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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宴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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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盛大的宴会终于开场,没有人在意下城区的骚动。
因为那太遥远,除了每隔五年开展一次的大赛,平时都见不到那群下等人。
为了直播间尊贵观众们的隐私,宴会贴心的扮成了假面舞会,每个人装扮成不同的样子,戴上面具,游刃有余的行走在舞会中央。
但是为了区分,多米诺星的贵族们是不被允许佩戴假面的。
他们要像商品一样期盼着被哪个观众看上,承诺下名利,然后成为他的工具,为他卖命。
平时在下城区趾高气昂的贵族们,在这里也只能沦为最低等的猎物,只要有人想,动动手指,就可以轻而易举夺走他们的性命。
这是何等讽刺?
塞特站在舞厅的中心,心事重重,他深沉的扫视着舞厅,眼神冷漠又残酷,使得舞厅的气氛变得有些低迷。
或许是气场太过庞大,好些带着假面的观众生出几分怯意,开始窃窃私语。
“哈哈,我的朋友,塞特,你要毁掉这场美丽的宴会吗?”
有一个戴着华丽羽毛面具的人一下用身体挡住塞特的目光。
如此张扬的行事风格,以及背后站的挺立随时戒备的护卫,塞特已经明晰来者的身份。
“嘿,今晚可是聚会,”那人转过身,举起手中的香槟,在灯光下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他白色的定制西装也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一下聚集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么,让我们一起喝彩!”他高昂的说道,循循诱导着宴会的气氛转向积极,“为了金钱!”
人群发出爆笑,但他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性情高涨的响应着他的号召。
一杯酒下肚,高浓度的酒精麻痹了大脑神经的思考,人们开始交织,舞池一下热闹起来。
那人转过身,有些狡黠的对塞特举起了酒杯,笑意盈盈的说:“为了多米诺星。”
看塞特冷冷抱着胸,没有与他碰杯的意思,他遗憾的耸了耸肩,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们可以交涉了吧。”塞特立马说道。
“嚯呀,可是我还没来得及享受舞会呢。”
塞特恨不得一拳招呼在眼前狡猾狐狸的脸上。
他只得放下姿态,有些不情愿的说:“请您和我协商吧。”
那人看起来颇为受用,得意的拍拍他的肩膀,先一步撤出了宴会厅。
塞特恨的咬着牙,摩挲着自己的骨关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半晌,他才隐入黑暗之中。
【2】
济诚然有些无奈的站在衣帽间外。
前领主的仆从们颇为热情的登门拜访,声称济诚然已是新领主,要为他前往宴会进行打扮。
本来他是打算一口回绝的,但是昭昭充满期待亮晶晶的好奇眼神又让他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应下了。
仆从们为他准备了简约贴身的黑色燕尾西服,又有些歉意的向这位新领主道歉,大多数金币都被领主挥霍一空,并递上领主交税准则。
济诚然被女仆们强硬的按在凳子上,收拾了他许久未管理的硬胡茬,就在她们正准备在他头发上大干一场的时候,济诚然还是婉言相拒了。
济诚然简单收拾后,却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俨然是一位西装笔挺的青年人,或许是他本就长得不差的缘故,后脑勺的那撮小马尾甚至可以说是别有个性。
女仆们满意的打量后,又折回房间开始折腾昭昭。
济诚然打开领主交税准则,一瞬间,纸上数不清的0竟让他有些眩晕。
他默默合上了准则,有些木讷的放在了窗边。
济诚然想,还好我没有真的当领主。
过了半晌,女仆们推开门出来,一副得意的样子,她们退在门旁,将双手上下叠搭,放在腹部,微微侧腰。
然后是,昭昭。
她的秀发披下,打理的干净整洁,静静的垂至腰际,头顶则盖上一顶礼帽,垂下面纱,巧妙的遮住了系在头部的绷带。
穿着黑色主体的蓬松礼裙,上半身紧紧勾勒出少女纤细的体型,最下方则用红色的裙撑蓬松撑起黑色的礼裙。
佩戴上白色的项链,一只手佩戴长至手臂的透明黑红手套,另一只手则无可奈何的缠满了绷带,踩着一双黑色的细小高跟。
“这是前领主娶的第五十五任夫人的礼裙,根据这位少女的体型,我们进行了简单的裁剪,”女主长煞有介事的举起食指,“当然,请您放心,在礼裙到达这里之前,这位夫人就被前领主杀死了,没有人使用过。”
济诚然摩挲着下巴,细细打量着昭昭,昭昭不免有些紧张的挪开了眼,又有些期待济诚然的评价。
“啊。”济诚然开口了,昭昭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又下意识直了直腰身。
“请把黑色高跟替换吧,不方便行动。”
济诚然说。
“?”
