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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支援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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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推开简陋的门,一个有些老旧的洗漱间展露出全貌。
简单到一个柜台,一面镜子,一个马桶,一个淋浴头。
济诚然打开水龙头,简单的用冰冷的水扑打下脸部,他轻轻摩挲着长出的硬胡茬,朦朦胧胧抬眼望向镜子。
有水滴不断从他染湿的发梢滑落,又从他的眼睫毛一跃而下。
好像有异物蛮横的钻入眼球,他用力眨了眨眼,那种被水遮盖的朦胧感终于消散。
他也终于看清楚镜子里倒映的自己。
不条修理的头发已经快要齐肩长,长出了一圈鸦青的短胡茬,摸上去有些硬,像一圈黑色的绒毛。
如想象中般的邋遢,也符合他三十大几的“大叔做派”。
也不再如年轻时那般白皙的皮肤,更多是沉淀后的风沙,他的眼角也不知何时攀上了细细的纹路。
有水滴顺着脖颈滑入胸膛,他几乎是下意识捂住脖颈,正巧遮住脖颈那道横向的的划痕,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伤痕早已结痂,但划伤的痛楚好像还残留在指尖。
他感觉这道陈年老伤好像在隐隐作痛。
一瞬间,他跌进那个回忆。
周围是狩狩作响的风声。有火焰不断升腾,浓烈的黑烟与白烟激烈的交错,不远处还能听见爆炸的轰鸣,火焰一下蹿得比人还要高。
他眼中的世界急速褪色,只剩下忽明忽灭的火焰里遮挡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耳鸣,大脑放空,整个身体的肌肉却下意识紧绷,滚滚硝烟刺痛的他要睁不开眼,宛若下坠的失重感令他无法动弹。
那是,那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踩在地上黑色的灰已经分不清是否是已经被烧毁的尸体,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作响。
那个扁平的身影好像突然立体了起来,下一秒,一张无限放大的脸,几乎是烙印在他瞳孔一样,深深烫进了他的脑髓。
那是他的旧友。
下一秒,破风声传来。
济诚然好像置身于现实与梦境交错的缝隙。
他好似看见脖颈间有血涌出,张开口想说话,却像破气的皮球,大量的冷风从裂口涌入,他只能吐出一圈圈气泡似的寒气。
济诚然用力一按,骤然升起的痛楚压迫住他的大脑神经,硬生生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他松开手,结痂的地方有些发红,正随着他急切的呼吸一点一点起伏。
济诚然在心里暗骂一声,简单的洗漱后离开了这个小旧压迫的逼戾的房间。
他回到操作台前。
透过周围好似3D放映的透明玻璃窗,外面是浩瀚星空,有点点繁星不断点缀,行星们有序的旋转着,从中慢慢划过小小的星球碎片。
“欢迎回来,D-数字3号编制星际警察:济诚然先生。”
“根据宇宙播报,两小时后前方将会遭遇行星雨,重灾区已为您标出,飞船自动驾驶中,已更改行驶方向,预计还有两日到达目的地,请您注意。”
“现在飞船的行驶速度为30光年,请您注意。”
“检测您的身体健康中,心脏跳动频率为130次每分钟,正在趋于平缓,逐渐抵达正常区间,预计五分钟。”
“血压正常...”
“器官无明显损坏..”
...
