶！”
　　“这些，总共……”
　　妇人手指飞舞，算盘珠子拨得霹雳啪啦响。
　　“二百两八十钱。”
　　小狐狸胸脯一挺，“记在青丘沈家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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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你干嘛？”
　　“我不爱打扮，根本用不了那些。”
　　小狐狸依旧蹦哒，尾巴来回晃动，活像只长尾巴的球，“没关系，反正她说的话我很爱听。”
　　林昭然：“？”
　　“她说什么话了？”
　　小狐狸嘻嘻一笑，“她说你花容月貌，闭月羞花……”
　　林昭然：“……”

　　这只傻狐狸。
　　林昭然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桃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