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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口说无凭 ...
霍添凭空丢下一枚炸弹,把原本就剑拔弩张的战场炸得人仰马翻。
隔着门缝,偶尔还能听见客厅里那几位正扯着嗓子,拿“泼皮无赖”“恶意煽动”“强词夺理”之类的贬义词翻来覆去地造句。
始作俑者霍添可没打算理会门外那摊烂账。
正值倒春寒,他又硬生生淋了两场雨;再不抓紧时间洗漱,明天八成得感冒。
好在群租房如今只剩下他一个租客,不用再排长队洗澡。霍添挤进阳台上用塑料棚搭起的简易淋浴房里,快速冲了个热水澡。
雨还在下。
也不知道是谁把桂省的天捅了个窟窿,让天上那只淋浴头从早漏到晚。
衣服还好,不管湿气多重,晾两天,总能阴干。可霍添就这么一双勉强能穿出门的鞋,若是今晚洗不干净烘不利索,明天怕是连工厂的大门都别想踏进去。
偏偏鞋子刷起来最麻烦。
霍添蹲在地上,越洗越郁闷,要不是已经刷过牙了,他恨不得再叼根烟解解闷。
门外的人还在较劲,像在比拼哪方的嗓门更大。
“反正我话就撂这儿,厂里最多打发三万,你爱要不要……”
“打发?我妈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被你当成什么了?!”
“我还能让她活过来不成——你要是非得听那混混胡扯,最后一分钱捞不着,可别怪别人!”
不多时,客厅里传来一声重重的摔门声,这场注定达不成一致意见的骂战,终于偃旗息鼓。
霍添换了只鞋刷。
但这份清静还没维持多久,他卧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霍添不想惹麻烦,索性装作没听见。
可外头那位显然更有耐心,颇有种霍添不开门誓不罢休的劲头。
霍添忍了又忍,被吵得太阳穴狂跳。
这臭小子是真有耐心。
跟他妈啄木鸟似的——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敲个没完没了!
见对方丝毫没有停手的迹象,他拧开门,脸色阴沉地怒问:“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只是霍添还没来得及探出身子,一盒牛奶便朝着他的脸怼了过来。
“……”
霍添面无表情地垂下眼。
也难怪地中海叫他混混。霍添这人,无论是眉眼轮廓、还是站姿神态,都透着一股绝非善茬的狠劲。
江澎强忍住向后退的冲动。
他有求于人,说话时自然也不像方才舌战群儒时那么硬气:“抱歉,我看到阳台还亮着灯……”
霍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着眼前的初中生,不知尊老爱幼为何物:“关你什么事?”
“我想找你问点事儿,行吗?牛奶送你——”
江澎表情不太自在,权当做没听出对方话里话外的讥讽,只固执地把手里的牛奶又往霍添跟前凑了凑。
一盒破牛奶而已,谁稀罕!
要不是霍添懒得守着开水等晾凉,又口渴得实在捱不到明天早上,这会儿早把门甩上了。
他一把夺过牛奶,毫无吃人嘴短的自觉,不耐烦道:“我只回答一个。”
见霍添肯收下,江澎明显松了口气。他忙问:“好,像我妈这种情况,到底算不算工亡?”
霍添嫌吸管麻烦,索性撕开封口,仰头几口灌完,
他的唇色浅淡,偏生又配了颗还算饱满的唇珠。最后一滴牛奶吊在他上唇的正中,摇摇欲坠,晃得江澎皱紧了眉头。
燥意稍缓,霍添这才不紧不慢道:“如果你妈确实是在单位连续加班后出的意外,且从发病到去世不满四十八小时——那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工亡。”
江澎追问得更急了:“证据确凿的话,我能不能起诉公司,把今天那群人都送进牢里?”
“我的青天大老爷……”
霍添嗤笑,他捏扁牛奶盒子,精准地将其抛进垃圾桶里:“现在的工亡案,顶多就是赔钱了事。你想告他们——先不说别的,你请得起律师吗?”