电子机械的女音还不断闪烁着,济诚然懒得去搭理这些冰冷的数字。
这都是汇报给上级,以便于急救中心及时针对特殊情况派出紧急救护的信号。
但也只是说的好听,他们这种追逐星际逃犯的重案组,大部分遇到这种情况都已经离死不远了,哪里等得到这些救援。
就算救援到了,基本上他们的尸体也已经冷的发硬,甚至被抛进太空了。
其实还是为了方便记录他们的死亡,以及实时监控位置而已。
本来不用这么麻烦坐在前台上记录。
星际警察在入职时就会往身上种植一块自动实时记录的芯片,但是不被允许告知他们具体位置。
但是他的芯片,好像在那次“硝云事件”里因为受伤而意外丢失了。
因为全身上下的伤口太多,加上他拒绝了电子器官的植入,上级也没在迫使他重新装载一个新的芯片。
自那次事件以后,以及愈发增长的年龄,他也慢慢从一线退却到二三线,上级除了临时增援以外,很少给他派遣新的任务了。
其实他可以选择退休,在星际城开始准备养老。
毕竟是带伤退役,待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他始终不愿意放弃,在上级的劝说声中保持了缄默,也只好无奈的让他继续参与工作了。
济诚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如此执着。
他只知道,看到入队考核时的照片时,自己便再无退路。
他需要一个真相,需要一个被隐匿在暗处的真相。
在顺利抵达星际城之前,济诚然需要先好好睡一觉。
说实话,他并不是那样拼命的类型,在身体感到累时就要吃好饭,睡好觉这个道理还是一直都有在坚持的。
刚结束一个高压任务,在紧绷过度之后,身体只剩下提前透支留下的后遗症——疲惫。
济诚然带上具有强制睡眠的头盔,设置好睡眠时间,正准备将意识归入黑暗之时。
飞船的警戒器突然开始大张旗鼓的作响,它们肆意的发出警鸣,连室内柔和的蓝光也转为刺眼的红色。
头盔界面也变成了巨大的闪屏红色警告。
机械女声再一次响起:
“根据检测,最近的星球警报,急需调配人员,系统检测您为最近人员——”
“编号D-3已准备就绪,现在立即启航——”
“紧急更改目的地,寻找最优路线——”
“更换成功,预计抵达时间。”
“三分钟。”
济诚然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惺忪的双眼。
———————————————
“注意前方警戒。”
这是一批新人,他们是新入队的星际警察。
虽然他们通过重重艰难的入职考验,但对于真实案例的了解以及面对特殊情况的心态培训还缺少太多。
这次的追踪任务因为是首次且具备一定难度的缘故,经过综合因素的考量,上级决定让这一批新人进行组队。
尽管看上去只是简单的追踪通缉任务,但在这片浩瀚的宇宙中,并不缺少奇迹与魔法。
无论何时都应该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心理,绝对不能心存侥幸。
这个行业的死亡率是极其高的,且大多数情况都是被折磨致死。
作为维系这片星际的警员之一,他们也是抱着极大的觉悟以及为和平正义献身的心态投入到第一次工作中。
局势太过顺利,追逐一名裹挟少女人质的逃犯,他们轻而易举的救下了少女,追逐着逃犯。
虽然他们身体训练有素,但实战中特殊的场景,神出鬼没的敌人,局面瞬息万变。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还太过年轻。
在击晕逃犯的瞬间,他们被胜利的喜悦所充斥,以至于忽略了身边变化的因素,丢掉了公约中基本的要求——注意戒备环境。
甚至没来得及去确认逃犯的身份。
仅仅是他们松了一口气的瞬间,本来在地上昏厥的逃犯却忽然发出了剧烈而又痛苦的呻吟声,年轻的警员们循声而去:
只见瘫倒在地上的逃犯不知何时竟然七窍流血,头部也慢慢以极其恐怖的90度角度折起,直到硬生生折断为止。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折断处喷涌而出,逃犯还保持着极度狰狞的面目,他双目充血,死死看着他们,眼神充满了怨恨与憎恶。
像是落下一个诅咒。
情形太过诡异震撼,新人小队一下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冷汗悄然涌上。
下一秒,一个队员却好像中邪了一般,他用力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就好像是专门展示给剩下的人看一般,他慢慢的转过来,以便于他们能看清他的挣扎。
他痛苦的想要发出声音,试图吸入一口空气,双目徒劳睁大,眼球却也随之慢慢鼓起来,直到像一颗热气球好像要撑爆脱离眼眶的限制似的。
他用那对充血的双眼,无助的与同伴们对视,
那对手好像要嵌入脖颈一般,用力的掐出青紫色的痕迹。
伴随“咔擦”一声,这名新人竟生生扭断了衔接自己脖子的脊椎。
他像一个软绵绵的娃娃,终于失去力气,重重摔倒在地。
血沫慢慢从嘴角涌出,有生理泪水从眼角划过,淌过他的脸庞,坠落在地,与争先恐后涌出的血水相融。
他死不瞑目的望着队友们。
这一幕太邪祟又发生的太快,他们猝不及防的被迫观赏这场队友的死亡表演。
“哥哥...”