女仆们一下石化在原地。
【3】
“我要撤资,取消合作关系吧。”
塞特有些恨意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位正是来自其他星球的一个庞大□□家族的新晋少爷。
这位少爷在几名竞选人中脱颖而出,出名的好头脑。
塞特上选为殿主后,很快与其建立了合作关系,在这位少爷的庇护下,这个星球才侥幸避免被其他势力入侵,至今为止仍勉强维持着“独立”。
塞特清楚的明白,一旦脱离了庇护,他与这个星球的命运,都将天翻地覆。
或许是他纵容民间读物的流传、自给自足的耕种还是什么惹怒了这位少爷。
但是,这一次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仅仅只是刚坐下,连话题都还没打开,这位少爷就单方面的宣布了合作关系的结束。
这五年来,刚上位的时候,他也想过用自己的一双手去打破命运,每天做着从今以后终于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梦。
就在五年前刚取得胜利后,他正准备冲下殿堂,回到那个破旧的层区,快乐的告诉同伴们,看啊,我成功了!
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用看贵族们的脸色行事!我们不是低贱的罪犯,而是一个——人。
在被护卫拦下前,他还在不停的回味着,前几天和荷马斯一起用栽培出的果蔬煮出的浓厚汤汁,老者醇厚的声音讲述传递的故事。
孩童们奔逃争吵,天空蔚蓝的一如既往,仍然有吹拂的沙粒搓打着他的脸,他向为自己提供巨大帮助的情报贩子表达了谢意,两人说好要改变这一切。
“请您先处理完事务吧。”
直播间的观众们寄来祝贺胜利的信里,写满了冲突与血腥。
如果稍有不慎,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就会导致他和这个星球万劫不复。
因为他比赛拒绝了大势力的投资,所以现在。
他独自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空无一人
塞特终于醒悟过来,惊出一身冷汗。
啪嗒,啪嗒。
那并非是雨声,而是塞特想象中,用绳子勾勒住自己柔软脖颈死去的自己。
啪嗒啪嗒。
他低下头去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始流鼻血了。
他茫然的抬起了头。
视角里的世界却开始褪色,开始扭曲,他正处于漩涡的中心,仔细看去,那漩涡中心是一张血盆大口。
塞特无力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囫囵吞下,他大叫一声,掀翻了堆积在前方的书信,挣扎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再次醒来的塞特,签下了与□□合作的协定。
只要有利可图,只要能够活下去。
没错,我是正确的。我所作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为了他们,为了这个星球。
“那么,为了表达你的衷心,请让他当上领主吧。”
第三方们轻轻趴在他的耳旁说道,不断引诱着他,签下一张又一张署名。
没错,我是为了我们这群罪人的延续。
他理所当然的协助着罪犯行动。
有汗滴不断从额头、眼角、鼻尖滑落。
不论心智再怎样成熟,被认为赋予了多高的崇尚使命,你都无可否认,他是初次面对这片宇宙,真正开始触碰人心。
直到下城区新扶持的领主开展屠杀的噩耗传来时,他只是冷漠的在回信里写下。
按时交税。
当积累了足够的金钱,攒够了那些武器,他们就可以获得二次新生。
塞特如此乐观的想着,越来越挺直的腰板,却投下了沉重萎缩的阴影。
是的,他已深陷漩涡,失去方向。
这位少爷正等待塞特下一步决定时,已经幻想过无数个画面,比如塞特或许会生气的怒吼,甚至对他动手——亦或是痛苦的流泪,悔恨自己的人生?
