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汝》孔先

62、陆贰 战。

　　父亲重伤之后，长平军军心不定，蛮人借机多次骚扰边防。
　　一月下来打了不下二十场大小战役，几乎每日都会发生一场搏斗。
　　弄得军心浮动，人人都紧绷着神经。

　　那一夜的北原战场，战火烧透了半边的天空。蛮人声势浩大，来势汹汹，似乎要发起总攻。
　　城墙上投石早已备齐，燃着火油的箭矢似星雨飞掠，成片成片下坠。
　　我随军增援赶到北原城外之时，站在山丘之上，遥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夜色下，猩红色的“落雨”将北原的草场眨眼浇成灰烬。
　　“竭泽而渔”，这是下下之策。

　　草原对于北疆百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看清身旁众将士燃烧着火光的眼底那抹心痛之色，一名看上去只有十六七的少年士兵瞬间落下了清泪。
　　可他的双手仍紧紧执着长枪，没有因这泪虚弱分毫。

　　腾烧的烈焰逼退蛮人，我们由后夹击，直捣黄龙，犹如一柄利刃，割开蛮人黑甲的铁骑。

　　那名少年眼中含着热泪，毫不犹豫将长枪戳向敌人。
　　鲜血洒在他的脸上，湿淋淋红彤彤，与他的泪水与汗水混在一处。他的眼亮的犹如黑夜中的炬火。

　　我抬头四望，瞧见战火中无数双“炬火”，炬火照亮着我的周身，充盈着我的内心。

　　“噗呲”一声。
　　我将长枪拔出，滚烫而浓稠的鲜血洒上我的脸。
　　高鼻深目的蛮人在我跟前缓缓倒下，我来不及多加思考，提枪便冲向下一个。

　　增援十分及时，蛮人且战且退，这一夜，大梁军中无人死去。
　　草场上噼啪的火星尽数熄灭之前，蛮人已悉数落荒而逃。

　　“左前卫跟我走，余下的收兵回营。”林将军发出命令。
　　他驾马领着一队骑兵朝着北原城去。
　　黑夜中，北原城垣上忽然亮起火光，我认出那是烽火台的位置，报平安的烽火高高燃起，在呼啸的夜风中左摇右摆却屹立不熄。

　　我举目四望，看见北原青绿的草场，已化为赤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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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营中，天际方才出一线熹光，雾霾蓝的天渐渐被绚烂的晨光吞噬。
　　我放下长枪，未待净脸，禄弟气闷担忧的脸便出现眼前。

　　他道：“阿姐你受伤了？！给我看看！”
　　“没有，我没事，这些不是我的血。”我解释。

　　他并不听从，围住我将我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全都细看一遍，这才劫后余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长舒了一口气。

　　“江觉如，你偷着去打战，瞒着也不喊我，离开庭州前我和兄长保证自己一定会护好你。我已经长大了，你是不是不相信？还拿我当孩子？”

　　“我……”
　　我昨夜并非刻意隐瞒禄弟我随军离去的消息，实在是事发突然。
　　他那时守在父亲床榻前哭了一场，给昏睡不醒的父亲灌下汤药守在床头沉沉睡去。我不忍心喊他。

　　前来北疆的一路他都担惊受怕，因实在忧心父亲饭吃不下也睡不好，一路急赶整个人瘦下太多。

　　“阿姐没有拿你当小孩。”我道，看着眼前禄弟的眉眼，忽然想起昨夜与我并肩作战的少年，他比禄弟还要小上一些。
　　“阿姐知道你已经长大，可以保护阿姐了。”
　　“所以你也可以保护照顾父亲了，对不对？”
　　“父亲伤重，你留在营中照顾，难道不是要事么？”

　　一直不见阿汝，我扭头四下寻找，便见她从父亲营帐中出来，看见我，远远向我这边走来。

　　“……父亲，对了父亲！”
　　禄弟在我身后道：“阿姐，昨夜你们拔营之后，父亲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