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识》一只好鸽

21、第二十章 庄令识正用

　　庄令识正用汤匙搅散锅中海带的时候，电话响了。
　　厨房很安静，只有咕嘟咕嘟炖汤的声音。闻之幸给他录的手机铃声是非常悦耳的小提琴曲，而在这样安静的气氛中，却让他觉得有些心慌。
　　他深呼吸三下，伸手拧成小火，盖好盖子，拿出手机。
　　来电的人是庄以乔。
　　他松了口气，摁下接听键：“爸。”
　　“你去哪里了？”庄以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回家没看到你。你搬回闻家了？”
　　“没有。”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庄以乔在瞬间就想通了庄令识的去处。
　　“你去找小少爷了吗？”
　　“嗯，我来沪市了，”庄令识转身靠在流理台旁，神色放松了些，“之之瘦了不少，我来照顾他。”
　　庄以乔有些无语：“小少爷又不是第一次出去集训，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爸，我马上就要走了。”
　　庄以乔沉默了，庄令识也没有再说话。
　　这样的沉默维持了一分钟，庄以乔嗤了一声：“你小子知道自己马上要走了，也不陪陪你老爸。”
　　“老庄你讲不讲道理，你每天跟闻叔东奔西跑的，我也得能看到你才行吧。”
　　提到闻风，庄令识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虽然他知道现在庄以乔不在闻风身边，闻风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但他还是下意识这样做了——他问庄以乔：“闻叔他，知道我不在吗？”
　　“我跟他说你搬回来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出差，应该是不知道的，”庄以乔叹了口气，“但是你在人家面前暴露了个彻底，万一他哪天想起来了去查你的行踪，知道你在沪市那是分分钟的事情，要想瞒过他还得费点功夫。儿子，你可真会给你爹出难题。”
　　“我没想瞒，我也不怕他查，我就是想，”庄令识目光转向被蒸汽微微顶起的锅盖，“想跟之之多待几天。”
　　庄以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闻家咱高攀不起，他想说闻风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分开，他想说闻之幸对你的喜欢也许只是依赖。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有很多身份，闻风的司机，闻风的助手，闻风的心腹。他在闻家干了半辈子，说他快要成为闻家的一部分也不为过。
　　可在这样重重叠叠的身份下，他首先，是庄令识的父亲。
　　庄令识自己野蛮生长了十几年，他所尽到的作为父亲的责任少之又少，这是他永远的遗憾。因此说是愧疚也好说是补偿也罢，即使这件事难于登天，他也要让庄令识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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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五十，庄令识来到了集训基地门口，保安见他看着眼生，多问了一句：“小伙子，以前没见过你呀，来干什么的？”
　　庄令识冲他笑了笑：“接我弟弟放学。”
　　“你弟弟在这里，集训呀？”保安好奇道，“那你怎么不来呢？”
　　“对，他在这里集训。我没他那样的音乐天赋，就不浪费资源了。”
　　保安点点头：“人各有志嘛。他们今天七点就下课了，你再等几分钟吧。”
　　庄令识道过谢，抬头看着大门口电子屏上的时钟，代表秒钟的数字每跳一下，他的心脏也跟着跳一下，然后慢慢加快，数字跳一下，心脏就会跳两下，代表秒钟的数字越接近59，他的心脏就跳得越快。
　　这代表着，他马上就要和闻之幸见面了。
　　这是他和闻之幸分开的第十八天，他想他的小少爷想得骨头都在疼。
　　时钟数字变成19，铃声响起，下课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闻之幸把电话拨了过去。
　　闻之幸接得有些慢，大概在收拾东西。庄令识很少这样着急过，他恨不得冲进教室帮闻之幸收拾好然后直接把人打包带走。
　　但是他不能，保安在一旁看着他，他也不知道闻之幸在哪个教室。他能做的只有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心里祈祷闻之幸快接电话快接电话。
　　直到他准备挂掉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闻之幸终于接起来了。
　　“小庄哥哥我下课啦！”
　　“嗯，知道你下课了，才给你打电话，”庄令识拼命压制着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给你叫了餐，已经到了，来门口拿一下。”
　　闻之幸应该跑起来了，庄令识能从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还夹杂着风声：“给我点了什么好吃的呀！”
　　“你出来拿就知道了，”庄令识还不忘叮嘱他，“别跑，慢慢走，不着急。”
　　闻之幸跑得更快了，没有多少分量的书包在他背上都被甩了起来：“我着急呀！教室离大门口好远的！我怕他等不到我就走了！”
　　“他放到保安室了，餐不会自己走的，倒是你慢点，注意脚下。”
　　闻之幸这才慢下脚步，撒娇一样地问他：“到底给我点了什么呀小庄哥哥！我超饿，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庄令识答非所问：“你每天从教室到食堂大概要走多久？”
　　“十五分钟吧，哎不过有的时候懒得走了，就不去了。”
　　“哦，果然没有好好吃饭。”
　　闻之幸一噎，试图亡羊补牢：“小庄哥哥你听我解释——”
　　“今天有三菜一汤，那就罚你都吃掉吧。”
　　“什么菜什么菜！”
　　“你猜。”
　　“我猜猜，肯定有辣子鸡丁吧！你给我点的肯定是我爱吃的！”
　　“猜对了一个。继续。”
　　“我想想，有爆炒田螺吗？那个我也想吃！”
　　“没有这个菜，回答错误。重来。”
　　“有螺丝椒炒肉吗！”
　　“没有。提醒一下，有鱼。”
　　“水煮鱼！对不对小庄……”
　　伴随着闻之幸停下的脚步，还有他戛然而止的声音。
　　他的手机还举在耳边，目光牢牢盯着门口看着他冲他笑、也同样举着手机的人，不敢眨一下眼睛，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哥哥。”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像是怕打扰了这样美好的幻境。
　　“对的，之之，”庄令识回望着他，伸展一只手臂，敞开怀抱，冲着电话那头继续说，“如果现在你不发呆、跟我走的话，还有小炒黄牛肉和海带豆腐汤。”
　　“怎么样，考虑一下吗？”
　　保安已经开了大门，电动门缓缓缩后，他们之间最后一道阻碍也消失了。
　　这还用考虑吗？
　　闻之幸重新提起脚步，在瞬间就奔跑了起来。他甚至来不及挂断手中的电话，乳燕投林一般，直直撞进了庄令识的怀里。
　　十五岁的少年带着火一样的热情，在靠近的那一刻将庄令识也烧了个彻底。
　　他的鼻尖和额头都蒙上一层细汗，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澈到足够庄令识从他眼中看到清晰的自己。
　　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和愉悦，说话的尾音都在上扬。
　　“小庄哥哥！真的是你！你真的来了！”
　　庄令识顺了顺他的头发，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嗯，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