“那报警有没有用呢?你今天也看到了的,他们不光说谎,还威胁我签和解书……”
“可你不是没签吗?你说人家威胁你,证据在哪里?”
“你能不能——”
“不能。”
区区一盒牛奶换来的耐心,终究有限。
霍添无意再与人纠缠,不得不靠着泼冷水的方式下逐客令:“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尽快把证据收集齐全。等工亡认定下来,趁早把你妈用命换来的赔偿款拿到手。不然你靠什么过日子?学费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江澎张了张嘴,语无伦次:“但、但是……”
“够了。”霍添打断他,把人推远些,作势关门,“我明天上白班,别再烦我。”
推搡间,他在江澎的校服上蹭了一手黏腻。
霍添背靠着门,下意识抬起手嗅了嗅,浓重的潮腥味直冲鼻腔,熏得他连连干呕。
这蠢货从哪儿沾来的这一身臭水沟味?!
-
隔音差,算是这种老式楼梯房的通病。
从前,四间卧室都住满了人。
每逢早高峰,门开门合、脚步上下,嘈嘈切切的说话声压着此起彼伏的洗漱声,直吵得人胸口发闷。
如今室友只剩下一个安静得堪比哑巴的初中生,霍添还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睡个懒觉。
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十一十二十三。
呼——哧——
呼——哧——
风箱一推一拉,圆润震颤的手风琴声顺着砖缝咿咿呜呜往上钻。
不知品味为何物的的霍添猛地从床上坐起,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唰地拉开窗户冲楼下吼:“大清早的,吵什么吵?难听得要死——跟他妈杀牛一样!”
“牛”诡异地停顿了几秒,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楼下音浪陡然拔高,像是恨不得把地板都掀翻。
对骂完,霍添的起床气总算撒了个干净。
雨大抵是昨晚停的。
从阳台往外看,天色澄澈如洗。久违的阳光带着入室抢劫般的气势倾泻而入,恨不得把这间小屋里每块发霉返潮的地砖都掉个个儿,通通晒上一遍。
霍添光着上半身,随手把头发一绑,趿拉着破人字拖,慢悠悠往里屋走。
路过椅子上挂着的书包时,他伸手去摸烟,先勾出来的却是一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头还装着个被压得变形的老面馒头。
好像是昨晚下工前,宴会领班丢给他的。
闻着还没馊,拿来应付一顿刚刚好。
霍添胡乱套上T恤,从床头柜深处翻出瓶不知什么时候买的豆豉辣椒,挑了几筷子当馅儿。
就算夹着点带油水的辣子,馒头也依然干巴冷硬。
但对从不挑食的霍添而言,不必空腹去上班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哪还敢挑剔,只自顾自的囫囵往嘴里塞。
今天派活的快递公司,给霍添排的是从早上十点干到晚上十点的白班。上班地点在城东,坐公交过去,得花上一个多小时。
他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该出门的点。
霍添没多少家当,只把桌上的烟盒、打火机和身份证扫进皱巴巴的旧书包里,往肩上一甩,就算收拾妥当。
他个子高,走路一贯目不斜视,更别提低头看路。
开门时,霍添的长腿还没来得及迈出去,就被堵在门口的椅子绊了个狗吃屎。
明明主卧里就有书桌,也不知江澎怎么想的,偏偏搬了张餐椅当桌子,硬生生怼在霍添门口。
这还不算。家里没板凳,这小子就蹲在地上写作业,摆明了是来碰瓷的。
霍添开门时又太鲁莽,因此,江澎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门板连人带椅子一并撞翻在地。
踢门的那位也没落着好——霍添的小脚趾狠狠磕上凳脚,直冲天灵盖的酸痛劈得他蛋都扯着疼。他缓了几十秒,这才扶着门框直起身,破口大骂:“你他妈……”
骂到一半,霍添才猛地反应过来,江澎已经没妈了。
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回炉重造:“你没长脑子吗!要写作业不会回房间?非得堵在我门口碍手碍脚?”
