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肆零 神妙手施小 ...
-
“一月底夫人有临产迹象,据吕老板所说,此后夫人一直在府中安养,连院落也未曾出过。”
刘大人问道:“吕夫人,请问您在十七日前,是在何处被绑的?”
燕容夫人起了身,吕老板连忙去搀。
她定定站在堂前,面对堂上诸人行了一礼,而后再冲向刘大人,微笑道:“抱歉大人,在何处妾身不知,那日的情形与今日初始有些相似,家夫迟迟联系不上,钱庄柜上出了事,下头掌柜的前去去处理那些人一概不认,非得要主事的出面不可。”
“如此,我这才撑着身子出了府门,坐上马车赶去柜上,没过多久却晕了,并不记得是在哪里被晕的,再次醒来之时,已经身处破庙当中了。”
燕容夫人说着顿一顿,说出的话让我猛地一惊:“我苏醒之时,浑身麻木,动弹不得……闻到了香灰的味道。”
“那绑架我的歹人尚未离去,正在佛前点香祭拜!”
我恍惚想起破庙菩萨像前供桌上的香炉里,那把烧了大半的香,厚厚的香灰沉在炉底,香灰味被暴雨冲刷的一干二净,只带来雨水中灰潮的土腥。
轰隆!
那日霹雳的雷声响彻天地,似乎犹然还在我耳畔回荡。
那歹人甚至双手不沾滴血,点上奉香,令神佛善目低垂,亲眼目睹一场死亡。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倘若不是我与阿汝途径,破庙中早已一尸两命。
好“虔诚”的信徒、好歹毒的用心。
我无由感到一阵寒意。
“那一日,小人牵马,刚出家宅拐了两条街便被打晕了,醒来夫人就不见了,都怪小人!都怪小人!”
“是属下几人护卫不力,幸好夫人无碍!否则属下无颜再见东家,只得以死谢罪!!!”
“原是个泼皮拿着假银票来柜上兑银,被发现后闹着不肯走,后头接二连三好几人来都拿着假银票,这堆人凑在一块儿不肯走,非得要个说法。东家去了南地,联系不上,我没了法子只得去寻夫人做主……我不该去寻夫人的啊!差点儿,差点儿……呜呜呜!”
家丁、护卫、掌柜,一个个接连抬袖擦抹泪,善感多情。
穿着靛蓝锦缎袍的短须吊梢眼男子没好气白他们一眼,见着刘大人,却是点头哈腰。这便是那泼皮赖子。
“不论我平日里头人品如何,这假银票又不是我造的,我正当白花花银子使出去,别人做买卖兑给我的银票,我是信任平安钱庄!信任吕老板!他们这又不认了,说我手上这是假银票。青天大老爷,您可得给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做主啊!”
“是啊!”“是啊!”拿假银票的苦主不停倒苦水。
掌柜的不由道:“我们查明白一定给您几位一个说法,不会不认账!东家也给你们兑了银!”
差丁点儿要吵起来,刘大人摆摆手叫这几位都下去了。
他一时没有说话,也不再叫人,静了好一会,问众人道:“一干人证在堂前证供完毕,在场诸位心中可有什么看法?”
“不妨皆都提一提,集采众长,看看能否破了此案。”
我陷入沉思。
燕容夫人被绑,是因有人知晓佛舍利子在吕老板之手,想要叫吕老板交出舍利子。这一点,吕老板收到的绑架信已证实无疑。
从绑人的罗刹帮,到那封绑架信上墨迹的鱼腥、信纸的香烛气味……那日诱使燕容夫人出门的原因似乎只是巧合?
这样多的线索似乎到此中断了,各个环节都笼罩在迷雾之中,缺少一个关键点将它们串联到一起。
缺少关键证据,无法定罪。
我抬起头,发现有许多目光同我一样,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关于佛渡寺灭门惨案两方有出入的证词,能知晓舍利子去向的不二人选,案件线索中总是出现的香灰味道,为何歹徒选择的地点是破庙呢?
这一切的一切,无不将所有的怀疑指向厅堂之上,那戴着帷帽、穿着黄袍的光头和尚。
我听见人群中窃窃私语:
“绑架案与灭门案间有关联……”
“假定神丘大师说的是真,吕老板说的是假,那又怎会因舍利子而发生绑架案,这说不通啊,除非……吕老板说的才是真!这样岂非、岂非神丘大师就是凶手……”
“说什么呢!我看是吕衍小人顺水推舟自导自演,我看那戴面具的和那姑娘跟吕家亲近得很,证人?谁知道是不是托……”
“现在什么都还不好说,根本没有证据啊……”
“假银票,假银票……”
一大汉上前一步,道:“刘大人,关于平安钱庄这假银票一事,我恐怕可以提供些线索。”
“多年前,时任武林盟主的曹盟主,喜爱收藏古董字画,曾举办过一次书画展,展览之上却闹出了个天大的笑话,叫曹盟主至今都耿耿于怀抬不起脸来。相信在场诸位应该有所耳闻。”
“杨兄说的可是那桩旧事——曹盟主喜爱字画不假,眼力却是不太行,被那神妙手施小奎仿制画作欺骗。书画展上展出画作画作三十二幅之中,唯有一幅是真迹,叫邀请诸多书画大家当场识别,丢尽了脸面。”
假画?假银票?
我盯着对面看看,许多人脸上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没错,正是此事。”杨侠士道,“非是曹盟主没有眼力,实在是那神妙手仿制技艺超绝。”
“我记得那施小奎自那之后便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曹盟主颁了悬赏令非要捉他不可。”一人搭话道,“杨兄想说,他与这造□□案有关了?”
“正是。正是。”杨侠士一顿,卖了个关子,“前些时候我在长平赌场中瞧见一人,极为像他,我一喊施小奎,他立即脚底抹油逃之夭夭,我八条腿也追他不上,想来便是他了。”
他道:“他在赌场中输得一干二净,差点要被牙子抓起来打,却不知哪来的底气,态度嚣张得很,他当时说了一句话,我那时候有些不解,现在想来,却很有问题。”
“他说,‘别小瞧爷,不就是银子么,爷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爷的手艺你们就看着吧’。”
刘大人点了点头,“经追查,平安钱庄账上的假银票,出现的源头就是长平赌场,消赌场账目上,一个叫方大圭的赌徒的欠账。”
“‘方大圭’?这一定就是那施小奎!”
“原来他一直藏在沧州?”
众人喧腾声中,我瞧见刘大人嘴角挑出一抹微笑,他拿起了一直摆在案头的宣纸。
纸上细细密密,有之前南货店那位付老板书写的蝇头小字。
“‘方大圭’这个名字,本官恰好,方才在这个名单中瞧见了。”刘大人说。