这批小队的队长身后正护着一个小女孩,这个女孩正是被逃犯所要挟的人质。
在成功救下人质后,他们对于逮捕犯人也是胸有成竹,坚信对方已是穷途末路,这也是他们掉以轻心的一大原因。
谁知变故来得太快,一下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悬起来。
队长也是一名新人,此刻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他明明白白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如密密麻麻的鼓点。
但是在年幼的人质面前,这位拥有者年轻面孔的队长也只好强忍惧意,轻声安慰女孩:
“没事,我们已经呼叫了救援,你马上就安全了,马上就能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了。”
这句话好像也给了他自己一些自信,顿时觉得松快一些,随即,他又立马打起精神,开始警惕身边的异常。
女孩慢慢的伸出手,牵住了他,年轻的队长没有太在意,甚至轻轻的反握了一下,以示安慰。
但是,攥住他的手越来越紧,他起初只是觉得女孩太过紧张,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他发现女孩手劲大的吓人,即使是隔着手套都把他捏的生痛,他才反应过来,立刻冲着前方的队员张口:
“快走...”
来不及说出下一句,他便被紧紧的扼住喉咙。
“为什么还要叫人呢?就我们几个人,“女孩轻轻附在他的耳旁笑了起来,“不好吗?”
因为缺氧,他的面色开始发紫,和那个已经倒在地上濒死的队员开始慢慢出现相同的症状。
他感觉自己已经慢慢呼吸不上来,本来还在用力捶打试图挣脱女孩辖制的双手也慢慢失去了力气。
他感觉眼前的光景逐渐模糊,缺氧窒息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感觉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痛的要命,每个角落都叫嚣着对氧气的渴望,
“队长!”
不知道是谁察觉到动静,回头看到这一幕,大喊了一声。
队员们纷纷回过神,立马用手枪对准了少女的头。
试图以此来威吓少女,避免她做出更一步激进的举动。
可惜她并不吃这一套,少女无畏的笑了起来:
“你们动一下,我就杀了他。”
无能为力。
拿枪的手开始慢慢渗出汗来,甚至在发抖,这些年轻的警员内心在山崩地裂般的动摇。
女孩看的出来,这些人已经开始畏惧了。
于是,她笑的更加欢快了,甚至肆无忌惮的向着这些新人走上前几步,充斥着笑意的一对眉眼弯弯,慢慢贴近离她最近的一个警察。
“还开枪吗?没有意义了吧,反正,今天你们的生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少女的话像一颗诱人的果实,她像伊甸园的毒蛇,慢慢缠上队员,将冰冷的双手搭在队员的双肩,有意无意的触碰着暴露在外的脖颈。
“放弃吧。”
她轻轻地说,将毒苹果递到了他的嘴边。
这个队员咽下一口唾液,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下意识的失去了战斗意志,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甚至有些站不稳脚步,虚虚往前走了两三步。
“啪嗒。”
是手枪落地的声音。
少女见状,更卖力的引诱起他。
“乖,一点都不疼。”
下一秒,少女双眼骤然狠戾,手上青筋暴起,蛇也终于露出自己的獠牙。
“咚。”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队员们惊恐的看着这名被少女缠上的队员。
这名队员此刻回过神,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脖子,却发现毫发无伤,甚至还能感受到激烈的脉搏在跳动。
他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发现刚刚还攀挂在他身上的少女已然瘫倒在血泊之中,她也睁大着眼,不可置信的模样与这名警员一样。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严峻的男人。
男人眉眼庄严,气息冷峻,不怒自威,有一个怪异的小马尾垂在他的脑后,却怎么也遮不这位不速之客的一身正气。
他只是站在那,久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却一下让这些年轻警员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不由得的对他充满信赖感。
——前提是忽略他手上的那柄刚夺去少女生命、在少女红色血液滋润下仍然散发着咄咄逼人寒光的短刃。
有人看向少女的尸体,脖颈被划出漂亮的切口,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半圆,她纤细的脖颈也藕断丝连般牵连着头和,死态竟说不上的与先前那个逃犯重叠。
“编号D-3济诚然,前来支援。”
济诚然微微颔首,向他们示意,淡淡的说。
“希望我来的不算太晚。”
【2】
“你们还记得星际警察公约的第一条吗?”