挨了这么重一记,江澎却没呼痛,只蹲在地上捡散落一地的练习册,反过来给霍添道歉。
那副憋屈的可怜样子,反而噎得霍添的火气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倒想自己才是不依不饶的那个。
“让开。”霍添面色不虞地踢开挡在面前的板凳,这回刻意避开了江澎所在的方向。
江澎没吭声,只犟在原地。他从怀里摸出一盒牛奶,又递了过来。
“昨天我问了三个问题,还欠你一盒。”
当老子没喝过牛奶吗……
霍添再懒得对方的这套把戏,他撞开江澎单薄的肩膀,径直往外走:“我一找到房子就搬走,别耽误我上班。”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衣角就被人拽住了。
“最后警告你一次——”
霍添自认已经给了江澎太多次机会,转头正要发作,视线却被递到眼前的两张粉色钞票牢牢攫住。
见他表情变幻莫测,神色似有动摇,江澎挣扎了几秒,又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零钱。他翻来覆去,挑出面其中额最大的一张五十元,夹在那两张百元大钞里。
“这些钱都给你。”
“卖我半天时间,好不好?”
.
在流水线上做一天螺丝钉,到手估摸一百块出头。
去快递公司干按件计薪的分拣工,只要力气够,从早干到晚也能挣到一百五往上。
当然,最舍得砸钱的,还是那些常年招苦力的工地。如果不是霍添去年苦哈哈地干了两个月,结果被工头卷了项目款一跑了之,他指不定现在还在脚手架下搅水泥。
霍添也不是没想过找个安稳营生,踏踏实实过日子。
可他要学历没学历,要经验没经验,又总因为未成年被大多数工厂拒之门外——如今还能靠着打零工混口饭吃,他已经算走运了。
而江澎给的这二百五十块,绝对是他离家外出打工以来,挣得最轻松的一笔钱。
尽管这个数字听起来像在骂人,但只要这三张钞票能落袋为安,当半天二百五,好像也不算太亏。
霍添当机立断地撂下了中介的催命电话,抓来纸笔。
他高二没读完,就跟着同村老乡一路辗转来桂省讨生活,如今再摸起笔,竟觉出几分生疏的手感。
鸡爪似的潦草字迹“沙沙”地落在作业本上,霍添边写边说:“工亡补助金这玩意儿,是按照上一年平均工资算的。我记得四五年前就有三十多万了,放到现在,肯定得翻倍。”
他用余光扫了眼神色涣散的江澎,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进去,继续往下说:“不过这笔钱是社保那边拨的,为了避免被钻空子,手续特别麻烦、认定周期也长。你手头上现在有什么能用的材料?”
“身份证、户口本、工牌、工资条……和死亡证明。”江澎嗓音干涩,闷着头在月饼盒子里翻找。
“还有呢?”
江澎的神色明显紧张起来:“没了。这些……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
霍添抬眼看向今天的“小老板”,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态度绝对称不不上谄媚:“你以为工亡认定是在菜市场买菜吗?拿个死亡证明往台上一放,人家就给你把钱称好装袋,当场就能拎走?”
见江澎脸色发白,霍添“啧”了一声,已经到了嘴边的奚落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他低头另起一行:“再仔细找找,能证明你妈和工厂之间雇佣关系的劳动合同。”
他写一句说一句:“还有你昨晚提过的排班表照片、加班的聊天记录,这些都得保存好,而且都要打印出来。对了,尸检也得做,后面用得着——都有吗?”
江澎手忙脚乱地翻着铁皮盒子,半个字也不敢漏听:“有的有!合同那些待会我去其他地方找找……”
“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霍添顿了顿,他敲敲桌面,问:“看昨天那几个领导的鸟样,指望工厂给你提供监控显然不现实;你认识你妈单位那边的同事吗,能不能找着人证?”