他身后的护卫也绷紧了全身肌肉,做好了反打的准备。
无论如何,也要终止这次亏本的生意/一定要护住少爷的周全。
主仆二人同时冷下脸,漠视着塞特的苦痛。
但塞特只是抬起头,两个人却都怔住了。
他的眼神,像一个刚出生的稚嫩孩童一般纯真,他就那样无知的看着他们。
明明是那样纯洁的神情,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一瞬间,主仆二人都感受到真真切切的死亡威胁。
那种神情,分明是陷入绝境、几乎放弃思考和希望的家伙才会露出的。
塞特站起身,没再多说。
他赤脚踩在华贵的毯子上,却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有种神秘的解脱感。
失去了庇护后,这个星球会怎样,四分五裂?彻底沦落?
但那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这已经是他的结局了。
“黑色的花朵洒在我们朝圣的脚下。”
塞特只觉得厌倦。
“走吧,放弃这个地方。”
“塞特。”
在他踏出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他。
那个声音太过熟悉,又变得陌生,在他脑海中浮现过太多次,以至于如今不敢相认。
但塞特还是放慢了脚步,直到来人站在他的面前,轻轻拍在他的肩膀。
“荷马斯。”
塞特几度张开口,艰难的喊出这个名字
【4】
门口的侍卫在接到那封沾满鲜血的信件时明显有些疑惑的顿住。
但在打量过昭昭一只缠满绷带的手后,又将唇边的话咽下,恭敬的为他们放行了。
或许是上供的祭品,侍卫猜测着,在心里肆意的揣测着,也明白可能是更为阴暗的事情。
他一想到少女未知的命运,就忍不住为少女娇俏的面庞而惋惜。
进入会场的昭昭狠狠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济诚然问。
昭昭摇摇头,转而好奇的开始打量起这华丽的大厅。
他们经历了一整天的颠簸,终于在傍晚时刻赶到。
昭昭一下望着在舞池里起舞的人们,一下又看着几几相聚戴着面具的人们。
她通过这些人投来的眼神很快就明白了,那并非欣赏或是憎恶,而是令人生厌的,打量商品价值的眼神。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要将她全身上下扫个遍,计算到每个器官拆出的价格。
她一下没了兴致,耷拉下脸。
显然已经有人盯上了她,有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快步向昭昭走来。
走在最前的男子甚至已经伸出手——被济诚然挤开了。
济诚然对男子投下冷漠的目光,身侧遮住了昭昭的视线,一只手搭在昭昭肩部,不容拒绝的压着昭昭去到了自助餐的位置。
“先垫垫肚子吧。”济诚然刻意站在她的身侧,有意阻挡开那些诡恻的目光,也给予了昭昭极大的安全感。
昭昭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投身于美食之中。
这些天,不,这些年来,她都没能这样敞开肚皮的大吃过,在从前,为了实验数据,吃的营养餐都是专业配比过,不容许多吃或少吃,味道也是出奇的一致。
后面流窜逃亡的日子更别说,跟着一个欺诈犯过着流离失所的日子。
……
昭昭想起了欺诈师惨死的模样。
她的生活,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隐瞒之上。
昭昭用力的将叉子刺入蛋糕上的草莓,看着红色的汁水流出。
为什么那些人会救自己?为什么那个叫易岸的家伙要欺骗济诚然,她失去了记忆?
但她无法回头。
只能踩在这宛若荆棘的刀刃上前行。
看不清前路,被迫“遗忘”过去,扮演好自己棋子的位置。
那就相互利用吧。
昭昭想。
但她不会背叛济诚然。
她在心中发誓,就像自己曾经那样做一样。
“喂喂,那个人是直播里的那个吧?”
“谁啊?”
“就是那个啊…打败那个什么…领主的…”
“仔细一看,相貌也是上好啊…”
有几位来宾正窃窃私语般讨论,昭昭听到后有些得意,这毕竟是她的队长。
“呀——”有人怪异的拉长声音,极其轻快的踩着步子走来,举起一杯酒对上济诚然,“这不是我们的济警官吗?”
