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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高处 顶楼看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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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画回家时已经不早了,周掠枝正坐在客厅沙发面色复杂,虽然看他进来时立刻换上了较轻柔的表情,但许知画也注意到了。
许知画和周掠枝一起吃完饭,许知画在沙发上站起。
他背对着壁灯,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柔光灯映射下闪着星辰流转的光。
许知画说:“我眼睛出问题了,大概,我要瞎了。”
那一夜,周掠枝抱着许知画在他呼吸均匀后,出了卧室在客厅阳台的冷风中,吃掉了他给学生们买的一整袋奶酪棒。
许知画在没有爱人的薄被里睁开眼,走到客厅时,迎着升起的太阳,他看到了周掠枝酸涩的背影。
周掠枝收拾了东西转身时,正对上许知画的眼睛。
“没有烟就偷吃给孩子们的奶酪棒?”许知画在周掠枝嘴角亲了一口,在他的拥抱下,周掠枝放松下来,和他一起进了卧室。
“别这样,你表现得让我觉得我是要死了。”许知画枕在周掠枝的手臂,在他左臂玩闹般轻咬了几下。
他抚摸着周掠枝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说道:“我小时候写记叙文唯一的抒情方式就是写‘死’他们。我爸、大伯、姑父包括爷爷,全都距离‘死亡’很近。其中我爷连着‘死’了好几次,什么车祸、火灾、煤气泄露的,我还说他去地震救灾在那里失去了他的左脚……”
许知画看着周掠枝,说着就笑了,“杀不死,完全杀不死。现在想起,我绝对是个带孝子、带孝孙儿的。”
周掠枝勉强的笑笑,但嘴巴还是抿得没有血色。
许知画的小脑袋在周掠枝的胸膛蹭了蹭,他甚至坏心眼的咬了一口周掠枝胸前小红豆。
“别担心我,我有心理准备。我其实想到我最后会瞎了。”
“如果,你有任何不开心一定告诉我,好吗?我知道你不需要同情,我只是想分享你的一切。”周掠枝的右手环在许知画的肩膀,左手按在他的后脑,抚摸他有些长了的头发。
“知道,我不会和你客气的。”许知画仰头亲吻了周掠枝的喉结,轻咬一下后,二人沉入梦乡。
他们,心有灵犀的没有隐瞒,没有伤悲,没有爆发的哭泣,他们,深刻的爱着彼此,完全的分享这个事实。
许知画一直没有寻求任何亲人的安慰,他的哥哥姐姐知道他眼睛出的问题后,一个当即带他去上海去看原医生,希望能得到有效治疗方法,一个趁着国庆假期带他去了苏黎世,期待外国的大夫能有办法。
事实证明,对于许知画的眼睛,所有的医生都无法念有效“真经”。
许知画的视力渐渐出现了更严重的问题,他不只频繁撞到东西,甚至无法准确将泥巴上到骨架上。
工作室的气氛变得凝重。
所有人包括新来的师妹万姝姝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没人敢问。
十二月下旬,石磊趁寒假回了沈阳,万姝姝是他的表妹,跟他提及了许知画的异常,他没当回事,骂了句小崽子就是毛燥。
他给赵教授打电话关心教授时,随口问了一句许知画,却得到了教授长久的沉默。
“你要是想知道,来工作室看看吧。”
石磊被教授的谜语引得不安,挂了手机就直奔工作室,正好看到许知画又一次打翻了一桶水,狼狈的摔倒在地。
石磊第一时间冲过去想要拉起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躁,“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许知画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笑着摇摇头,抬头对上石磊完全被担心盖过愤怒的眼神时,到底有些怔神了。
“没什么,就是没……注意。”许知画拉住石磊伸出的手,缓缓站起。
“扯淡!”石磊没怎么用力捏住许知画的胳膊,看到许知画明显的“嘶”了一下。
“你?”石磊扒拉开许知画挡着胳膊的手,撸上他的袖子,正好看到他胳膊上贴的大创可贴。
“不小心摔了一下,你怎么从思密达回来喜欢扒人衣服了……”许知画放下袖子,刚走开一步差点又撞到一边的钱力画架。
朱典早有预料,冲过来赶紧扶住了画架,才让它免于一难。
石磊眼疾手快的拽住了许知画的手,让他没有摔倒。
石磊要发火前,朱典声音干涩而平静的说:“都别猜了,他眼睛……他可能要瞎了。”
“说什么呢?我就是没休息好,眼睛不太舒服。”许知画甩开石磊的手,眼神不善的看着朱典。
“是吗?那大白天,你开这么多灯干什么?”朱典指着许知画座位旁立着的三盏大灯,三盏灯全都照着他的工作台,让那台子上一点阴影都没有。
“我做光影研究啊,再说了,老赵都没说我浪费电,你家住大海啊,管的这么宽!”许知画的语气变得冒犯,看着朱典的眼神里满是威胁。
“那贴着画面眯起眼睛歪着头画画,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你有病吧!吃错药!”许知画的脾气比原来好得多,但也只是比原来好。
“许知画!你有点礼貌!多大人了还这样!”石磊拽住许知画的手,不让他到朱典跟前和他“物理”对线。
“有病的不是你吗。”朱典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许知画的包里拿出来一个药瓶,他用翻译软件翻译了上面的外文,然后拿着手机,念了出来。
“朱典,你tmd……”
“视尔定,用于治疗经基因检测确诊的、处于快速进展期的色素性视网膜炎及其他相关遗传性视网膜营养不良性疾病,以延缓视野缺损及视力能下降的进程……”