“找不到。”
江澎艰难地攥紧了裤缝:“我昨天去过厂门口,照着这周的排班蹲了很久。但保安不让我进,也不肯帮我带话,说是厂里有规定。”
霍添轻轻叹了口气。
保安又不是傻子,靠谁吃饭,自然听谁吩咐。
资本家的狗,比古时候的太监更信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会搭理江澎这种明摆着来公司找茬的刺头?
这孩子可怜是真可怜。
但这事麻烦也是真麻烦。
眼下人证物证都不齐,江澎一个没权没势的初中生,就算闹翻天,大概率也掀不起什么水花。
也难怪工厂那边的气焰如此嚣张,根本没把江澎放在眼里。
霍添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团成团丢回江澎面前。
“这五十块找给你,后面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他背上包站起身,不太自在地摸出一根烟叼着,边点边往外走:“你找个亲戚帮衬吧。流程搞不清就让他们去请律师,一般抽两成。记得别拖,万一过了申诉期,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等等!”
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猛地拖曳,刮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噪音。
“霍添——霍哥!”
江澎急急跟着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大腿结结实实磕在桌角上,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满心只想着把人留住:“你帮帮我吧,我分你七万,行吗?”
此话一出,霍添指间夹着的火星,果然随着他的脚步顿在原地。
江澎脑子转得飞快——
三十万,翻倍至少得有六十万。如果按行规给律师分两成,委托费怎么着也得六位数起步。
家里入不敷出的情况持续了太久,近几年才算稍有起色。
因此,早早接过记账工作的江澎心里很清楚:就算把家当都卖了,也未必凑得齐那笔高昂的委托费;更何况,作为当事人的自己还差两个月才满十三岁,八成也没哪个正经律师愿意接这种案子。
江澎知道,霍添和正人君子这四个字压根沾不上边。
可眼下的最优解,显然是用一份无本万利的口头承诺,先把这个对工亡流程门儿清的男人拴住——让他来当那只出头鸟。
“而且我也没有其他家人了。”
江澎打出了同情牌。
这话倒不是假的。自有记忆以来,江澎便一直与妈妈相依为命。也正因如此,虽然他年纪不大,却比同龄的孩子要更早熟,对外界的防备心也更重。
呛人的劣质二手烟味在屋里打着旋儿。
江澎僵着脸,死死按下对霍添的厌恶,不敢叫对方发现任何端倪。他低声下气地解释:“现在的房子你可以继续住,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不收你租金。”
他的视线追着对方嘴边落下的烟灰往下飘。为了达成目的,江澎硬挤出眼泪,尽可能把自己扮成更容易激起他人保护欲的弱者:“这套房还有一部分贷款没还完,而且我还想读书……”
他冷静的哀求着,心底却在盘算,如果霍添仍嫌不够,自己还能在交付条件上做点什么文章制约对方。
“给你八万,好不好?”
其实江澎的心理价位上限是九万。
如果给得再多,不划算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暴露意图是小;江澎更害怕自己落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
而且底线也不能抛得太快。
给霍添留足砍价的空间也是一种策略,这样对方才会认为自己占了大便宜,从而带着沾沾自喜的心理,尽心尽力为己所用。
“帮帮我,求你了……”
尽管面上不显,但江澎确实开始不耐烦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唯利是图的市井混混,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江澎咬了咬牙,正欲再开口。
但对方的速度却比他更快。
霍添带着审视的目光,大步朝江澎走来。
“要怎么样你才会答应我?”
江澎紧张得发抖,他的心脏咚咚狂跳,没出息地跟着霍添的脚步起伏。对方逼近一寸,它就重重撞一下江澎的胸膛。
“口说无凭。”
霍添重新拖开椅子坐下,用食指点了点桌上的作业本,烟灰抖了一桌。
“你得给我画个押。”
江澎: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用80250元骗…换来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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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个手风琴家客串楼下邻居,但这边好像不能发音频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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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标注:
霍添口中的工亡补助金金额,标准参考自《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时间节点的上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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