后半句刻意压低了声线,周遭的宾客情不自禁拉长了耳朵,迫切的想要多听到些什么,但很快,他们都对上了一个眼神冰冷的男人。
他仅仅投下目光,就让这些宾客一下起了恶寒,失去了窃听的兴致,自觉的退开,为这空出一些余地。
来人戴着华丽的面具,人们认出这正是前面鼓舞大厅气势的男子。
“啊,好久不见,□□通缉榜名列第一的——恶名昭彰的小少爷。”
济诚然没有碰杯的意思,只是打趣般接住了对方的话。
“许久不见,济警官说话还是这么风趣。”对方耸耸肩,自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畅快的发出赞美声。
“我相信,既然你还没动手,就说明我们不是敌人吧?”他翠绿的双眸狡黠的透过济诚然,看向昭昭。
这位少爷打量了一遍昭昭,露出和蔼的笑容,伸出一只手:“你好啊,这位美丽的小淑女,请问你的芳名?”
昭昭有些无措的看了一眼济诚然,济诚然并没有给予她任何帮助,只是淡然的看着。
她咬咬唇,镇定的说:“请您先报上姓名吧。”
“嗬。”这倒是让这位少爷有些意外,与情报里的不太一样,但他很快也收起那只空空悬在半空的手。
他向昭昭行了个绅士礼:“真是失态了——
那么,我是来自名为πυρ τη? εκδ?κηση家族的——名字的话,叫我阿勒克托就可以了。”
这个名为阿勒克托的男人的真实面貌隐匿在面具之下看不太真切,黑色的头发梳成背头,给人一种诡计多端的感觉,昭昭明显的有些防备起来。
阿勒克托背后的男人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朝这边看来。
昭昭也看清那个壮实的男人,脸上挂着可怖的三道爪痕,眼神冰冷,没有系好的领带也隐约透出里面可怖抓痕的结实身体。
奇怪的是,这个护卫却意外的白皙。
“差不多就行了,你有什么事情。”济诚然明显不太吃这一套,他打断了还想说出花言巧语的阿勒克托。
“嘛,我就是看见老友过来叙旧而已,什么时候这也不行啦?老济,你太计较了。”
阿勒克托笑眯眯的说道。
“我可不记得我们有过什么交情。”
济诚然并不打算给对方面子,有些火药味的说道。
“唉,毕竟我和你们的副队还算有交情对吧?那个叫——”
阿勒克托一下压低声音。
“那个叫凌佚的,真的死了吗。”
他微微侧过头,看起来十分松散,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济诚然,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济诚然没说话,有些生硬的别过脸,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济警官,你真的相信那个神出鬼没、被称为天才的家伙,会死在这片星际?”
他捕捉到济诚然脖上的刀痕,嗤笑了一声,正如得到的情报一样。
然后他用力地拍了拍济诚然的肩膀:“别太紧张,咱们就随便聊聊,我也不是来树敌的,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毕竟你也扎堆在那些天才里,还是说明实力过人啊。”
“直到现在都不愿意换电子机械的身体部件,仅仅用人类的躯壳能够这样□□的待在星际警察前线——您当然也可以称之为人杰。”
济诚然不自觉地紧了紧拳头。
他不太愿意提起自己的过往。
星际警察的挑选自然是毋庸置疑,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更重要的是其对追求正义的坚定决心。
但也只有他清楚地明白,从一开始走到这里,他付出了多少。
济诚然凝视着阿勒克托。
“嗨呀,那我为了显出诚意,就告诉您一个消息吧。”
他低头,侧过济诚然,在济诚然耳畔丢下几句话,然后轻笑着走开。
阿勒克托在和他的护卫离开前还不忘高呼一声:“未来总有一天,我们会合作的。那么,祝你、我明日见。”
济诚然和昭昭也没了再继续待下去的兴致,他们跟着侍者们分道扬镳,回到了各自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