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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偷听 我想见一见 ...
早在母亲与他说要求娶姜家三娘子时,谢玉年就问过母亲:“祖父和姜尚书他们不是一向不和吗,咱家怎的敢去求娶姜家的女儿?”
当今陛下是两年前继位的,在此之前是驻扎西北的一位藩王,以姜尚书为代表的一派新臣,都是陛下从西北带过来的。
而谢玉年的祖父历经两朝,是旧臣中坚,新旧两派在朝政上总是意见相悖,朝堂激辩时有发生,两边吵起来时恨不能当庭掷靴。
“这事儿祖父知道吗?”
母亲道:“就是你祖父的意思……”
关于祖父为何要他求娶姜家的姑娘,母亲也说不明白,为此谢玉年特意去找祖父求证,从祖父口中得知,原来祖父是想用联姻的法子缓和新旧朝臣的关系,为陛下分忧。
祖父道:“你放心,两家联姻的事儿姜尚书也点头了,姜家的姑娘都很好,配你绰绰有余……”
姜家三姑娘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配他当然绰绰有余。
谢玉年为此窃喜不已,没想到十日之后事情生变,他与姜三姑娘的八字合不上,姜家那边拒绝把姜三姑娘许配给他。
但谢姜两家的姻缘已经约定好了,既然姜三姑娘与他无缘,母亲便为他求娶姜四姑娘。
谁知又被姜家婉拒了。
却转而提到他们府上还有一位五姑娘,且已经将五姑娘的生辰八字与他的合算过了,两人的八字很是合适,年龄也相当,那姜五姑娘只比他小一岁。
若非姜家主动提及,旁人还真不知他们府上还有一位待字闺中的五姑娘。
但凡这位五姑娘有一点过人之处,也不至于只得了一句“乖巧娴静”的夸赞。
谢玉年不免失望起来。
但未见其人,总还抱有一丝希望,谢玉年带着几分期许,与母亲道:“我想见一见这位姜五姑娘。”
“见一见也好,”母亲欣然同意,“待你下次旬休,我提前给姜家送帖子……”
*
是夜,尚书府。
天色暗下不久,姜云织所住的枕风院就熄了灯,府中人知她一贯喜欢早眠,对此见怪不怪。
实则卧房里的床铺是空的,丫鬟春樱假装在房外守夜,另一个丫鬟夏桃则跟着自家主子熟练地翻过院墙,往街上去了。
主仆二人穿着男子的衣服,姜云织将男子走路的姿态模仿得惟妙惟肖,活脱脱一位富家小公子做派。
夏桃看着自家主子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心中不由感叹:谁能想到府里最乖的五姑娘,其实背地里翻墙爬树都会,还会骑马呢。
姑娘骑马的本事是三夫人教的。
三夫人是个很厉害的女子,会经商,会骑马,还会打马球,行事屡屡跳出世俗闺训,做了许多旁人眼中离经叛道的事情。三爷很喜欢三夫人,但老夫人不喜欢,总是执着于让三夫人改一改性子,以至于婆媳关系很是不好,三爷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后来三夫人就学会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在老夫人面前做一个乖巧的儿媳,在老夫人看不见的地方,放飞自我。
这套阳奉阴违的本事被五姑娘学了个十成十,甚至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五姑娘在府里乖得都有点假了,但是老夫人愣是没看出来,还以为是自己教导有方。
夏桃有预感,或许某一天五姑娘也会像突然离府云游的三夫人一样,不声不响地做一件出格的大事儿,给府里的人一个大大的震撼。
当然今晚五姑娘要做的事情也有些出格。
“姑娘,听墙角这种事情,让下人去做就是了,咱们何必亲自去这一趟?”
姜云织让人打探到了谢玉年的行踪,知晓他每旬回来的那一日,都会约上三五好友,去望月楼里吃喝一顿。
望月楼是谢家的产业,三楼常年留着一个雅间给谢家人待客用。
谢玉年每次都会带好友们去那个雅间,姜云织便让人提前将他隔壁的雅间订下来,今晚她便过去听听墙角,看看谢玉年为人如何。
“既然他有可能会成为我未来的夫君,自是要亲自去见识一番才安心。再说,望月楼的饭菜很好吃,我想吃他家的鹅鸭排蒸和葱泼兔了……”
姜云织是个爱吃的,尤其喜欢吃肉,可时下的风气女子以瘦为美,府里的规矩也是吃饭只能吃七成饱,为此姜云织只好偷偷出来给自己开小灶。
这京城的酒楼都快被她吃遍了,哪个酒楼的哪几道菜好吃,她心里门儿清。
靠着三五不时地出来投喂自己,姜云织将自己养得面色红润,皮肉紧实,身子骨也结实,一年到头很少生病。
四姐姐还曾捏着她的脸念叨:“明明府里给咱们准备的吃食都是一样的,你是怎么把自己的小脸吃圆的?”