济诚然熟练的检查着倒地的队长的脉搏。
“呃,以自身的安全为第一要则..”
有队员很快回答出来,但他意识到这个提问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便迅速噤声了。
“不错,背的很熟练。你们队长还算幸运,还有脉搏,带回去治疗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济诚然没有指责他们的意思,招呼着两名队员过来扛起了气若游丝的队长。
“在必要的时候,你们甚至可以对着自己的队友开枪,而且不会被告上星际军事法庭的审理。”
济诚然冷静的指挥着他们,将现场拍好照,将不幸死去的队员也带上。
他说的这些,队员们都在背的滚瓜烂熟的条例里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但真正身处其中的时候,他们却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
但是,在这里,这样的宇宙,身怀绝技的各路狂徒,或许早已潜入队伍,他们也浑然不知。
正是有着血淋淋的前例,这些规则才会被制定,为他们尽量的规避一些风险。
但正如一开始的筛选,若非有着绝对的体魄以及正义感的人,是很少有人会主动报名参与星际警察的要职。
纵然宇宙中存在着赏金猎人的存在,但如果没有足够高额的赏金,他们也绝不愿意为星际公约卖命,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会选择将利刃指向更弱势的一方。
就连一些赏金猎人也背负着高额的悬赏金,彼此间的背叛更是数不胜数。
星际警察们来源于各个星球,他们通过各个星球商议出的共同抉择与层层测试才可以通过考验。
总而言之,星际警察都是些远远超于常人的特殊存在,若非荣誉与正义的加持,他们也不会有这样的意志共同站在这。
星际警察们共同隶属于星际城的星际协会,这些协会不受各个星球的法则控制,有着自己独立运行的一套法则,正是各个星球的中间协调者,他们不会参与不公平不公正不正确的星球战争。
更像一个星际法官,不断维持调理着各个星球的关系。
星球可以发布不同的通缉令,通缉具有巨大犯罪潜力的犯人们,他们通常具有极端的能力,星球们内部无法处理的时候就会向星际协会提出通缉令。
而星际协会会根据能力及犯罪程度为通缉犯们分级,由此划分来派遣任务分配给星际警察们。
“你们的飞船呢?”
前面兴冲冲自告奋勇要开飞船带领大家回归星际城的新人此刻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里面的操作系统被毁掉了。”
或许正是少女动的手脚,但这也是他们的失职才会导致这样的后果。
济诚然没有追究下去,他走上前一步,将倒在血泊中已失去生命体征的少女背上。
警员们十分诧异,但却也不敢追问,匆匆跟上他的脚步。
登上济诚然飞船的一刹,他们都忍不住惊叹——
如此老旧的飞船型号,是怎样在宇宙里运行,和各路的危险分子打交道的?
济诚然调整好目的地,摆摆手,自顾自地离开了。
这些新人只好窘迫的站在有些狭窄的操控室,中间摆着少女的尸体。
如果忽略她几乎快要断掉的头颅和身上触目惊心的血液,那她此刻看起来更像是陷入沉睡的少女,恬然的睡着。
经过一周高压的压迫,他们此刻也抵挡不住疲惫,将这些事也抛之脑后,昏昏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