工作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包括石磊。
“行了吧!”许知画挣开石磊鹰爪一样的手,舔舔下唇瞪了一眼。
“你别犯浑,许知画。”石磊软了些语气,但还是拉住了他。
“我怎么了我!我摔的我脑仁都要出来了,还被迫公开我要瞎了,现在我还不能生气?你对我是不是要求太高了!”许知画说着,朱典放下药瓶和手机,摘下眼镜,竟然走了过来。
“朱典,你……”刘总起来拉住他,却被朱典躲开了。
“许知画,你打吧,我不还手,我应得的。”朱典站在许知画面前,他比许知画矮了半头,所以抬起头,让许知画下手方便点。
许知画冷笑一声,石磊也没给他下手机会,将他拉远了几步。
石磊给钱力使了个眼色,钱力刚要过来拉走朱典,他们所有人就听朱典缓缓说道:“对不起……你校考前的工具,是我拿走的……”
朱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许知画。
朱典的眼泪从紧闭的双眼流出,肩膀微微颤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喃喃的说:“我考了四次……整整四年,我们那个村子,连个像样的石膏像都没有。我第一年用的泥,是从我家后山挖的,里面全是石子儿,根本没法细做……”
朱典慢慢睁开眼,满眼泪花看着许知画,看向石磊,又看向钱力、刘总。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生来就拥有我拼了命都想摸到边的东西?才华、资源、甚至失败后还能重来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眼泪再次掉下来,混着地上的灰尘。
“我以为,拿走你的雕刻刀,让你倒霉一次,我心里能舒服点……你说的考不上再考一次,你给我的施柏嘉‘天价’橡皮,你被称为‘怪物’的论文,我嫉妒,嫉妒死了。但……但我不能阻止你的闪耀。我的苦难不来源于你,我不能这么做。可我把雕刻刀还回去时,依然暗暗希望你能跌落神坛。”
“我错了,看着你现在这样……我比任何时候都难受。”朱典偏过头,眼泪连续不断。
“许知画,对不起。我不是冲你,我是冲这个……这他/妈不公平的命。”朱典说完就被抽了骨肉一般,脱力跪坐在地上。
工作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朱典压抑的哭声。
许知画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朱典的肩膀。
“起来吧。”许知画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宽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拿出来说。”
……
许知画那天提前离开了工作室,他回了家,躺在周掠枝的床上睡了整个下午。
“饿不饿?我带了圣诞树蛋糕,尝尝吗?”周掠枝刚推开门,许知画就睁开了眼睛。
“抱抱。”许知画张开双臂,周掠枝抱起他,二人在床上闹了会儿,一起起身去客厅吃了蛋糕。
原来已经到圣诞节了。
许知画拿着小勺给圣诞树蛋糕的中心挖出了一个洞,里面的蛋糕夹心是山楂的,酸酸的,还挺好吃的。
许知画喝了周掠枝给倒的苹果汁,拿出包里的药瓶倒出两片药吃掉了。
他拿了手机给电视投屏,窝在沙发上看动漫。他本是坐在沙发里,很快躺下支着下巴,又歪着头。
周掠枝坐到了许知画身后,拿了靠枕给他垫着腰,将他的头放在了自己膝盖上。
“唔……不行,这个角度我看不着了……”
周掠枝闻言一愣,他拿了两个纸抽垫到了许知画头下,又调整了两次,才让他能安生看个动漫。
许知画转转眼珠看着电视,手指微屈勾着周掠枝的手,他还把腿压在了周掠枝腿上,时不时蹭一下。
周掠枝只一脸平静,看似坐怀不乱,但胯间鼓如大石榴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一切。他也不说什么,只手指在许知画的膝盖和小腿轻轻揉捏着。
许知画看着看着就坐起,亲上了周掠枝的嘴唇。“你耽误我看动漫了……”
他说完就和周掠枝躺在了沙发上,夜还漫长,玫瑰坠入了乐曲的怀抱。
第二天是周一,周掠枝已经大四了,基本没有什么课,他难得醒的很晚。因为昨晚许知画闹着一定要用红酒洗澡,但刚在浴缸里倒了一点,他就觉得味道不好闻,把剩下的大半瓶红酒全都喂给他了。
周掠枝有些恼怒,和他“好好”讲了道理,也有些晕的,抱着眼角泛泪花的许知画一起睡了。
周掠枝睁眼时,怀里是空的,他叫了几声惹惹,但没人回应。
“宝贝?”周掠枝找了整个房子,都没有看到许知画的身影。
周掠枝快速去了对门,许知画很少在对面住了,一般只是去那做雕塑或者画画。他还是没找到许知画,刚要离开,突然看到了画室的一副画。如坠冰窟,他立刻转身,上了电梯向楼顶29层的公共花园赶去。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许知画正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花。
“你来了。”许知画一身白色西装,他上身的西装外套是不规则的设计,左胸口一根白绸带穿过右胸口的皮带扣。西裤很简单,纯白色,只左大腿的腿根处,有一根黑色蕾丝装饰。
许知画看着周掠枝,微笑着,右手还拿着那支黑花,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翻到了栏杆外面。
“宝贝,我可以走近点吗?”说着 周掠枝慢慢走近,许知画没有阻止他。
直到周掠枝的右手拉住许知画的手,左手箍住他的腰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到这里看风景也不多穿点,冷不冷?嗯?”周掠枝在许知画嘴角狠狠亲了一口,亲得他的嘴唇红艳艳的。
“这是鸢尾,它是紫黑色吗?应该是紫黑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