她自然不敢告诉四姐姐实情,只笑嘻嘻道:“四姐姐天生丽质,我天生脸圆。”
四姐姐便也礼尚往来地夸她:“明明我们小五也是个美人……”
姜云织摸摸自己清减了几分的脸:前些日子要早起去祖母院儿里请安,所以晚上必须早早入睡,她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出来觅食了,感觉下巴都尖了一些。
入夜的京城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马车不敢跑太快,晃晃悠悠的两三刻钟才到望月楼。
楼里烛光摇曳,香雾萦绕,一楼大堂里还有歌吹杂作,好不热闹。
到了三楼,周遭便安静了下来,雅间沿回廊排布,行走间能听到里面的客人碰杯说笑的声音。
姜云织带着夏桃去了提前订好的雅间,点了四个菜并一道汤,还有几碟糕点。
而后便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听声音,约莫是四个人,他们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其中一人的声音带着微醺,显然有些醉了。
微醺的那人,其他人都唤他三郎,应该就是谢玉年无疑。
他们聊了好一会儿学堂的事情,揣摩着明年科考的风向,互相勉励了一番后,忽然有人闲话道:“三郎,前些日子听你说要求娶姜家的姑娘,如今怎样了?”
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气声后,谢玉年的声音响起:“嗐,别提了。”
“怎的了?可是不顺利?”
谢玉年“嗯”了一声。
“姜家拒绝你了?”
“还不如拒绝我呢。”
“这话如何说?”
隔壁沉默了片刻,才有谢玉年答非所问的声音传来:“你们可听说过或见过姜家五姑娘?”
其他几人都说不知:“只听说姜家三姑娘才气过人,四姑娘容貌颇盛,倒是不曾听说姜家还有一位五姑娘……”
“莫非三郎你要求娶这位姜五姑娘?”
隔壁的谢玉年应是点了头,才有好友追问他:“这倒是奇怪,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求娶姜家那两位姑娘,你怎的反其道行之?”
“你以为我不想吗?是姜家不愿意,”谢玉年的声音带着些许怨气,“姜家只肯将那位五姑娘许配给我。”
隔壁再次陷入沉默,刚好姜云织点的菜上齐了,心心念念的鹅鸭排蒸与葱泼兔色相极好,满屋飘香,令人食欲大开。
几口肉下肚,姜云织很快把自己吃美了,正捧着脸荡漾时,夏桃压低声音,气呼呼与她道:“姑娘,他们在说你的坏话。”
姜云织边吃边侧身听了几耳朵。
那边无外乎是在猜测她是个极其平庸的姑娘,既无好样貌,又没什么才情,但凡有一点过人之处,以她尚书府嫡女的身份,也不至于在京城一点名声都没传出来。
更有甚者竟然劝说谢玉年:“若实在躲不掉,那就捏着鼻子娶了这位姜五姑娘,日后再纳一两房妾室就是……”
谢玉年没有反驳这句话,想来也认同这样的做法。
夏桃气得直跺脚,转头欲安慰自家姑娘,却猝不及防地被自家姑娘塞了一口兔肉。
“这个要趁热吃,口感才好……”
姜云织待自己身边的人都极好,包括一直跟着自己的两个丫鬟,吃的用的从不吝啬。
正是因为主子待自己好,所以夏桃才会格外替主子委屈。
将口中的兔肉咽下之后,夏桃愤愤道:“姑娘,您听见那边方才说什么了吗?他们竟然怂恿谢三郎纳妾?这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
“好了夏桃,”姜云织笑吟吟地拉她坐下,“吃饭的时候生气不好,咱不跟他们计较。”
夏桃兀自平复了一会儿,好奇地看着自家主子:“姑娘,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不乐意娶,刚好我也不想嫁,两厢都不情愿,亲事自然成不了,那他对我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我何必因为一个陌生人生气?”
“可是他们还说你的坏话。”
“当是犬吠就好了。”
“扑哧……”
姜云织这厢吃完的时候,隔壁那厢早酒兴正酣,吵吵嚷嚷的,又聊起了旁的事情。
夏桃将没有吃完的糕点打包好,主仆二人这便出了雅间,往楼下走去。
夜深了几许,街上行人已经不多,唯独酒楼门前车马骈阗。酒足饭饱的客人们走向各自的乘舆,夏桃去找来时雇的马车,姜云织见酒楼门前太过拥堵,便去了斜对面,站在宽敞些的地方等夏桃。
却在这时,长街的一侧遥遥传来惊呼:“马惊了!马惊了!”
姜云织循声望去,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冲破夜色,横冲直撞朝这边跑来。
街上行人四散逃开,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匹受惊的马已经奔至眼前。
再往前便是望月楼门口,众多马车聚在门口本就拥挤,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车马当即挤成一团。
若再被惊马冲撞,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有个车夫反应快,将马车横了过来,马儿在撞上车厢后掉头又往回跑,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当马儿再次掠过眼前时,姜云织找准时机,一把攥住缰绳,腰身一拧,借着马儿往前冲的力道翻上马背。双腿夹紧马腹,伏低身子,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一点一点挫去胯下马儿的蛮劲。
几个回合后,马儿喘着粗气,渐渐平息了躁动,再一次扬蹄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此时马儿的主人已经追了过来,见状双手抱拳向马背上的人拱手道谢。
“多谢这位公……”
“公子”二字还未说完全,却见马背上的人发髻被颠得松散,唯一一根玉簪再也承受不住滑落下来,青丝如瀑下,是一张月眉星目的脸。
那人一愣,忙接住了掉下来的玉簪,递了过去:“姑娘果敢,多谢姑娘。”
“不必客气。”姜云织接过簪子,随手将头发挽起,这便离开了。
与此同时,望月楼三楼,站在窗边吹风醒酒的谢玉年,猛不丁地被好友拍了一下肩膀。
“三郎,看什么呢?”
谢玉年身子一颤,这才回过神来。
胸口莫名躁动着,嗓子也有些发紧:“我方才,看到了一位很特别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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